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兩個人都超漂亮!進他們師門是有什麽顏值門檻嗎?”

“什麽?!我老婆有老婆了???”

“不是吧?就是拍了個雜志,營銷號博眼球造謠。”

“不是,你們沒看見我沈哥最後的眼神嗎?妥妥的愛情好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沒聽說沈哥他戀愛了呀!”

“我老婆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樓上都瘋了嗎?沈哥一不是演員二不是偶像,他想談戀愛就談好嗎?別管太多。”

“般配我只說一遍!”

“你們別太瘋,好像就是單純的師兄妹吧。”

“退一萬步來講,他倆難道不能為了我親一個嗎?”

……

“什麽感想?”程宇泉一只手撐着腦袋,笑意盈盈地問他。

李敘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推回去,“沒有。”

“真的嗎?”程宇泉慢慢滑動着屏幕,“我瞧着他倆也挺般配的,都是畫畫的,比和你有共同語言多了。”

“啧,以前覺得她話少,這視頻裏話不是挺多的嗎?從頭說到尾,看來是以前沒有想說話的人。”

“噗哈哈哈哈哈,你看這條評論——”

“你沒別的事可幹了?”李敘冷睨着程宇泉,錯綜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握住玻璃杯的手指尖微微泛白,面上仍然冷漠克制。

程宇泉也不敢太過分,收了手機,“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你們之後有再見面嗎?西餐廳那次之後。”

“沒有。”李敘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

程宇泉攬住李敘肩:“她真是一點沒變,那天在西餐廳也是因為她欠了那男的錢吧?她就算來找你也是為了錢,你別又被騙,她對你能有什麽感情?她只對錢有感情。”

“比她好看、比她好的姑娘多的是,回頭讓老趙給你介紹幾個……”

“什麽介紹?給誰介紹?”老趙剛上廁所回來就聽見他們在聊這茬兒,順口問道。

程宇泉推了李敘一下,“給他呗。”

“真的?!終于想通了?改明兒讓你嫂子……”

趙平安家離老街不遠,李敘從老趙家出來,把爛醉如泥的程宇泉送上車,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暫時不想回家。

他喝的不多,晚風吹過,五分醉意就吹走了三分。

這一段路燈與路燈之間間隔很長,晚上幾乎沒有人走。迎面只有一對小情侶,約莫還在熱戀期,一路打打鬧鬧,無聊話說起來也帶着十分甜膩。

走近聞見李敘身上的酒味,女孩收了聲,乖巧地走在男孩身邊,男孩伸手護住她,兩人快步走過李敘

被當成壞人了。

李敘覺得有些好笑,但沒有笑出來,他拐入一條岔路。

老街仍然熱鬧,街頭有幾家燒烤攤,晚風裏滿是油煙的味道。一家小超市,胡子拉碴的老板坐在收銀臺聚精會神地玩着電腦;旁邊是老師理發店,門上的滾筒日夜不息的轉着,明亮的白熾燈下,幾個濃妝豔抹的姑娘正等着老板娘幫她們做發型;最熱鬧的是一家火鍋店,因為衛生問題幾度上新聞,但火爆程度始終不簡……

李敘實在太熟悉這條街了,熟悉到幾乎不需要思考,街巷的全貌就能出現在腦海中。

即使後來有了錢搬離這裏,李敘偶爾還是會回老趙的網吧開一臺機子。

現在流行環境好的網咖,老趙這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式網吧早就在淘汰的邊緣茍且偷生,好在他不靠這個賺錢,也不缺錢,全憑一些虛無缥缈的情懷與懷舊情思支撐着網吧營業到今天。

李敘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根本不是有多餘心情去懷舊的人,家裏有配置好幾十萬的電腦,卻還是會隔一兩個月來這兒一趟。

招牌已經褪色,星芒網吧四個大字立在門頭,星字完全看不出來,門口的瓷磚碎了幾塊,臺階上還貼着些開鎖、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敘哥!”

李敘跨入門檻,守在前臺的小陳立刻站起來,他見到他親爹都沒這麽激動過。

但找敘哥的人已經走了啊!就這麽三五分鐘的時間!

李敘很冷淡地看向他,“怎麽了?”

小陳抓了抓腦袋:“就剛才,有個女的,長得挺漂亮的,她……”

正說着,小陳忽然眼前一亮,“诶,你怎麽又回來了?!”

“敘哥!就是她,就是她剛才來找您!”

李敘回頭,看見站在夜色裏的虞鳶。

網吧裏透出的光包圍着她,模糊了她的輪廓,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雜亂肮髒的老街,獨她站的地方如畫般寂靜,連風也溫柔。

目光帶着夜色的寒涼一寸一寸落在李敘身上,虞鳶略顯着急的臉上不自覺露出一個清淡的笑。

“李敘。”

她原是已經走到街頭了,要打車的時候才想起來她還沒給小陳留電話,匆忙跑回來。

李敘皺着眉,眼神裏透露着煩躁不耐,臉色陰沉。

對視。

沉默。

小陳膽顫心驚,覺得自己好像辦了一件錯事,敘哥和這位仙女似的姑娘關系好像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好。

“你來幹什麽?”

