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間諜
第56章 間諜
阿爾伯特生氣了。
吃完飯,他聳着一個大塊頭蹲坐在牆角,閉眼耷耳,完全就是擯棄外界一切聲源的雕像。
管家對懵圈的貓耳少爺解釋,他們家小少爺這是在自我緩和。
畢竟營養補充劑的味道,真的,難吃到爆!
餘千星想起剛才自己粗暴果斷的喂藥手段,心中惶惶。
他抱着布丁跑到阿爾伯特跟前,用腦袋頂頂狼頭,用臉頰蹭他耳朵,甚至坐下來朝巨狼的大屁股拱拱……
然而阿爾伯特眼神淡漠,完全不為所動,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阿爾我錯了嘛……”
餘千星很誠懇地搓搓手道歉,仰頭蹭了下巨狼胸口的毛毛。
下一秒,他就被巨狼的爪子随手一撥,直接啪叽一聲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毯。
餘千星對上那雙俯下來,映出自己身影的獸瞳,下意識地尾巴繃緊就想逃跑。
阿爾伯特可不會那麽輕易地放過他,徑直彎腰低頭,黑色的大鼻頭對準少年的肚子重重一杵!
餘千星配合地叫喚:“哎呀!”
阿爾伯特被他又軟又甜的聲音可愛到了,歪頭看了看,似乎覺得爪下的少年和那些可愛的按壓發聲玩偶沒什麽兩樣。
于是又低頭,用嘴筒子樂此不疲地在小貓的肚子上來回戳。
“哎呀!”
“嗚嗚!”
“呃——略——”
餘千星直接歪頭扭向一邊,盡職盡業地撲騰兩下,吐出舌頭模仿兇殺案裏的屍體。
“……”
幾米外,西格莉亞揉着太陽穴離開,她有時候想不通,她和鐘牧是哪裏出了岔子,竟然養出兩個智障玩意兒。
玩了好一陣,周圍的仆人都忍不住捂嘴輕笑,西格莉亞的目光随意瞥向旁處,不留聲色地收回來,揚聲喚道:“阿爾伯特,過來了。”
巨狼動作一頓,埋在餘千星脖子邊拱了一下:“我要去測體能數值,你去房間等我。”
他想了想,又甩着尾巴補充:“很快就好。”
“好哦,你慢慢測。”餘千星拍拍身上的毛站起來,笑嘻嘻地捏了下巨狼頭頂厚實的三角耳,就颠颠地跑去找管家要果汁了。
“明天早上我要回一趟格蘭頓,你早上起床讓人再測一次,把記錄芯片交給治療師,但凡有一項超出指标必須立刻告訴我。”
阿爾伯特打了個哈欠:“昂……”
“過來吧。”
西格莉亞手持檢測器,揪住巨狼的後頸皮,費勁地來回掃動。
沒過多久,就耐心告罄給他腦袋瓜子來上一巴掌,不耐煩地說,“擡爪子,慢慢吞吞的做什麽!”
