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假之心

第35章 真假之心

*

【謝謝啊, 不過我們家選手年紀太小了暫時還沒有打算往這方面發展,而且電競選手這個發展方向不匹配。】

楊致笑眯眯地回。

對面似乎還是不甘心,甩來斬釘截鐵的問話:

【姐姐, 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麽絕對!萬一楊神喜歡呢??你不問一問怎麽知道!】

楊致:

【我就是楊神。】

原本像在放鞭炮的聊天框瞬間死寂,對面過了十分鐘才發過來一串“........???”

楊致又優哉游哉地抿了口酒, 切到別的對話框去和人閑聊。

電競椅反響很好,品牌按照合同給楊致和謝心樹打了代言費, 收到錢的當天, 謝心樹寫了假條。

原時過兩天要做個采, 他的緊身衣和豆豆鞋已經被競粉诟病許久, 謝心樹和原時商量了下, 決定抽半天時間出來,帶原時去附近的商場逛逛,買幾件合身的正裝。

原時高興壞了,中午給他們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我初中上完就沒讀了, 在家看店,順便給弟弟妹妹們做飯,廚藝應該還不錯。”原時圍着圍裙, 手裏拿着鍋鏟,站在桌邊一道道菜地介紹。

他會的菜很多,什麽菜系都能做, 并且很有心地提前了解了隊友的口味, 桌上辣的鮮的都有,六菜二湯。

謝聽月嘗了一口露出震驚表情:“很好吃啊。”

“看來俱樂部以後不用請廚師了?”

“可以的。”原時點頭,“我反正除了訓練也沒別的事兒, 你們想吃什麽就告訴我,我來做。”

午飯吃完謝心樹第一個起身, 他上樓去換衣服,走之前還不忘對原時說了句謝謝。

從小謝心樹就這樣。以前徐雅工作不忙,剛生謝心樹那幾年謝家公司穩定,徐雅就在家做點家務,也不請阿姨,一直到謝心樹上小學,每天去學校前的便當都是徐雅親力親為,靜心制作。

謝心樹每次吃完都會說謝謝媽媽,或者揉着肚子誇今天的菜味道超級好。

徐雅聽完總是會很高興地親親謝心樹的臉蛋,說她兒子太可愛了。

剛開始謝聽月還不懂,她那會兒正在青春期,和家裏人關系很一般,什麽都不讓父母過問,很注重隐私權。

謝心樹和她這麽一對比,倒是有種她不懂事的感覺。

直到謝聽月有天逮住還沒她腿長的謝心樹,問他怎麽老跟爸媽那麽客氣。

自己家裏人怎麽老謝謝來謝謝去的。

謝心樹結結巴巴,說是幼兒園老師教他這麽做的。

沒有人有義務給你做早餐。

當年謝聽月聽到這句話,像是被當頭一棒。

現在她坐在餐桌邊,慢條斯理吃完,也沖原時點點頭,“謝謝。”

姐弟兩都這麽禮貌,把缪思羽也感染得跟着道謝。

原時黝黑的臉難得出現紅色,他解下圍裙,嘿嘿笑:“沒事沒事,我很喜歡做飯的。”

謝心樹下午帶着原時出門,假條放在鼠标下面墊着,楊致一進基地就瞥見這張白紙。

他拿起來看了看,謝心樹的字跡很有個人風格。

每一句寫完謝心樹兜喜歡在末尾加個“.”,以及,謝心樹寫帶“口”的字都會畫得像個鵝蛋那麽圓,這張請假條上就寫着:學長,我帶原時去買衣服,應該晚上回來,有事電聯。

這個“回”就被謝心樹寫成兩個圓圈。

但其他的字,筆鋒又強勁有力,像刀尖,筆畫連貫,龍飛鳳舞,偶爾還會簡寫。

這樣強烈的風格忽然就勾起了楊致記憶深處的某根神絲。

他把請假條放回鼠标墊下,抽了桌上一根筆,批了個閱上去,順便拿出手機拍照。

楊致回自己家,去了書房。

他打開燈,書房內除了一整面的鍵盤置物架外,角落裏還有個半人高的箱子。

外界對楊致打電競的評價都往慷慨激昂了說,什麽能想到的威風的頭銜都給了他,但粉絲對楊致本人的評價卻很內斂細膩。

因為粉絲是最想,最願意,也花了最多時間探究他內核的群體。

他們說楊致是唯一一個把體育競技玩成浪漫的人。

事實上任何一場競技都和浪漫毫無關系,比賽瞬息萬變,成王敗寇,電競鬥争激烈,你死我活,十六強,八強,五強,決賽,冠軍的位置只有那麽一個,金獎杯也只有一個,選手卻數以萬計。

