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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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婉兒走出了房間,李令月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把玩着床邊的流蘇。
聽到門外似乎有聲音,她以為是婉兒回來了,忙縮進被子裏裝睡。
可她聽到的卻是梅香的聲音,“奴婢參見公主。”
“怎麽是你?”李令月張開眼睛,有些失落。
梅香有些不解,卻沒有多問,“公主,驸馬求見。”
“薛紹?”李令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不滿地看着梅香,“怎麽是他?他來做什麽?”
“公主,驸馬聽說了您中毒的事情,特來探望。”梅香如實禀報。
“不見不見,叫他回去。”李令月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穿上鞋子,有些煩躁地在房中走來走去。
“諾。”梅香應下,正準備出去,卻被李令月叫住。
“梅香,上官大人呢?她去做什麽了?”
“上官大人在廚房給您熬藥,她說擔心下頭人做得不好,便親自去廚房盯着了。”說完,梅香這才知道李令月為何這般反常。
梅香試探性地問,“那奴婢去把上官大人請來。”
聽梅香說婉兒在給自己熬藥,李令月的嘴角忍不住上揚。“那你去和上官姐……上官大人說一聲,那藥太苦了,我想吃蜜餞。”
梅香故作不理解,她取笑道,“原來公主想吃蜜餞,奴婢這就去取,何必專程找上官大人。”
“你要她送來便是,你……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做,你去替我看着,不要讓什麽閑雜人等都來我公主府,尤其是那個薛紹。他好好在他府裏待着,便是盡到驸馬的職責了,其餘的,用不着他瞎操心。”
“諾。”
梅香退下後,李令月做到案臺前,她随手拿起一本書,胡亂翻着。
可等了半晌,也不見上官婉兒過來。
偏偏公主府裏大部分人都以為李令月還卧在床上,她想去找婉兒,又不能離開房間。
好不容易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李令月正要跑到床上裝虛弱,沒想到進來的又是梅香。
李令月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梅香,怎麽又是你?上官大人呢?”
梅香送了些果子,見李令月情緒低落,便安慰道,“公主,上官大人說,您的藥十分重要,她抽不開身。”
“什麽抽不開身,分明就是躲着我,我又沒病,喝什麽藥……”李令月小聲抱怨了一句,随即想到了什麽。
她打量着梅香,見梅香身形與自己差不多,頓時有了主意。
“梅香,快把你的衣服脫下來。”
梅香一聽,吓得趕緊護住自己,“公主,您說什麽呢,奴婢怎麽能……一會兒上官大人就來了,您這是要做什麽……”
李令月見梅香的反應,只覺得莫名其妙。
“你瞎想什麽呢,我是要你把衣服給我,我換上你的衣服去找上官姐姐,省得她總躲着不肯見我!”
梅香松了口氣,躲到了屏風後頭,将外衫褪下。
李令月拿起梅香的衣服,穿在了身上。雖沒那麽合身,卻能瞞得過旁人。
“好啦,梅香,你先在這待着,莫要讓人發現了。我去廚房瞧瞧,一會兒就回來。”說罷,李令月就跑了出去。
梅香正要提醒李令月不要跑那麽快,可轉眼間,李令月就不見了人影。
公主府裏的下人都低着頭做事,并沒有人注意到李令月瞧瞧溜進了廚房。
婉兒正忙着替李令月炖藥膳,她将鵝卵石鋪在鍋裏,又将砂鍋放到鵝卵石中。這是她從宮外聽說的法子,說是這樣炖出來的雞湯會更加好喝。
這盅雞湯,婉兒已經炖了兩個時辰,她剛要打開砂鍋,就感覺身後似乎有人在靠近。
不等婉兒轉身,她的眼睛便被蒙住。
“上官姐姐,你猜猜我是誰。”
婉兒輕輕握住那雙手,将她的手輕輕撥下來。
婉兒轉過身,見李令月還是面無血色。外頭冷得厲害,李令月又穿着丫鬟的衣裳,一雙手凍得冰涼。
婉兒見狀,忍不住蹙眉,“不是叫你好好休息,跑到這裏來做什麽?還穿得這麽少,若是凍着了可怎麽辦?”
李令月沒有回答婉兒的話,她繞過婉兒,看着瓦罐裏的湯。
一進廚房,她便聞見了香氣。見到雞湯在鍋裏翻騰,她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上官姐姐,這是你專門替我炖的嗎?”
婉兒見李令月被雞湯吸引,她滅了鍋裏的火,用布包着,将砂鍋從鵝卵石中取出,“天後要我留下來照顧你,這自然是為你炖的。”
“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李令月坐在案邊,眼巴巴地望着婉兒。
婉兒在湯裏撒了些蔥花,又替李令月拿了個碗,為她盛了一碗湯。
見李令月的手上似乎沾上了什麽東西,婉兒取了毛巾,仔細替她将手擦幹淨。
李令月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婉兒,“你不喂我?”
