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賣花女

賣花女

084

巴頓警司話音落下, 衆人先是沉默片刻,很快又爆發出新一輪的争論。

其中最不滿的自然是被警司指明的彼得森經理。

“這……這真是我聽過的、最惡毒的污蔑!”

他氣得整張臉都紅了, 卻又不敢在警司面前造次,只帶着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雇主:“我在這裏為您的兄長工作了十幾年,其間也從未犯過任何錯……這家劇院也是我的第二個家,我怎麽會做出這種不堪的事!”

他說得很理直氣壯,可站在一旁的埃斯蒙德卻是頗具嘲諷地哼了聲。

這聲“哼”的音量并不大,除了站在他身邊的利昂娜其他人都沒注意,可見是刻意壓住了自己的脾氣。

見小弗魯門先生帶着疑惑看過來, 紅發青年不嫌事大地分享起自己知道的八卦。

“您可別被他這副樣子騙過去, 這位彼得森先生也是個難得的‘好演員’呢。”埃斯蒙德的聲音裏帶上明顯的譏諷,只是音量壓得很低,“我都不止一次見到他與吉爾斯争吵過, 他可沒有他說得那麽忠誠。”

利昂娜看看那邊還在表忠心的經理,倒是有些好奇了:“他們都吵什麽?”

“就是這座劇院之後的經營方向。吉爾斯從他兄長的日記中得到靈感,他希望今後能着重收購沒有名氣的新人劇作家的劇本,讓這座劇院能成為更多新人展現自己的機會……”

聽到這裏,就算是對劇院管理一竅不通的利昂娜也明白了問題的所在。

也許這确實是個好想法, 但稍微想想也能知道, 這根本是個穩賠不賺的買賣,彼得森經理是瘋了才會配合公爵之子這天真又瘋狂的計劃。

“他實在是個理想主義者,可理想總是要用錢去實現的。”埃斯蒙德搖頭感慨道, “盡管他可以一直出錢供着劇院,但彼得森先生的一部分工資是按劇院收益分成走的, 當然會對此不滿。他們因此争吵過好幾次, 我甚至聽到他說過想要辭職……”

另一邊,年輕的公爵之子顯然也想到同樣的事。

在劇院經理投來乞求的目光時他并沒有太大反應, 只抿唇站在那裏,沒有質問卻也沒有出聲為他辯解什麽。

彼得森經理眼中的希冀轉為失望,繼而也跟着惱怒起來。

“我是清白的,你們想搜盡管可以搜!”他向警司張開雙臂,視線卻看向自己的雇主,“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什麽都沒搜到,我也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道歉!”

按照描述,丢失的那頂頭冠呈半圓形,直徑也有十幾厘米……起碼貼身藏在身上還是很困難的。

但劇院經理的動作也表明了一個态度——他根本不害怕治安所的搜查。

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吉爾斯·鉑魯似是有一瞬的動搖。

但巴頓警司可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趕在公爵之子說話前便敲定下來。

“感謝您的配合,彼得森先生。既然您都這麽說了,不如再大方一點,請告訴我們你現在的住址,相信治安所很快就能洗清您的嫌疑。”巴頓警司向他伸出手,“既然您是清白的,應該不會在意這些吧?”

似是被他的厚臉皮驚到,彼得森經理的面部肌t肉抽搐了一下,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從兜裏掏出鑰匙,一把拍到警司手裏。

“希斯羅大街33號。”他說道,“我的房間裏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但也有很多私人物品,請不要弄得太亂!”

“放心,我會讓他們注意的。”

警司環視一圈,最後看向公爵的繼承人:“保險起見,整個劇院的工作人員都需要進行一番問詢。不是因為他們都有嫌疑,只是這樣也許能得到更多線索,希望您能理解。”

事到如今,吉爾斯·鉑魯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苦笑着按按額角:“這事我來安排……只要能盡快破案,什麽都好說……”

他正這麽說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一名原本應該守在治安所大門的警員匆匆向衆人走來。

警員先分別向警司和公爵之子行禮,這才彙報道:“我們剛剛看到一個穿着燕尾服的黑人不停在劇院門口徘徊,形跡十分可疑。我們抓住他後他卻自稱是鉑魯閣下的男仆,說家裏有重要的事要親口向鉑魯閣下彙報……”

公爵之子發出一聲“啊”,在自己的臉上比畫了一道:“是不是跟我差不多高,這裏還有道疤?”

警員愣了下,點頭應是。

“那是安德烈,他确實是我的男仆。”吉爾斯·鉑魯臉上的神情似是更加疲憊了,“抱歉,先生們。一點私事,我處理好就回來。”

他拿着帽子快步離開,只留下報信的警員還一臉恍惚地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匆匆跟上。

黑奴貿易在半個多世紀前就在馬黎王國全面廢止,而馬黎王國本身就在南陸有很多殖民地,雇傭南陸人做仆人在貴族圈中也不算罕見。

而從埃斯蒙德那沒什麽意外的表情上看也知道,這位不拘小節的公爵之子确實是雇用了一位與衆不同的男仆。

“肯定是小喬安娜又鬧事了……”

埃斯蒙德感慨道:“本來今天吉爾斯答應陪她出去玩,結果遇到這件事不得不失約……那個小家夥肯定是生氣了。”

利昂娜好奇重複了一遍那個陌生的名字:“‘小喬安娜’?”