——“但是飛車作為競速類的代表,無處不充滿着浪漫。”

這是楊致s2賽績獲獎感言的原話。

你以為他行有餘力,以為他從容不迫,以為他油嘴滑舌,以為他會是媒體口中最長的河,其實他承受過很多,也沒那麽強大,只是在鏡頭前都用笑化解了。

不正經的時候真不是人。

正經起來真讓人心疼。

粉絲給楊致寫的信全被他放在這個箱子裏,疊得很滿,放得整整齊齊。

每一封他都拆開看過,落款姓名出現次數多的,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甚至是被楊致擱在犄角旮旯裏的那把他從沒用過的法老鍵盤,其實在交到謝心樹手上時,也連一點灰都沒有。

怎麽可能不珍惜。

全世界沒有人能比楊致更懂他的ID所擔着的重量。

室內燈被調暗,楊致找了個位置坐下,慢慢地打開箱子,把裏面五顏六色的信封給掏出來。

哪一年,哪一場比賽,甚至細化到哪一個賽場會館收的信封,他都有用便利貼和文件夾給區分開。

楊致頓了頓,在記憶長廊的深處搜尋了番,最後翻翻找找,找出s2世競賽的文件夾,裏面大概有百來封信件。

他跟翻書似的,一頁一頁地找,最後終于有了熟悉的電流,精準從後半本裏抽出來一封淡綠色的信件。

信口已拆封,楊致把裏面的信紙給取了出來,展開看。

[恭喜奪冠^^!]

就這麽四個字,後綴有很可愛的表情。

“喜”字下面的“口”也是個圓圈。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棵樹。

s2,那對楊致來說已經是很多年前的場景了。

差點被熊隊道具組打崩的心态,新鮮的道具賽打法,意外雄起的外國車隊,和差點與連冠失之交臂的驚險似乎還歷歷在目。

賽後flow被保镖護着走出巴黎主會場,門口站滿了撐着傘,臉上貼着國旗,在喊他們ID的粉絲。

很多手伸過來,很多聲音在喊他楊神,他笑着把信一一收下,別的禮物沒拿。

隊裏有規定,當然不能拿,楊致只是朝大家點點頭,之後着急地趕路。

到酒店後他花了一晚上時間,通宵把信件挨個看完,藏好,準備帶着這些祝福,期待,喜愛,連同榮譽,稱贊,還有金獎杯,一起凱旋回國。

這封信之所以會給楊致留下不尋常的印象,就是因為落款的樹,和口字的寫法。

以至于他居然一下就想起來,自己曾經有過這麽一封信。

楊致坐在書房地上,捏着信紙,對比手機裏照片。

确認後,他突然就笑了。

原來我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緣。

原來我們更早就曾走在一起。

原來我們還可以認識得更浪漫一點,更難忘一些。

*

楊致把信封上的樹拍下來,發給自己的穿孔師。

[定制打樣了嗎?沒打的話按照這個來吧。]

穿孔師:[我去,你手繪稿?]

[還沒定稿,這不等你吩咐嗎。]

[行,那我稍後掃描下發個電子版給你,讓我的設計師改改,給你成稿?]

楊致道:[不改。就這樣,做得一模一樣就行。]

穿孔師:[确定嗎??萬一紮肉怎麽辦,還是要細化一下邊角吧?]

楊致:[再廢話我殺到你店裏去盯着你做。]

穿孔師:[好的老大,遵命,不改,就按這個來,保證一比一給您複刻,麽麽叽。]

說完他還不夠,又問:[要是做得有一點不一樣怎麽辦老大,我害怕。]

楊致:[提頭來見。]

穿孔師:[我懂了。]

[楊神,你不對勁。]

[這麽一個粗略的草稿,你看得這麽重要。]

[你完了,你沾上戀愛了。]

楊致挑眉。

他給穿孔師直接打了尾款,成功讓對方閉了嘴。

穿孔師:[兩周之內快遞到你家,等我消息。放心,一個筆畫我們都不動。]

*

夜裏,原時先回了基地。

他一進門,看到門邊站着個人,吓了跳。

“楊神?”原時手裏拎着好幾個袋子,都是名牌,他抱緊袋子鞠躬,“你怎麽在這裏啊?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沒。”楊致往後看了眼,“謝心樹人呢?”