“你快些喝了,一會兒還要喝藥。”婉兒看着一旁的藥,想起方才梅香過來,說公主想吃蜜餞。
婉兒将蜜餞端來,放到一旁。“糖漬山楂,金絲蜜棗,蜜煉枇杷……這些都是你平日裏愛吃的,我才遣人出去買了,一會兒喝藥的時候,若是覺得苦,便吃一粒。也不要吃得太多,省得傷了藥性。”
“什麽傷了藥性,我又沒病,為什麽要吃藥?”李令月喝了一口雞湯,嘗到了味道,便贊不絕口,“這湯好好喝,上官姐姐,你再替我盛一碗,我還想吃個雞腿。”
看着李令月喝得滿嘴油膩,婉兒忍不住替她擦了擦嘴角,“你可是公主,怎能吃得滿嘴油光。若是讓旁人瞧見了,只怕要把天家的臉都丢盡了。”
“我平時在外人那裏裝裝樣子也就算了,現下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還要管我?”說着,李令月目光一轉,她望着婉兒的眼睛,“你要管我也可以呀,只要你親我一下,我便許你管着我。”
婉兒聞言,愣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帕子,後退半步,行禮道:“是奴婢僭越了。”
“你當真是不解風情!”李令月賭氣似的拿着碗,站起身,自己去夾了一只雞腿。
她見陶罐裏還有許多雞湯,便給打算再盛一碗。
可她不知道,這罐子燙得厲害,才一碰上,便忍不住脫了手。
婉兒正在替她煎藥,聽見她打了碗,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走上前去。
婉兒握着李令月的手,仔細瞧着,“怎麽這樣不小心?你若真想喝湯,叫我替你盛便是。”
李令月有些委屈道,“方才便說了想吃,是你不理我。”
眼看着李令月的手指被燙得有些發紅,婉兒用冷水替她沖了一下,道:“若讓天後知道了,又該心疼了。”
“只是母後心疼嗎?”李令月看着婉兒微紅的臉頰,她輕輕湊近,“上官姐姐就不心疼嗎?”
婉兒忙松開李令月的手,“奴婢奉命照顧公主,自要好好保護公主。”
眼看着婉兒的臉越來越紅,李令月笑道:“上官姐姐,你這般口是心非,若是追究起來,當心我治你欺瞞之罪。”
婉兒一時間啞口無言。她确實心疼李令月,可到底是尊卑有別,更何況……
婉兒正要辯解,就瞧見一旁藥罐子裏的藥沸騰了起來。“公主,您的藥好了。”
“我不喝!”李令月雖身子虛弱,可她不想喝那黑苦的藥汁。
婉兒将藥倒了出來,端到了李令月的面前,“你不喝藥,身子怎麽能好起來?現下天寒,若是落下什麽病根可怎麽是好。”
“若是病了,上官姐姐就能日日來照顧我了!”
“胡鬧!”婉兒端起藥,送到了李令月的嘴邊。
李令月瞪大了眼睛,聞着那藥味兒,便忍不住皺起了鼻子。“你這是做什麽。”
“不是要我喂你嗎?”眼看着藥要涼了,婉兒勸道:“再不喝便要涼了,到時候只怕會更苦。”
“我不喝!”李令月輕哼了一聲,随即笑道,“若姐姐親我一下,我便喝。”
“青天白日的,怎麽總說這些渾話!”婉兒正要放下手中的藥,可她瞧着李令月泛白的唇,還是有些不忍。
李令月原本也不抱希望,她正要接過婉兒手裏的藥,卻見婉兒俯下身子,在她的臉頰輕輕啄了一下。“現下可以乖乖喝藥了嗎?”
“這不算!”李令月又有些後悔了,她覺得自己應當趁機提些別的要求。
這次,婉兒沒再由着她,而是佯裝生氣道:“你總這樣出爾反爾,我這就回宮,不再理你了!”
李令月擔心婉兒真的離開,她忙搶過碗,“好姐姐,我不鬧了,我這就把藥喝了。”
說罷,她将一碗藥一飲而盡。
許是那藥太苦,加之她喝的有些急了,才咽下去,便被嗆得咳嗽。
“你慢點。”婉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見她被苦得皺着眉,忙撚起一塊蜜煉枇杷放到李令月的嘴邊。
李令月吃了蜜餞,才覺得好些,她見婉兒滿眼關切,便扯着婉兒的手,“上官姐姐,還是你對我最好。你就在這裏多留幾日,好不好?”
婉兒正要回絕,就聽見廚房外頭傳來腳步聲。
李令月雖在裏頭把門別住,可總不開門也會惹人懷疑。
婉兒走到門口,對外頭的人道:“是什麽人?”
“上官大人,太子來看公主,可公主現下卧病,小的不知該如何回禀。”
婉兒回頭看了李令月一眼,後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仿佛毫不在意這個爛攤子。
婉兒只好對外頭的人道:“你且讓太子去偏廳稍作休息,我一會兒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