第25章 Chapter 25

第25章 Chapter 25

經天一愣, 但答得很快:“沒有啊。”

鄭予妮抿着嘴,小臉鼓成一團,沒說話。經天便抓過來手機, 點開她的名片界面給她看——确實沒有分組,也沒備注, 反正她的微信名就叫YUNI。

鄭予妮語氣裏有抱怨:“那就是可見分組了。”

經天終于聽懂她在扭扭捏捏什麽了。但他無語, 這個他的确得考慮要不要說——他确實是不想說的,可她眼神逼供诶!他沉了口氣,有些無奈:“我删了。”

“哦, ”再問下去有點得寸進尺了,可她忍不住,“為什麽?”

“……”經天的眼神變冷了些,似乎有點煩她了, “想删就删了。”

她聽出他在煩了,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轉身走掉。

……他總不能承認目的達成了不想留着這麽騷的照片啊, 并且這陣子有太多人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怎麽突然這麽騷, 底下的評論區也全是:女友視角。女生的評論還算客氣, 男生的評論清一色虎狼之詞,不堪入眼。

五點過半,程主任拿着材料去跟委員彙報,鄭予妮估摸着他六點前回不來,果然如此。從大領導那回來總要派發任務,怎麽也得等着看情況, 她便先去食堂吃點東西。

鄭予妮在電梯間遇到了經天,就她和他兩個人。經天掃了她一眼, 便說:“加班啊?”

男生和女生不一樣,男生一般不拿包,兜裏揣上手機就能走人,你也不知道他是暫時走了還是徹底走。但女生向來是拎着包的,所以很好辨認。鄭予妮淡淡道:“對啊。”

“幹嘛?”

“想加就加咯。”

她的語氣故意得很,經天聽懂了,一聲哼笑,沒多說。

電梯來了。下班高峰人不少,他們沒再說話。

吃完飯回來沒多久,鄭予妮就聽見了程主任打着電話回來的聲音,他在給家人交代今晚加班。鄭予妮主動過去問彙報情況,程厚淡淡說了句:“沒事,我改吧。”

鄭予妮立時明了,颔首出去了。馮歆也在加班,見她回來,有些意外:“這麽快?”

“主任說他自己來。”鄭予妮給了馮歆一個眼神。

“噢,行,那你不用管了。”馮歆也明白。

事情倒也不複雜,上一輪安全生産檢查發現個別企業不符合要求,責令限期整改,如今期限已至,卻發現企業并未整改到位,下一步就該讨論處罰了。到了這時,各路牛鬼蛇神都會冒出來各顯本事,打通人情,疏通關系,把損失降到最低。

街道辦俗稱人情社會,不是空穴來風。街道辦是城市行政管理的執行末梢,與群衆利益直接面對面、手握手,任何事情都需要你親力親為去做,再無下線可托。

要想不走到最後一步,從你到你的上線都是發力點。小事你可以自己決定處理與否,大點的事你做不了主,可以從你領導處切斷,再大點的事,便要從你領導的領導那裏想辦法。所以,街道辦浩浩蕩蕩上千人,編制職級又較為複雜,每一層都有各自的利益牽扯,有了利益牽扯,便有了勢力紛争,處在其中很難完全獨善其身。

程厚既然攬了這事,說明領導們已經說定了,自是不必她再操心,可以下班回家了。

鄭予妮很相信程厚,他能解決的事,那就不是什麽壞事。

第二天一早,鄭予妮給自己點了杯冰美式。街道的外賣集中放在一樓的外賣架子,她出門時,碰上了也從門裏出來的經天。

他又是那麽直接地看定她,一開口就那麽熟稔:“昨晚加班啊?”

“也沒多久啦,”鄭予妮軟趴趴地說,“不到七點就走了,本來以為主任從委員那裏回來還要改材料,結果主任說他自己改。”

經天一笑:“程主任這麽好。”

“主要也是我插手不了的。”

“怎麽說?”

鄭予妮轉頭看向他,眼神略有為難。經天看出來了,但也沒表示作罷,一來他确實想了解她的工作,二來,他在賭她對他的信任。

他當然是會賭贏的,被愛的人本就是贏家。鄭予妮思考着該從何開口,他們就已走到了電梯口,本以為要分道揚镳,卻看到彼此一同拐了進去。鄭予妮先問:“去哪?”

經天說:“拿早餐。”

“今早沒起來啊?”

“下雨了,路上有點堵。”他說完,輪到他問:“你去哪?”

鄭予妮一笑,沒作答。既然還有很長的同路,那麽她便放心娓娓道來了:“街道工作就是很複雜啊,很多人在這裏勢力根深,受各種掣肘。就從最基礎的人說,比如信.訪,聽群衆困難是你聽,挨群衆唾罵也是你挨;比如執法辦的,拆群衆違建是你拆,挨群衆動粗也是你挨。但是呢,去跟領導彙報的時候,你當然只彙報群衆訴求啊,不會說自己挨罵挨打。”

“啊?真的會挨打嗎?”經天擔心地看着她。

“執法辦的同事還是挨了不少的,”鄭予妮沖他眨眨眼,“程主任比較鐵腕,我們街道的企業都很好,我們沒什麽事。”

經天松了口氣。電梯門開了,他讓她先進去,兩人處在只有彼此的封閉空間裏,鄭予妮的語氣也輕松了幾分:“總之會有很多難處,所以很多人為了擺平問題,就要去找領導,街道不像區直市直,權力是實實在在,立竿見影的。”

經天眼簾微垂,扯了扯嘴角:“确實,反而我在市裏感受不到。”

這些細枝末梢的複雜糾葛,是經天這樣處在頂層設計的人所感受不到的。他所處的位置過于宏觀,就像是涓涓細流彙成的大湖,細流的水稍一變化便會被察覺,大湖即便是持續一陣的幹旱多雨仍能看起來四季常青。

他工作中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改變,任何具有意義的決定,都需要經過太多人的共同作用。直白說,翹掉一個人,沒屁用,自然他也就安全無虞了。

“這就是你需要來到基層,體察基層難處的意義。”鄭予妮故意抑揚頓挫,用最搞笑的語氣說最正經的話。本來也就是跟他閑聊嘛,認真,卻不必正經。

果然,經天笑了,接着問:“所以有人找程主任?”

