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baby

第40章 baby

*

謝聽月回來時告知衆人:“都準備一下, 去做APM測試。”

“楊致你留在這看着外設包。”

她領着四個選手去後場。

APM測試設備是官方今年新購入,據說性能好,測得會比以往都準。

測試室外站滿了選手。

“那是血隊吧?”

“time居然還有臉跟着隊長他們一起來, 我是他早都退隊了。”

“道具賽今天票數高,把他沖了上去, 肯定都是因為thought。這光沾的。”

竊竊私語聲傳出,幾個小車隊是交了錢才來的全明星賽, 不然按照他們的實力, 估計進不了邀請名單。

每年全明星賽也總有車隊想進來刷臉, 萬一撞上大運火了, 哪怕沒技術但有熱度, 之後的路也會好走許多,比如去各大娛樂賽事裏撈點錢,打兩年退役,回歸生活。

謝心樹在走廊上放眼望去, 瞥見幾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原地一時間沒了動作。

是TTL。

他前世親密無間的隊友們。

這一世因為和謝心樹毫無交集,TTL幾個人只是站在遠處, 即使和謝心樹對上視線,也沒露出什麽表情,很快就轉移目光。

後場人多, 工作人員時不時地從他們身邊路過, 走廊上傳出交談聲,幾個投資人在和裁判組聊天,謝心樹往走廊盡頭看去, 瞥見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抱着個小姑娘,在和人說話。

是曹全。

他帶着的就是他三歲大的女兒。

謝心樹瞬間繃緊嘴唇。

前世曹全那句要包養他突然在耳畔回蕩, 謝心樹手臂起了層雞皮疙瘩,生理性地不适,立刻別開臉。

為了把沒有謝心樹的TTL塞進全明星賽,曹全估計沒少給賽事組塞紅包,投資也是大手筆地砸。

測試室內的搖號還在進行,有挂着牌的工作人員出來,對謝心樹點頭:“thought,馬上到你們,排着隊先。”

原時于是擠了過去。

謝心樹觀察了原時臉色,對方似乎沒有受影響,盡管肯定已經聽到了周圍的讨論聲,畢竟這群人沒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嗓門很大。

後面還有隊伍擠了上來,有人裝模作樣地撞了原時胳膊一下,笑:“哎唷,抱歉了啊,沒看到你。”

原時擰着眉,被擠得不得不退開一步。

“不好意思。”謝心樹走過去,插在兩人中間,伸手擋着原時,“請不要插隊。”

如此硬氣的一句話,很讓人下不來臺。

原本還打算渾水摸魚的選手當場急得跳腳:“我們怎麽就插隊了?他自己站歪誰知道是不是在排....”

謝心樹定定看着對方,“我們在排。”

“可以去後面了麽。”謝心樹重複,“請不要插隊。”

氣氛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

後頭的小隊伍都冒着腦袋,想湊熱鬧又不太敢明目張膽地瞄過來賊兮兮的小眼神。

“聽見沒啊?”沈流雙不笑的時候身上的前輩氣場很足,冷冷地站在謝心樹旁邊,“我隊長跟你說話呢。”

一見沈流雙出面,幾個人都不吭聲,沉着臉怒氣沖沖地往後面走,鑲在隊伍尾巴上。

“別跟他們生氣。”沈流雙拍拍謝心樹肩膀,“小車隊搞隊內霸淩呢,心思只花到這種地方,春季賽都未必能打進去。”

原時站在一邊,低聲:“謝謝隊長..”

謝心樹突然問:“你不是喜歡打音游嗎?”

“啊?”原時一愣,“是..是啊。怎麽了?”

“我去你房間的時候你還給推薦了幾個音游給我,我看你玩得挺好的。道具賽還在後面,現在用APM說話吧。”

原時眼睛慢慢亮起來,收到了隊長的明示。

“好嘞!”