阿爾伯特:“……”啧。
他向來不喜歡這些冷冰冰的機器放射的波頻,可惜有親姐的血脈壓制,只能臭着張臉配合。
等到檢測器的指燈一熄滅,他就迫不及待地狂甩腦袋從西格莉亞手下掙脫開。
“嘁,我都沒嫌你掉毛!”西格莉亞反手就對着他嘴筒子來上一下,将檢測器随手一遞。
一旁的男仆上前接過:“我幫您送去給治療師吧。”
“嗯。”西格莉亞擡眼從男仆面容掃過,眉尾輕挑,“去吧。”
男仆拿着檢測器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也許是目的達成,他的步履略顯輕快,失去了獵物本應具備的警惕心,所以完全忽略了身後兩雙微微眯起如出一轍的深藍獸瞳。
西格莉亞接過管家送上的絲巾,悠閑地擦拭着餘留在手心的狼毛,過了幾息,她才勾起嘴角:“去玩吧,別弄死了。”
狼爪踩在地毯,不留下一點聲音,只有微微擺動,昭示着主人心情略微好轉的尾巴算是應答了她的指令。
“呼……”
莊園裏一個急匆匆的身影閃過,縮進了花藤密布的廊角處,穩住心神等待與同伴的會面。
純白薔薇開得正盛,可惜那人無心欣賞,擡眼注視着四周,手指顫抖地将檢測器的芯片取出來。
“他們應該是不會察覺的……如果懷疑我就不會把這東西放心給我……不會的不會的……”
他嘴裏念念有詞地進行心裏安慰,這裏的女主人所帶來的精神壓迫已經讓他神經繃緊了快半個月,每天都活在要被暴露的恐懼中。
不過現在好了,只要将這玩意交出去,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想到這兒,男仆的心情緩和許多,甚至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不斷地祈求同伴快些到來。
白薔薇輕柔的舒展着花瓣,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讓男仆惶惶不安。
在神經繃到頂峰時,有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他欣喜地回頭,走廊卻空無一人。
“……呼……呼……”
他深呼吸幾次,只當自己太過緊張了,擡眼對上對面的玻璃窗,笑容卻在此刻凝固。
窗戶倒映的,不只是他難看至極的表情,還有一個碩大的狼獸,深藍的獸瞳裏沒有絲毫感情,只是咧開嘴,展示着他叼住的半截屬于自己同伴的手臂。
“啊!!!不不、不要……”
男仆凄厲的尖叫聲中,巨狼吐掉嘴裏的東西,任由暗紅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板。
他歪着腦袋,神情充斥着不解,無辜地看着涕泗橫流的男人眨眼。
一個出乎意料的驚喜,難道不好玩嗎?
溫熱的血液染紅了一牆的白薔薇,阿爾伯特退後一步蹲坐好,擡頭望了下自己的傑作,有些心虛地撇了撇耳朵。
好像弄得太髒了。
他将芯片叼起來扔給不遠處的管家,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踱步走開。
血泊中的人還未來得及慶幸,蒙上一片死灰的眼瞳猛然收縮,倒映出另一張笑容滲人的面容。
“哦,還能喘氣。”
西格莉亞笑着拍拍手,對身後的仆人說,“把他和外面的家夥帶去地下室吧,來都來了,就請他們代替亨利閣下好好參觀。”
悅耳的女聲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魔低吟,讓男仆的臉上更加蒼白。
是他們都忘了,巴漢德黑狼骨子裏,永遠埋藏着喜歡玩弄獵物的劣根性……
……
“明天我們不在家,你回家後給我們說一聲,羅莎夫人要煲蓮子龍骨湯,記得多喝幾碗,還有……”
聞人玉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餘千星乖乖地點頭應聲:“嗯嗯,我知道啦!”
剛結束通話,臉頰就被有些冰冷的東西輕輕一觸。
“阿爾,西格莉亞姐姐給你檢查好了?”餘千星扭頭,打量着靠近的巨狼,“咦?你去洗澡了嗎?”
巨狼的長毛有些濕潤,尤其是嘴周的那一圈,簡直就像是在水池裏泡過一樣。
“……路過花園,被噴泉滋的。”阿爾伯特随便想個借口,大約是有些懊惱忘記擦毛,直接站起身預備——
“不不不!阿爾你等等!”