一樓到了,從電梯到外賣架一路無人,仿佛全世界為他們制造獨處的氛圍。

這會兒鄭予妮該正經了:“安全生産跟其他領域不同,安全生産主要是企業行為,是有社會影響的,會牽扯到人身財産安全,所以我們的規定和要求最嚴苛,其他辦公室都比不了——所以我覺得,程主任真的很适合這個位子,他很鐵腕,很不好說話。”

經天淺淺一笑:“看他平時挺親切的。”

“那是對我們親切呀,”鄭予妮發自內心,“程主任從來不吃酒不吃席,非必要不跟企業私聯,給聯系方式都十分慎重,他們都說,要找他,比找委員和書記還要困難,哈哈哈哈……”

經天跟着她一起笑,又說:“那他在街道應該挺……特別的。”

他用詞謹慎,鄭予妮很明白。他比她聰明,必然是能看出來哪些領導有別于這樣的作風。鄭予妮很驕傲:“所以,他在任三年,河心街道基本沒事,沒出過什麽需要報到上級的岔子。所以一般來說呢,他能答應處理的事,都不會嚴重的,頂多就是處罰松一點,或者期限再寬容一點咯,都是可以商量的。”

“領導好,你也會過得比較好。”經天看着她說。

這時兩人都走到了外賣架子前,一同停下腳步,卻都并未着急去取,甚至都快忘了是來取外賣的。相視之間,鄭予妮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遮掩住心悸,但此刻經天過分溫柔的眼神,讓她覺得他沒有遮掩——原來兜兜轉轉,他怎麽會是想聽領導八卦,最終不過是想知道于她的影響罷了。

所以,鄭予妮真心實意告訴他:“來應急辦,別人都覺得很辛苦,其實我覺得我很幸運。大樹枝葉繁茂,就能遮住我這棵草,大樹要是被剪掉枝幹了,我也會跟着受風吹雨打。”

經天接着幫她說:“所以,程主任是一棵大樹,穩坐釣魚臺。”

“對啊,你不覺得我和歆姐他們每天的笑聲都是最大的嗎?”

“那确實是。”

兩人一同笑了。

對視的時間有些長了,經天仍舊能沉靜地看着她,像個頂級捕獵者盯着獵物般從容,這一點鄭予妮真的很佩服他。她做不到,她害羞,她緊張,她遠遠沒有他那般自信張揚,傲視一切。

所以她先去拿咖啡了。經天看到了,又說:“一大早喝咖啡啊。”

鄭予妮委屈巴巴的:“困。”

“睡很晚?”

“刷抖音刷的,實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她傻呵呵地笑起來,沒等他說什麽,她就看見他拿過了麥當勞的袋子,驚叫道:“啊!豆漿!”

經天直接遞了過來:“你要喝嗎?”

“你夠吃嗎?”

“我這個漢堡很大,還有薯餅。”

鄭予妮放心地一把奪了過來。其實他們在這裏站了有一會兒了,兩人都默契地想把話說完,怕一路走着,還沒說完就回到了辦公室。

等回到辦公室,鄭予妮又給經天送去了一盒牛奶,她從小愛喝的那個。

過去時,楊姐在哀怨地說:“這周連上七天班,明天才是周一,我的天哪……”

鄭予妮聽到了,有些吃驚:“啊?明天才周一嗎?我們才上班兩天?”

“是呀妹妹,前天周六,昨天周天。”

鄭予妮走到經天面前,兩人看着彼此心照不宣。

居然才兩天嗎……怎麽她覺得過去了很久呢?好像是的,十一收假回來第一天,她就将他喊到面前質問,整個對話不超過半小時,卻每一句都信息量爆炸,然後快下班時,他就加了她的微信。接着第二天,他就請她們喝奶茶,又遭她質問是不是給她微信分組了。

的的确确,就是兩天。這兩天裏他跟她說了太多太多話,信息太密集太密集,都快趕上過去他們一個月說的話了。這兩天裏,他們從長假前的誤解冷戰,變成了破防自曝,顯眼昭彰。

所以,鄭予妮就默默地把牛奶放下,沒說話,經天也默默地把牛奶收了。

“我的天哪——”鄭予妮轉身去搭楊姐的話,她看起來好假——能不假嗎?這滿屋子她最期待上班了現在,“我們才上兩天班?”

一旁的姚湘雲順嘴就問:“你周末都幹嘛?去玩嗎?”

鄭予妮說:“一般不主動出門,基本就是在家看書跳舞彈琴。”

姚湘雲嗤之以鼻:“噫,我才不信呢。”

鄭予妮一怔,有些無語——她憑啥不信啊?

這姐大概是嗑CP上頭了,接着就問問經天對比一下:“經天周末幹嘛?”

經天在喝她的牛奶,吞了一大口才說:“各種雜事吧,沒人找就待家裏,看書看劇彈琴遛狗。”

姚湘雲沒意見了:“這樣呀。”

鄭予妮更無語了。

哦——合着他高考第69名,他看書看劇彈琴就很适合,她快兩萬名看書跳舞彈琴就顯得很裝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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