血隊的APM測完,一行人被領着回到觀賽席。

楊致像在公園裏看別人下棋的大爺,站在角落圍觀助手小哥給選手頒發心率手環。

“回來了?”他聽到腳步,回頭。

謝心樹“嗯”了聲,“他們說十分鐘後公布前幾組的數據。”

APM很快被官方放出來。

通常來說,非職業APM在300上下都算厲害,職業選手500往上算天賦異禀。

550+號稱抽筋流,手指快出殘影。

目前飛車職業聯盟裏還沒出過600往上的神速選手,畢竟飛車可操作按鈕也不多,不需要放什麽五花八門的技能。

血隊數據一經公布就掀起熱議狂潮。

沈流雙510,缪思羽510,謝心樹560,原時570。

[嗯?????]

[卧槽thought和time逆天手速!!]

[謝心樹這個手速在我意料之中,看他金熒杯就知道,絕對的天才。]

[time吃什麽長大的??這個手速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是time粉絲..弱弱說一句,我們time主頁好多音游截圖...稍微扒了一下他馬甲的排名,好幾個都是全球服前一百...道具賽他傳道具也很快的好嗎..只是打得有點笨笨的...]

[多少年沒在國內見過哪個車隊全員500+的APM值了!!現在在役的一隊也就俄羅斯的joker和北歐的master有這種水平...]

[楊神20歲那會兒APM也有五百七八,現在說不準,畢竟22歲往後真是歲月撓人]

[所以,為什麽,這次,又沒有我楊神!!急急急給替補一個測APM的機會!!]

[替補!替補!替補!讓血隊替補測APM!!我出錢可以嗎!想看!]

正在保溫杯裏泡枸杞,單手背在身後,剛滴完眼藥水就到處遛彎去和人聊天的楊致很快又被工作人員找上,随後直接拖走。

五分鐘後,楊致APM出來了,570。

為着那句寶刀不老,沈流雙點點頭,回禮:“老骥伏枥。”

楊致敲了兩把APM機,手指發酸,邊搓邊道:“雙啊,你別這麽記仇。”

*

投票還在繼續,沒截止前一切變動皆有可能。

官方為了搞驚喜和壓軸,把期待度拉滿,這次全明星賽把投票組隊環節往後移。

場館分兩半,有分賽場,可以同時進行兩組的pk,每個看臺都有固定轉播大屏,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競技臺情況。

高清攝像頭連選手臉上的絨毛都看得見。

此刻場上陸續有小車隊出現,投票鏈接熱度明顯比大車隊低很多。

主持和解說各就各位,很快這些小車隊陸續入座,裁判組派人過來檢查外設包和手環,确定沒問題,轉播大屏終于亮起。

全場沸騰,還有粉絲帶來了熒光棒。

前半小時可以說完全是小車隊粉絲的狂歡,這些新興車隊的有些選手連對飛車了如指掌的楊致都不認識,面孔很生,說明技術層面是真沒什麽值得多關注的。

這半小時,前排觀賽席已經有選手看困了。

因為打得實在爛。

爛得讓人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比較好,失誤頻頻,車能撞到九霄雲外,岩漿都熔死了好幾個選手。好在頂着娛樂賽的名頭,他們可以自我安慰是沒認真打。

謝心樹往旁邊看了眼,十米開外的山隊在聊天嗑瓜子,閃雷幾個直接低頭玩手機,小米則單手撐着下巴,笑不露齒,眼底寫着四個大字:好幾把菜。

沈流雙也是看困了的其中之一。

礙于鏡頭很有可能給到他幾秒,沈流雙把鴨舌帽使勁往下拉,帽檐能拽到鼻子處,徹徹底底擋住眼睛。

“你困不困?”沈流雙側頭看缪思羽,“我能不能靠你肩膀上睡..我快死了,早知道把早上泡的咖啡一起帶來...”

“昨晚熬到幾點?”缪思羽問。

“六點啊。”

“那叫昨晚嗎。”

天都特麽亮了。

“...”沈流雙瞪他,“你怎麽回事,我好歹是前輩,你不關心我疲憊的精神,怼我幹什麽??沒大沒小!”