饒是虞鳶也輕易地察覺到他語氣裏的不友善,她似乎沒想到李敘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一時顯得有些無措。

李敘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很美的眼睛,瞳孔清亮,眼尾微微上揚,睫毛鴉羽般濃密卷翹,換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它應該是缱绻的,含情脈脈的,如秋似月的。

可它偏偏在虞鳶身上。

像早已燃盡的柴火,煙灰在冰天雪地裏一寸寸寂滅、冰冷,看不出任何感情,讓李敘想到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李敘是孤兒,村裏唯一一個老師見他大冬天被扔在田埂上,實在于心不忍,撿了回去。那鄉村教師一生未娶,用微薄的工資撫養李敘長大,在李敘十五歲那年因病去世。

他的身世不是秘密,自小遭受了許多欺負,李敘從小就不是吃虧的主,別人打了他一次,他便要三倍四倍的打還回去,後來打出名頭來,成了村裏有名的小混混,也就沒人敢随便欺負他了。

所以遇見虞鳶那天,他一開始是沒打算救她的。

偏偏就和她對視了一眼。

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沒有悲哀,更沒有淚水,漆黑的瞳孔冷冷地注視着李敘,然後很快移開。小石子狂風暴雨般落在她身上,她仿佛毫無知覺,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李敘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他只知道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了虞鳶面前。

領頭的小孩要面子,不想就那麽落荒而逃,但你知道的,小學生與初中生,初中生與高中生,看着年齡沒差幾歲,實際天壤之別。

小弟們都作勢要跑,領頭的小孩顫巍巍放兩句狠話,李敘斜睨他一眼,立刻跌坐在地上,眼見李敘似乎要走過來,面子裏子什麽都不要,爬起來屁滾尿流的跑了。

李敘走回虞鳶面前,“起來,地上不涼麽?”

他連說了兩次,虞鳶才稍微有了反應,然後她動了動,很慢地站起來。

李敘原想教訓她兩句,被打的時候要記得還手,不要任人欺負,但當他看清虞鳶手中的東西的時候,所有話都堵在喉嚨,什麽也說不出來。

“小、小刀?”李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虞鳶先前一直把右手藏在蜷縮的腿下,小孩們欺負她的次數多了,她一次也沒反抗過,自然不會過多在意。

“你不怕出事嗎?”李敘皺着眉頭問。

她又瘦又小,長期吃不飽飯也沒什麽力氣,對方那麽多人,就算有刀,正面對上也是沒有勝算的,她只能等,等随便哪一個再靠近一些……可惜她還沒等到,李敘就來了。

虞鳶把小刀收進包裏,平靜地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那又怎麽樣?”

李敘愣住。

沒有懊悔,沒有後怕,沒有遺憾,只是平靜的反問,那又怎麽樣。

李敘小時候有很多害怕的事,怕鄰居家那條兇猛的大黃狗,怕鄉村老師突然不要他,怕被人打、被人欺辱……可那天之後,李敘覺得自己所有的不安、恐懼都停留在了十三歲的那一天,停留虞鳶執拗、如深淵般的眸子裏。

在後來的很多日子裏,他不是沒有過挫敗,可只要一看着虞鳶的眼睛,就仿佛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如今,那雙眼睛的主人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是一樣的黝黑,還是一樣的無波無瀾,可李敘的心卻再找不t回曾經的平靜。

他多希望能在虞鳶眼裏看出點別的什麽,可十年前分別的時候沒有,十年後重逢也沒有。

見第一面的時候他就應該明白,什麽都看不到,什麽也沒有。

李敘一言不發,場面陷入詭異的沉默。

“李敘。”虞鳶又叫了他一聲。

諸多複雜的情緒在一瞬間淡去,李敘微微低頭,淩亂的碎發遮住泛紅的眼尾,面對虞鳶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早點回去,以後別來了。”

“你……”

李敘卻是沒耐心等她說完,“別再來了。”

“等等。”虞鳶忙叫住他。

她那天從李敘家回來,既生氣又沮喪,但今天沈斯弈說她還可以去找李敘,雖然沈斯弈什麽也不知道,但他說虞鳶可以去找李敘。

虞鳶是很聽話的。

她沒有李敘的手機號,也不知道李敘在哪裏,結束拍攝後先去公司附近等了幾個小時,沒有上次的好運氣,直到天黑也沒看見李敘。

打車回家的路上路過老街,心裏忽然湧上來一股沖動,還沒有什麽清晰的想法,就已經在中途下了車。

至少,至少應該先把錢還他,虞鳶是這麽想的。

手沒入托特包的最小隔層,先摸到了一些零碎的小東西,然後才是一個絨布的首飾盒。

她實在囊中羞澀,沒什麽流動資金。

“這是一枚胸針,我現在沒什麽錢,這個先還……”

“啪”的一下,虞鳶的手被打開,首飾盒落在地上,胸針在下落途中就脫離了盒子,清脆的一聲,海藍寶石胸針四分五裂。

“滾出去!”李敘眼睛通紅,他覺得他是得了失心瘋才會在這裏聽虞鳶說話,任由她一次一次把自己的心剜出來踐踏。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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