“隊長路上有點事,叫我先回來了,沒那麽快。”原時解釋。

楊致看了眼手機,“幾點了?你們逛到這麽晚?”

“商場九點半關門嘛,打車回來半小時,十點出頭啊,不晚吧?”原時懵逼。

“行,你上去吧。”楊致擡了擡下巴,首肯,“我在這等你隊長。”

“都買了什麽?”楊致問。

原時笑得很開心:“隊長給我挑的衣服,他說他發代言費了,獎勵我這幾天辛苦練道具賽。這些都是他送我的。我靠不愧是隊長,他眼光真的很好,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穿上這些衣服後顏值還挺能打,試衣服的時候還有人來跟我搭讪呢!”

“是嗎。”楊致也笑,“累一天去洗澡吧。”

“好的楊神,楊神拜拜!”原時抱着袋子興沖沖地上樓。

*

謝心樹回來的時候看見基地黑燈瞎火。

因為車隊裏有個前輩帶着眼傷,算前車之鑒,所以他們的訓練計劃嚴格規定,訓練賽不能超過晚上十點,否則會被楊致強制下線。

當然,回房間他們想怎麽練就怎麽練,反正楊致也不知道。

謝心樹這幾天偷偷加訓,自己練單排。

他在門口刷臉,正打算上樓去開機,走進基地時卻被旁邊的火星吓了一跳。

一個人影站在鐵門旁,手裏夾着煙,皺眉,默不作聲。

謝心樹的腳步聲響起,楊致才回神。

不知道為什麽,謝心樹總覺得方才楊致在抽煙出神的瞬間,他在楊致身上看到了點不同尋常的情緒。

那道修長的身影在夜色裏顯得有些...

孤單?

“學..學長。”謝心樹吓了跳,脆生生地喊,“你站在這幹什麽?”

楊致掐滅煙,沒走上前,他笑了笑,“等你啊寶寶。”

“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啊。”謝心樹猶豫了下,反而跨了一步過去,靠近楊致,“就路上遇到同學過生日,被他們抓着去抓娃娃了,陪他們聊了一會兒才回來。”

畢竟謝心樹休學去打電競,在學校可以說是風雲人物。

等他?

等他做什麽?

難道他還會迷路嗎?

四處都是混黑一片,只有基地外路邊的燈透過來一點微弱的光。

楊致指尖的煙還沒徹底滅掉,謝心樹知道他剛才站在遠處和自己說話,是怕謝心樹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其實最近楊致發的動态,謝心樹都有看到。

音樂軟件的年度報告,微博簽名。

以及楊致說過的話,謝心樹也總是控制不住地回想。

什麽光明。

什麽要和他一起養蛇。

謝心樹能理解車隊運營的艱難,所以只要有熱度就好,楊致本身也不是會在意這些小細節的人,哪怕是明白告訴謝心樹,他是在炒cp,謝心樹也不會有怨言的。

但是牽手為什麽要十指緊扣?楊致和誰都可以這麽牽嗎?

拍商務為什麽要讓謝心樹坐在他大腿上?是換了誰來都可以這麽坐嗎?

以及現在為什麽要在黑燈瞎火的基地裏等他?

只是晚回來半小時而已。

謝心樹好半天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楊致。

似乎是察覺到謝心樹有些颠簸的眼神,楊致突然移開視線,伸出手邀請道:“走吧,進去。”

“外面冷。”

謝心樹看着楊致伸出來的手。

他悄悄嘆氣,牽上去的同時,忍不住道:

“..那,那個。”

“嗯?”楊致的聲音被夜裏的風帶到耳邊,低聲問,“哪個?”

“其實可以..不用等我的。”謝心樹低頭道。

“為什麽不用?”楊致一下頓住,意外地回頭,看着身後人問。

謝心樹用開玩笑的語氣道:“他們..他們可能會,會,會以為你是認真的...”

認真?認真什麽?

謝心樹其實想說的是,他會以為楊致是真的喜歡他。

言外之意,他在考慮被人誤解的情況,也在擔心是他自己多想。

楊致瞳孔驟然縮緊。

他心髒猛烈地抽動,一時間好多話似乎要從幹燥的喉嚨裏跳出來。

如果要裝傻充愣,他大可以說點別的話題,躲過去。

但楊致突然拉緊了謝心樹的手,握得用力。

他沉眸道:“如果我說我就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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