“是他的侄女。您也知道,他兄長一家都去世了,就留下了這麽一個女孩。”作為公爵之子的好友,埃斯蒙德對現在的瑟萊斯特公爵家的成員很是了解,在旁幫着解釋道,“那孩子也很可憐,還不到十歲,熟悉的家人幾乎是在一個月內先後去世了。這幾個月裏吉爾斯除了處理必要的工作幾乎天天都陪着她,現在變得有點黏人。”

失去父母的小孩子會黏人也很容易理解,利昂娜并沒有多在意。

很快,那名跟着吉爾斯·鉑魯離開的警員回來了,說鉑魯閣下已經處理完私事,稍候就會去後臺跟劇院的工作人員和演員溝通,安排他們接受治安所的簡單問詢。

事情就這麽敲定下來,接下來就是執行。

彼得森經理最先開始接受搜身。

結果與預料中的一樣,沒什麽特別的收獲。

但在派往他家搜查的警員回來之前,巴頓警司還是給了這位“重點嫌疑人”一點額外關照——派一名警員貼身跟在他左右,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彼得森經理顯然對此很不滿,卻不得不屈從于治安所的“淫威”。

作為巴頓警司的得力屬下,利昂娜趁着還沒開始錄口供,見縫插針地再次搜索了一遍案發現場。

保險箱放在辦公桌中的暗格裏。

想要打開必須趴到桌子底下,推開桌子內側的木板,這才能看到隐藏在抽屜後的狹小空間裏藏了個保險箱。

利昂娜雙手抱住拽了兩下,小小的保險箱愣是紋絲未動,應該是底部固定在地面上。

也難怪巴頓警司排除真正的“黑星大盜”後第一個懷疑經理……能在光線不足的夜晚找到如此隐蔽的保險箱也不容易。

她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直起身,向上伸舒展了一下身體後開始檢查窗戶。

窗戶上的插銷都上着鎖,玻璃完好也沒有破壞的痕跡……

利昂娜正檢查着,無意中地向外一瞥,卻被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目光。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可置信,扒着窗口定神看了十幾秒。

直到自己關注的那個身影轉過身、完全看清那張臉,她的嘴角開始不可抑制地上揚,那張常年戴着假笑面具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

“……怎麽了?”

巴頓警司看出她的異常,走到窗邊後跟着向下看去。

劇院建在馬路邊,這扇窗又正對着大道,樓下只有來來往往的人,并沒有什麽特別的

“……抱歉,還請您再找個人來幫忙錄口供。”

利昂娜收回視線,小聲對警司道:“看到一個熟人,我去打個招呼就回來。”

***

時間即将走到接近晌午,此時外面的光線十分充足。

敞篷馬車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匆匆走過。有頭戴高帽的紳士,也有撐着陽傘的夫人。

“《龐納日報》!萬國博覽會展館竣工,超過萬件展品陸續搬入金太陽宮——”

“揭秘金太陽宮內部結構!一座你無法想象的建築——”

沒能趁早上賣完報紙的報童還吆喝着今天的頭條,在人群中跑來跑去。

挎着大花籃的賣花女被他撞了下,後退兩步才穩住手中的籃子,有些笨拙地四望着,最後垂首朝建築物陰影處走去。

大城市中總是不缺游手好閑的人。

幾名衣着邋遢的青年路過時,一人指向那個縮在牆角、衣裙樸素的賣花女,對同伴說了些什麽,幾人立刻嘻嘻哈哈地朝女人聚過來。

其中一人随意從花籃中取出一枝花,調笑着在女人面前晃了晃:“你這花多少錢一支?”

“……五銅幣,先生。”

面對幾人的步步緊逼,賣花女低頭後退兩步,背部靠上牆壁。一手挎着籃子一手護住花籃中其他的花,垂首時一縷黑發從軟帽中滑落,顯得整個人更加楚楚可憐。

賣花女的退讓讓男人們的表情更加興奮。

可不等他們更進一步,側方傳出的一聲怒喝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你們幾個在幹什麽?!”

小混混們循聲看去,只見一名穿着藍制服的人正逆着光朝他們走來。

雖然那人的身材并不是很壯碩,但警盔上閃耀的八芒星徽章十分耀眼,絕對是治安所的警員沒錯!

幾人瞬間沒有調戲小姑娘的心情,扔下花後立刻作鳥獸散,轉眼就鑽入人群不見了。

利昂娜快步跑到近前,不悅地瞥了眼混混們逃走的方向,這才彎腰撿起那朵被扔到地上的花。

“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她雙指撚住花莖,笑看向這張十分熟悉的乖巧面孔:“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是每一天都在思念你呢,我親愛的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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