缪思羽沒回應,坐得很直,肩膀是寬的,也是側了身的,但沈流雙就打個嘴炮,還是拉低帽檐老老實實地靠着椅子打瞌睡。

和他一樣坐得筆直的還有謝心樹。

“緊張嗎?”楊致覺得奇怪,“全明星賽不用太在意,打着玩玩。”

“緊張。”謝心樹承認道,“因為我不想打着玩玩。”

楊致慢慢挑起眉。

“那你想幹什麽?看上獎金了?但是也賺不了多少啊,積分高的選手最多給你打個幾萬塊錢。”

謝心樹搖搖頭,不再說話,而是不斷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心率。

手環現在還沒開,只是為了節省時間,先給選手戴着,上場之後才會連上屏幕。

小車隊的比賽環節已經進入尾聲,謝心樹忽然站起來,原時和缪思羽會意,立刻也站起身跟過去。

座位上沈流雙懵逼:“什麽情況?”

血隊三人到了角落,謝心樹一臉嚴肅,但是沒人把楊致和沈流雙喊過去。

楊致手指摩挲下巴,看了幾秒點頭:“我倆被排外了。”

沈流雙:“他們三有什麽計劃不能給我們聽的??”

“可能他們年齡相仿,覺得跟我們聊不來。”楊致道。

“...你是最老的,別搭上我,快閉嘴。”沈流雙幹脆又蓋上帽子補覺。

角落。

謝心樹道:“隊規。”

缪思羽和原時站得很直,同時答:“認真對待每一場比賽。”

“絕不放棄任何一場比賽。”

謝心樹點點頭:“雖然前輩們都說全明星賽只是個娛樂賽,但是我們是新車隊,很需要成績,很需要打磨。車隊還有兩個曾經打進過世競賽的前輩,我們不能露怯,不能給噴子機會說楊神給我們打替補是屈才,不能給前輩拖後腿,不能愧對所有工作人員和粉絲的期待。”

“我們不管山隊熊隊他們是怎麽看待全明星賽的,即使他們只用一半的實力跑圖,我們也要盡全力,精益求精,不藏拙,不消極水賽。”

“今天場館六萬張票全部售罄,也就是說坐在這裏有六萬雙眼睛在看我們,直播間也有數不清的車友在審視我們。”

“以前我也是競粉,追主隊比賽,去過國外,坐十幾小時的飛機。今天來這裏的一定也有這樣的人,坐好幾小時動車,翻千山萬水,就為了看比賽現場。”

“觀衆喜歡這場比賽,我們就要把它當世競賽去打。”

“有問題嗎?”謝心樹問。

“沒有。”二人堅定齊聲。

謝心樹松了口氣,他莫名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态裏,方才坐在座位上也是筆挺腰板,一刻不敢松懈。

缪思羽看了看正在散發霓虹燈光的競技臺,低聲:“這兩天楊神雙神本來說想跟一個團買定制鍵盤的,不過他們好像手頭緊,打算再觀望觀望。”

“這場比賽我肯定認真跑,不管官方給我多少獎金,俱樂部給我多少獎金,我都攢着。”

“隊裏有兩個窮光蛋要我們養。”缪思羽提醒。

謝心樹:....

他摸了摸後腦勺,想想也是,“對哦...”

“那我..我攢着給楊神,他想買什麽鍵盤?”謝心樹問。

“一會兒我發你群鏈接。”缪思羽活動了下手指,做上場前的準備,“那就分工明确點,隊長你養楊神,我養雙神。”

原時聽了半天,指着自己:“那我呢??”

缪思羽瞥他:“你養我兩。”

“..哦!”原時又高興了,“好啊好啊!我對鍵盤沒什麽興趣,你們如果要買我就把我的錢給你們!”

