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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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主府,李令月始終悶悶不樂,她見梅香迎上來,便問道:“上官大人呢?”

“奴婢也不知,許是在玉簪苑裏賞花。”梅香想着,上官婉兒一向注重形象,自不會帶着脖子上的痕跡在公主府亂跑。

聽梅香這麽說,李令月便大步往玉簪苑去。這公主府雖是天後賞賜,可玉簪苑裏的玉簪花卻是太平公主親自吩咐了花匠種上的。

她來到玉簪苑,婉兒房門緊閉,便輕輕敲了幾下。裏頭始終沒應和,李令月便打趣道:“怎麽,上官姐姐不會又在裏頭喝酒吧?若是再次酒後……”

“你莫要說了!”婉兒打開門,發現李令月身後沒跟着旁人,這才松了口氣。

李令月見婉兒擋在門口,似乎并不打算請她進去坐坐,她有些委屈道:“我才在宮裏受了些委屈,上官姐姐也将我這般拒之門外……”

“你可是太平公主,能受什麽委屈?”婉兒這麽說着,卻還是側過身讓她進了房間。

李令月見婉兒脖子上只有淡淡的印子,她有些好奇,于是湊近了瞧。細看之下才發覺,婉兒在脖子上擦了香粉遮蓋。

李令月嗅了嗅,道:“上官姐姐,你好香啊……”

“你莫要胡說了。”婉兒後退半步,問:“你說你在宮中受了委屈,可是你昨晚将驸馬趕出去的事情被天後知道了?”

婉兒也是聽下面的婢女說起,才知這位驸馬爺大婚之日被公主趕出府了。

聽人說這些話,婉兒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既有些暗自慶幸,又擔心太平公主被自己耽擱了一生。

李令月拉開軟凳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茶。婉兒剛要說那茶杯是自己剛用過的,太平便将茶水一飲而盡。

“把驸馬趕出去這事,被母後知道了倒還好說。只是,吐蕃的人不知怎的得了消息,說我大唐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笑話,即便沒有這事,我也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

婉兒聽她這麽說,忙問朝中的情況,“那此事聖上與天後怎麽說?”

李令月有些不悅,“你不關心我怎麽樣,而是先問我父皇母後怎麽說,你就不怕我要被趕出去和親?”

“你已經嫁人,怎會再讓你和親。”這點,婉兒自然不會擔心。

可若無人和親,又該如何應付吐蕃呢?莫非要開戰?

“太平,天後可有和你提起如何應對吐蕃的威壓?”

“威壓?他們也配?”李令月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冷聲道:“區區吐蕃,就算兵臨城下,左不過就是讓我兩個皇兄領兵,和他們打一仗。我堂堂天家,怎會畏懼番邦小國?”

李令月本就為這事煩惱,偏偏婉兒全然不關心自己,她更惱了。

“兩個?”婉兒原以為聖上會讓太子李賢帶兵出征,怎麽現下竟成了兩個?

婉兒仔細一想,心下大驚,“莫非天後是想要相王與英王帶兵?”

李令月并未否認,婉兒見了,焦急道:“怎能如此?相王與英王不曾領過兵,若有什麽不測……”

婉兒在宮中多年,她心知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英王與相王都不是帶兵打仗的料子,天後這麽安排,無非是為了打壓太子。

可那兩位畢竟是皇子,天後怎能為了打壓太子而置他們的生死于不顧?

“太平,此事聖上可有過問?”

“父皇什麽都沒說。”李令月看着婉兒,見婉兒将身上的肌膚遮的嚴嚴實實,遮不住的便擦上香粉,仿佛與自己的事情有多見不得人一般。

婉兒還未察覺李令月因自己的忽視有些生氣,她只想着,倘若讓兩位皇子帶兵出征,勢必會威脅李賢的地位。來日這兩位皇子若成了皇儲,不管是誰,都無法與天後抗衡。

不敢違背天後的太子,即便成了皇帝,也只是個傀儡……

一個傀儡皇帝,如何能幫自己翻了那陳年舊案?

李令月冷眼看着,見婉兒的眉頭蹙起,她冷笑道:“上官大人當真是心系朝政!”

“我、我只是不忍看你的骨肉至親受傷……”婉兒這話說的有些心虛,只好低下頭不去看李令月。

“是嗎?”這話李令月雖不信,卻很愛聽,“看來上官姐姐所思所想都是為了我,既然如此,何不讓我禀明母後,讓上官姐姐做我的內舍人……”

“不可!”婉兒沒分辨出這是玩笑話,她下意識反駁,再次惹得李令月不快。

李令月當然不能真的将婉兒留在府中,可婉兒想也不想就拒絕,實在讓她寒心。李令月冷哼一聲,轉身離去,只留婉兒一人在房中。

李令月額走後,房間便冷清了許多。

婉兒嘆了口氣,兀自坐在案前,拿起筆墨,随意書寫了幾筆。等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在紙上寫下了四句詩——

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

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

最後一筆還未收勢,便驚得婉兒手下一顫。

這首詩,是她的祖父上官儀所作。所幸自己在公主府內,若是在宮中,讓人見了,只怕要惹禍患上身。即便如此,婉兒還是将紙箋靠近燭火,見它化為灰燼,這才放心。

當年上官家幾乎被屠盡,可上官儀的詩早已被廣為流傳。

天後能讓文武百官緘口不提,卻不能讓天下百姓不再傳頌。

只是,這首詩或許能傳頌十年、二十年,等到百年之後呢……

若自己無法改寫史書,自己的祖父百年之後便要背負亂臣賊子的罵名了。

想到李令月方才的态度,婉兒明知她是與自己賭氣,明知這個小公主哄一下就好,卻也狠下心找到她。

李令月見婉兒來找自己,以為婉兒要與自己道歉。她明明心裏早就不氣了,嘴上卻說着:“上官大人有何貴幹啊。”

婉兒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公主,眼下宮中事務繁多,還請公主準許奴婢回宮。”

“你說什麽!”李令月哪裏想到,自己非但等不到婉兒道歉,還要聽她說這種話。李令月冷笑着點了點頭:“好,好,好!既然上官大人這般關心朝中政事,本公主也不好阻攔。來人啊,備馬車,送上官大人回宮!”

婉兒知道,李令月現下是真的生氣了,可她也只能說一句“多謝公主”,而後離開。

看着婉兒的背影,李令月氣道:“你走!我以後都不想看見你了!”

見婉兒真走了,李令月不由得愣在原地。

她當真一點都不留戀?

婉兒走了好一會,梅香才帶着婢女從外頭回來。先前李令月見婉兒似乎喜歡那個香粉,便要梅香去京中最好的胭脂鋪子裏給婉兒再買些。

梅香接到吩咐,便緊趕慢趕地買了回來。她去了玉簪苑,沒見道上官婉兒,反倒瞧見太平公主在對着那些玉簪花撒氣。

“公主這是做什麽,這玉簪花是您吩咐花匠養了好久的……”看着地上的殘花,梅香忍不住惋惜。

“養這東西有什麽用!光顧着自己,也不想想旁人的感受!”

梅香聽太平公主這麽說,便知公主這是又與上官大人鬧別扭了。

梅香服侍太平公主最久,她深知公主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眼下太平公主正在生氣,她便附和道:“公主說的不錯,既然如此,奴婢便把這香粉拿去丢了。”

“你等等!”李令月看着梅香買回來的香粉,忽然想起了婉兒為何用香粉。她眼珠一轉,道:“都買回來了,怎能浪費?你先把香粉送到我的卧房,這東西,早晚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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