餘千星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麽,還沒來得及跑開,就見眼前的巨狼開始旋風甩頭,冰冷的水珠直接呼了他一臉。
“阿爾……”餘千星嘆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甩開。
阿爾伯特低頭湊近,同他提議:“我可以幫你舔幹淨。”
“才不要。”餘千星推開巨狼的毛腦袋,自己抽了幹淨的面巾紙,對着鏡子一點一點擦幹,還不忘檢查衣服有沒有弄髒。
“下次不要這樣了哦,濕漉漉的,你要及時吹幹才行,不然毛毛會變黃,說不定還會有皮膚病……”餘千星一邊擦拭,一邊叨叨絮絮地嘀咕。
我是黑毛,能變黃個屁。
阿爾伯特在內心默默反駁,不過沒有出聲,因為他覺得餘千星現在的模樣,就像是外面那些獨自舔爪子整理毛毛的小貓咪。
他甩了甩尾巴,心裏念了句,可愛。
餘千星對着鏡子整理好形象,頭頂悄無聲息地壓上個毛茸茸的巨狼腦袋,将他的貓耳朵都壓得撇向兩邊。
“阿爾,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啊……”餘千星想起他檢查到的情況,小聲開口。
阿爾伯特擡起爪子碰碰餘千星頭頂的貓耳朵:“你問。”
“你的身上,為什麽會有傷呀?”餘千星用手比劃兩下,“感覺是被擊打出來的,嗯……精神力倒是沒有什麽問題……”
他糾結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啊?”
曾經才上初中時,有人嘲笑過餘千星的血統,結果放學時被阿爾伯特按在監控死角一頓猛揍,要不是餘千星拽住他尾巴,說不定還會鬧到星際巡警那兒去。
阿爾伯特倏地躺下,用爪墊貼上餘千星的臉,微微用力往上扒拉:“笑笑。”
“笑不出來,我很擔心你!”餘千星不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馬上就是你生日了,萬一和別人鬧出什麽事,我可不想去局子裏和你切蛋糕。”
阿爾伯特被他的說法逗笑,眼睛都眯起來,喉嚨裏滑過一道歡快的呼嚕聲。
“是訓練時弄的傷。”阿爾伯特說得漫不經心,“小傷,過幾天就自愈好了。”
餘千星垂眼,心不在焉地摸着他脖頸的長毛:“你又不是要上戰場,還下手那麽重!”
就是就是。
巨狼眯着眼哼哼兩聲,在心中贊同小貓的後半句。
“家族傳統而已。”
阿爾伯特用爪子勾出少年挂脖子上的魔瓶吊墜,用尖甲戳戳,碰着邊玩邊說。
“噢……”
餘千星點頭,盯着巨狼随着吊墜搖擺而轉動的深藍瞳仁,抿着唇沒有再問。
阿爾伯特玩了一陣,忽然翻身起來,直勾勾地盯着餘千星瞧。
餘千星疑惑:“怎麽啦?”
“你提醒我了。”
阿爾伯特問,“你給我準備了什麽生日禮物?”
餘千星腦子一懵,感情我關心你半天,你就記得個生日禮物。
“等着,給你拿!”
他好氣又好笑,轉身去書包裏翻出個小盒子給他。
阿爾伯特用尖爪勾開絲綢帶子,将禮物盒撥開,瞧見了裏面的白球球挂墜。
“我想着小時候送你的史萊姆風鈴挂墜已經裂了,就想換個新的給你。”餘千星有點不好意思了,把白球球拿起來碰了碰巨狼的黑鼻頭。
“選來選去也沒有合适的,所以我把自己的尾巴毛收集起來紮了個毛氈球……”
餘千星眼神有些飄忽,他實在是心虛極了。
他其實是想紮個小貓的,後來難度降級,改成貓貓頭,實踐時又因為各種因素,最後變成了……一個球!
“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換個別的給你。”餘千星說着有點臉熱,想把白毛球塞回書包。
然而手心頓時一空,黑乎乎的毛爪子直接把球撥走。
阿爾伯特說:“我很喜歡。”
“是嗎?”餘千星舒了一口氣,“太好了!”
他身後的尾巴歡快地一搖一擺,阿爾伯特看得心癢癢。
禮貌的小孩收到禮物後會說謝謝。
禮貌的巴漢德黑狼收到禮物後會說——
“再送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