*

組隊投票截止,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五同時上臺,在兩個會場一起比賽。

導播忙得暈頭轉向,确認現場轉播大屏都沒問題,把鏡頭對準楊致和謝心樹。

觀衆原本被菜雞互啄的小車隊弄得萎靡不振,此刻也如起死回生般開始歡呼。

而分會場就在對面,距離四百米,中間用簽名牆做分界線,兩個半場的觀衆都炯炯有神地期待着。

謝心樹剛剛入座,把銘牌放好,突然擡頭朝遠處看去。

對面,沈流雙和缪思羽也坐在了座位上,只是因為距離太遠,謝心樹只能看到兩個和自己衣服同色系的人在戴耳機,調整外設。

同時進行的比賽,血隊的flow雙強被拆開重組,像是歷史書的兩頁,舊字跡上添新工筆,或許會呈現全新的篇章。

選手就位,例行慣例,握手禮。

臺下已經有人開始尖叫:“楊神!!!thought!!!加油!!!”

旁邊山隊粉絲也不甘示弱:“雨總!!star!!!加油!!!”

到處都在加油,臺上兩對選手站在對站臺中間,皮笑肉不笑。

互相握手後,主持很會來事兒地介紹:

“大家的情緒果然和我一樣激動啊!這場的四位選手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楊神雨總的恩怨情仇是一個小時都說不完!star作為rainy的老搭檔,看起來狀态很不錯。而我們的新人thought一直被大家叫做黑馬,想必大家都很期待他的表現——”

“對了,我了解到,最近我們楊神還得了個新的外號,叫電競小老頭。”

此話一出,下面有人笑翻了天,倒在旁邊朋友的身上直不起身。

“楊神你他嗎也有今天啊啊啊...”

“我作證這是真的,畢竟我家大爺78才保溫杯裏泡枸杞。”

“楊神去看中醫的微博在此刻如同一發子彈正中眉心..”

甚至還有早就準備了一手的粉絲直接亮出橫幅,上面寫着的就是電競小老頭加油,老鐵你必勝之類的幾個大字。

楊致受不了了,滿場找麥。

他喂了兩聲,确認麥沒問題,揚起笑臉沖鏡頭道:“大家。”

說完特地頓了頓,場內安靜下來。

楊致擡起手示意:“我才25,大家。”

“別鬧。”

說完他把麥還給主持,主持連笑聲都沒來得及收。

場下又笑倒一片。

笑着笑着有人偷偷擦眼角。

flow雙強是重新出發了沒錯,可是神隊心流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時間公平地對待每一個人,25,23,還能打多久?不知道。

在楊致半分鐘的九十度鞠躬致歉裏,已經給了答案。

未知,無解,沒有承諾。

這就是電子競技。

殘酷的,短暫的,絢爛的,獨一無二,不可回轉,否定例外。

生命最理想的結局是自然死亡,職業選手最理想的結局是拿完冠軍,年滿退役。

*

但是,也有驚喜。

*

謝心樹心率手環一啓動,全場嘩然。

他開局心率直逼120,吓得上次有幸在金熒杯現場觀賽過的觀衆,坐在座位上氣抖冷。

“thought怎麽了??”

“娛樂賽不至于心态崩吧!!這還什麽都沒幹呢!!”

“啊啊啊小隊長發生什麽事了??”

對面的啓民昕偶然一擡頭,看見實時心率,忽然笑了聲。

在主持還慷慨激昂介紹選手信息的間隙,他伸出手對着對面座位的謝心樹,單手拇指和食指并攏,比了個小愛心。

要多騷有多騷。

鏡頭捕捉到動作,特地放大,給了特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star你又開始了!!”

“我笑死,現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你很想給thought算命了。”

謝心樹愣了下,耳機還沒戴好,聽到場下觀衆的尖叫,盯着啓民昕給他比的愛心,一時忘了反應。

[楊神這你還能忍嗎?]

[楊神你在幹什麽呢,你隊長被人比愛心了,你支棱一下!]

楊致确實忍不了。

他幹脆站起身,摘了耳機,反正比賽還沒開始,他把謝心樹也從座位上撈了起來。

于是謝心樹眼睜睜地看着楊致伸出右手,比了半個愛心懸在他們胸前。

“...”

楊致不說話,只是含笑看着他。

謝心樹沒辦法,梗着脖子,用左手也比了半個愛心,輕輕觸上去,和楊致粘在一起。

這個心比star比的那個大多了。

明晃晃地在燈光下昭示着什麽。

底下粉絲見到這一幕,舉起熒光棒吶喊,喊得嗓子都發啞,簡直要瘋了,男粉則捂着眼睛沒眼看。

毛茂宇面色鐵青,看着啓民昕收回手:“...你說你犯這個賤幹什麽。”

“班門弄斧了吧。”

啓民昕啧了聲,無所謂地笑笑:“祖師爺果然是祖師爺。我還說逗一逗thought呢,看起來他抗壓不太好。”

“趕緊坐好。”毛茂宇冷道,“準備比賽。”

全明星賽上比愛心算是另辟蹊徑且史無前例的一種花活,很快就有熱搜詞條從底部慢慢往上爬。

熱度确實有了。

謝心樹已經全然沒了心情去管場下什麽情況,匆忙戴上耳機。

組隊麥內,楊致悠悠:

“隊長,跑圖的時候小心點rainy。”

“為什麽?”

楊致:“戀愛中的男人是很可怕的。尤其是破鏡重圓的男人。”

“....”

謝心樹深呼吸一口氣,咔地壓了壓手骨,在游戲界面點準備。

主持終于把對面分賽場的選手介紹也做完,兩邊選手也都已準備好,比賽同時開始。

A半場,謝心樹和楊致兩人光是同框出鏡就足夠引起沸騰,B半場,作為總票數第五名被投上來的沈流雙和缪思羽則要跟閃雷比競速。

解說在鏡頭前熱場:

“那麽本次A半場和B半場的地圖分別會是哪一張呢?”

“我們的機器馬上開始抽取——”

“三,二,一..”

“好的我們看到A半場,血隊和山隊要跑的圖是夜之樂章,B半場血隊和閃雷要跑的圖是命運魔方!”

“夜之樂章...”解說忽然兩眼發光,激動道,“這張圖...這張圖是我們楊神的王圖啊!”

“三圈圖,楊神跑的世界紀錄是4'27''20。”

“而B半場的命運魔方,是master隊長black的個人王圖,紀錄維持在4'33''41,這個紀錄已經兩年沒有人超越了。不過命運魔方作為冷門競賽圖,很少出現在各大飛車賽場。”

“這張圖抽得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來,請我們的導播把鏡頭給到B半場四位選手,各位拭目以待——”

嘈雜聲被耳機屏蔽在外,謝心樹只顧着做深呼吸,目光緊緊盯着屏幕。

畫面已經跳出他本次的地圖,夜之樂章。

盡管聽不到解說的聲音,可謝心樹在看到這張圖的時候也愣了下。

他知道這張圖是楊致的王圖。

偏偏地圖紀錄保持者現在還就坐在謝心樹身邊。

楊致似乎沒什麽反應,習慣性地在開賽前擰了擰手腕,競粉深知這個标志性動作意味着楊致要認真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的手腕空空,沒了粉絲熟知的那條手鏈。

這手鏈正藏在謝心樹的衣袖裏,随意地被蓋着,猶抱琵琶半遮面。

謝心樹此刻心率還在120,不升不降,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雖然心率高,可是很穩定,一直就在120上下浮動。

沒人知道他怎麽了,楊致此刻也看不見實時心率。

電腦界面出現倒計時,轉播大屏同步播放。

五,四,三...

2v2組隊競速,倒計時結束時,四輛車用的全是娴熟的段位起步,同時出發。

這驚人的同步率讓現場觀衆捂嘴驚呼,和方才小車隊們的菜雞互啄相比,這場比賽連起步都相當高水準,一下引爆全場,如鑽石閃耀般吸睛。

謝心樹身體坐得很直。

他目光像是能穿透城牆的刃,淬着鋒芒,大腦某處集中着注意力,全神貫注,連睫毛都沒動,屏幕亮光交雜着舞臺燈光,輝映在他眼底,落了滿眼的野心。

夜之樂章,五星地圖。道路兩側坐落古堡,神秘莫測,夜空中有綠色極光,12個超車點,有五星圖中最曲折詭谲的彎道,bgm偶爾能聽到來自古堡內的歌謠,不知道是誰在唱。

場上播放的飛車曲目是《baby》,這首歌脍炙人口耳熟能詳,于謝心樹而言,它出現在此刻應景應情。

[I thought you'd always been mine, mine]

我以為你永遠都會是我的。

或許是毫無征兆地遇見了往日隊友,謝心樹想起了曾經默默無聞的自己。

或許是上一世曹全的那句“如果你想打職業,我可以包養你”徹底挑起了謝心樹憤怒的神經。

又或許是楊致說的“世界紀錄他可以随便拿,謝心樹開心與否他不敢擅自掂量”縫補了一個受過傷的心靈。

謝心樹腦海不斷地播放着上一世的畫面。

世競賽止步五強,全網嘲諷,污蔑,自我懷疑,囿于成見...

他們叫他去死。

隊友叫他滾。

教練失望又憤恨的眼神。

謾罵聲能壓死一座磅礴的山,何況只是清瘦的謝心樹。

抗壓能力差,結巴,在俱樂部打雜的經歷。

這些鑄就過謝心樹帶有缺陷的人格,也腐蝕過,挖空過他的精神力。

但是鐵花需要千錘百煉。

需要高溫。

需要洶洶烈火和澎湃。

需要抛向高空,抛掉過往。

我要超車。

謝心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想。

我要超車。

[除了我們俱樂部哪家還敢要你?結巴究竟有多犯忌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楊致要我。

WIN要我,bleeding要我,我的隊友需要我。

[怎麽可能沒關系?!你抗壓不好就該多去做心理輔導!不然你會給全隊拖後腿!]

沒關系的。

楊致說沒關系,實力和技術可以填補這裏的空白。

我心率太高,我感覺渾身都發燙。

但是金熒杯,我拿了雲海尋寶的王圖紀錄。

[隊友只是打碎你一個香水瓶而已!作為隊長,你這點氣量都沒有嗎?本來你年紀就是最小的,你配做隊長嗎!]

我可以做好隊長的。

我可以的。

每一場比賽前我都在盡力調節隊友的狀态。

我給原時買了新的西瓜種子,希望他能種出他想要的瓜田。

我偷偷和缪思羽聊過很多次,告訴他他天生适合跑首發位,不要去看網上的評價,不要擔心他做不了雙神的領航員。

我每天都練口語,兩小時,三小時,有時候能練習整半天。

以前同學笑話我結巴,可是我不知道我哪裏好笑,我只是想和他們交朋友。他們說想要我的香水,我挑了适合他們的味道,做生日禮物送給他們,但是他們丢在垃圾桶裏了。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尊重我的愛好。

打碎的瓶子沒有那麽重要,只是我很難過,我感覺好像我開不開心對TTL的成員來說無足輕重,他們不僅不道歉還說我小題大做,所以我才生氣和隊友吵了架。

我為自己辯駁也不可以嗎。

我說話慢,多給我一點時間不可以嗎。

我能做好隊長的。

我要超車。

我要讓世界看到我。

不求占為己有,但求與之齊名。

上一世,你們欠我一個冠軍。

這些念頭仿佛還冒着滾燙的熱氣,在謝心樹的腦海裏乘舟,翻騰,劈浪而來。

轉播屏,游戲公告:

第一圈過半。

[BLD-thought越位超車Mt-star]

第二圈尾程。

[BLD-thought越位超車Mt-rainy]

第三圈。

謝心樹看到楊致和他撞在一起。

兩個游戲角色幾乎重合,身影如同相擁。

短暫擁抱又迅速分離,再不斷拉扯,無限逼近。

同樣的車轍,同樣的漂移弧度,甚至在同樣的位置。

同時抵達跳臺,同樣的..點漂雙噴。

全場驚呼,謝心樹甚至看到場外好多觀衆站了起來,揮舞着手裏的熒光棒和應援幅,他聽不清,看不見,也來不及細想,他正在自己的世界裏。

正念,就是對當下的狀态保持全然的覺知,與環境融為一體,從而達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心流,代表專注的力量。專注地做有挑戰的事情時,無序的意識會形成一定的秩序,形成一定的力量。

在尖叫浪潮裏。

CWW噴,小漂雙噴,點漂雙噴,側身漂移,快速出彎,氮氣延續×45...

夜之樂章,每一個超車點謝心樹都熟悉。

每一個跳臺他都玩極限。

轉播大屏,直播間,現場每一雙眼睛的視野。

無數無數的畫面堆疊。

終點線近在眼前。

當兩輛賽車同時越過終點,游戲界面出現結算畫面,宣告比賽正式結束,倒計時十秒開啓,山隊兩位成員在兩秒後接連沖線。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不可能。

thought和楊神一起沖了線???

肉眼能見範圍很低,所有人都看到是同時越線,可是系統會給出精準的分秒。

緊張得如同狂舞的鼓點的心跳在每個人的胸腔裏震動,震動,場內陷入巨大的驚駭裏。

游戲公告如期彈出。

結算界面:

[第一名-thought]

[第二名-Yang]

相差只有0'0''36。

地圖-夜之樂章結算:

thought:4'25''20。

Yang:4'25''56。

而夜之樂章作為楊致的個人王圖,在此前保持的紀錄為4'27''20。

“...”

謝心樹滿身都是汗,迅速摘下耳機,大口喘着氣,他喉嚨發幹,心率還在120,連忙抄起桌上的礦泉水咕嚕咕嚕灌,灌完才擡頭看大屏幕上的計時。

楊致解約後複出,在這次全明星賽,刷掉了他個人王圖夜之樂章的全新紀錄。

但是,這張圖從此刻開始,卻不是他的王圖了。

因為謝心樹跑得比他更快。

快了36毫秒。

戰績一出,現場觀衆才回過神,大半個場館的飛車競粉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thought!!thought!!!thought!!!!”

他們瘋狂地喊謝心樹的ID。

往年只有水賽,只有兄友弟恭的全明星賽,今年...居然打下來一張王圖紀錄!!

謝心樹坐在楊致身邊,當着楊致的面,把楊致雷打不動的夜之樂章王圖紀錄...給一把刷新了。

巨大的聲浪響徹雲霄,全場沸騰,安保差點攔不住想沖進去擡謝心樹的狂熱粉絲,好在警戒線和欄杆都拉得很嚴實。

山隊兩人面色如土地摘下耳機,起身,看着對面的楊致和謝心樹。

現場所有人都以為楊致臉上或許會露出被趕超的惱羞成怒,露出意外來臨時的手足無措,可是楊致卻笑得比現場任何一個人都開心。

他看着謝心樹濕漉漉的,帶着震顫餘韻和還未褪去心流潮思的眼睛,看着謝心樹緊張到起伏的胸膛,看到謝心樹發紅的耳廓和滿頭大汗的額角,突然走上前兩步,一把把謝心樹拉進懷裏,毫不吝啬地給了他滿懷的擁抱。

“寶寶,跑得漂亮。”楊致聞着謝心樹身上的香味,閉了閉眼睛,前所未有地顫着手指,輕輕拍着謝心樹的後背,語調低沉悅耳,撩人心弦,一字一句道:

“恭喜擴充個人王圖。”

“我為你感到驕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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