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計中計
上林苑和太仆寺很久都沒有這麽忙了。前些年熙和帝在的時候,身體不大好最後兩年沒有秋狩。後來新皇即位,第一年朝中楊士誠和蘭太後争鬥,引的朝中到地方咬成一片沒能秋狩。第二年全國核查田産,朝裏殺了一波,地方上好幾處民亂,誰有心思來秋狩。
終于祥泰三年該順的都順了,戶部錢糧收的盆滿缽滿。楊士誠私下商量皇帝,這次秋狩皇帝拿出文治武功來,明年的春闱由李慕君做主,他在一旁輔助。
首輔的意思是慢慢過渡下,到後年皇帝親政水到渠成。那時候也差不多可以着手開放,邊關海運的事情。眼看大夏騰飛在望,楊士誠激動不已,對這時隔五年的秋狩特別重視,因此上林苑和太仆寺忙的人仰馬翻。
從夏天到秋天,季賢達都是一副木板臉,李慕君每每看的無言以對。平心而論她能這麽輕易收服楊士誠,去除大夏毒瘤,斬了蘭靖明,避過太後暗算都要多虧季賢達。
可是越了解他,李慕君就越明白那個人有多強。在朝中沒有勢力的情況下都能翻手雲覆手雨,這樣的本事讓她如何安心。
李慕君每日裏神色淡然,季賢達每天板着臉,兩個人一起吃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只當彼此不存在。這就苦了張來順和天順宮一幹宮人,都小心翼翼唯恐出了什麽岔子。
時間很快到了十月初,李慕君領着朝臣貴戚在上萬禁軍的護衛下,浩浩湯湯到了城北六百餘裏的皇家獵場。太宗皇帝特別喜歡圍獵,所以這獵場很大有草場有山林,行宮也建的不錯。
獵場上芳草東西看一望無際,似綠毯随着明淨蜿蜒的河流通向天邊。再往北是綿延的青山,不過這季節山上除了常年不落的青松翠柏,還有一團團金黃秋色,火紅的楓葉,在淨藍的高遠的天空下,絢爛無比。
到了這裏不說文武大臣,便是一向淡然的皇帝,也覺得眼界開闊心情愉悅。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季賢達臉上露出了多日不見的笑容,又開始圍着皇帝打轉。
看着攝政王恢複正常,張來順總算舒了口氣,這兩口子鬧矛盾下人最難做。哎?為啥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張來順打了一個哆嗦收斂心思,領着人去收拾皇上下榻之處。
“陛下練了兩年箭法,秋狩便可以大展身手。”季賢達騎在馬上笑的客氣而俊美。
想到他悉心教導自己三年,李慕君便不忍心當衆趕他走:“這幾年辛苦季愛卿……”
季賢達不等李慕君繼續說下去,笑着開口:“坐了四五天的馬車,不如微臣陪陛下馭馬奔馳舒緩一下疲乏?”
旁邊的楊士誠笑道:“還是年輕好,老臣便是想要快馬也做不到了。”
“就是啊,歲月不饒人吶。”
這些重臣年輕的真沒有幾個,基本都是五十左右,這會放下朝政黨系之争随意圍在一起閑聊。
李慕君到底要在衆人面前給季賢達臉面,也是渾身肌肉僵硬,因此淡淡點頭。一踢馬镫,兩個人離開衆人慢慢在草場上開始快跑。
藍天白雲青草地,明淨的秋水像玉帶蜿蜒在天地間,兩個人策馬而行确實很舒暢。可是看在蘭太後眼裏,就只有惱怒:雙宿雙飛,你們休想這麽容易。
第二天圍獵開始的時候,上千禁軍身穿大紅甲胄騎着駿馬吹着號角,從四下裏把獵物趕到草地中央。
受驚的兔子,慌張的麋鹿,惶恐的黃羊,驚飛的野雞……李慕君作為皇帝,騎在馬上第一個舉起弓箭。八十斤的弓被她緩緩拉開,穩穩的坐在馬上,周圍的文武大臣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這是他們帝王秋狩第一次開弓。
瞄準一只矯捷的梅花鹿,李慕君沒有多做停留,箭離弦而去直直射在梅花鹿的脖子上。周圍靜了一息,文臣武将們不可置信的看着倒下的獵物。要知道野物們雖然被趕了出來,可是它們受了驚吓,一刻不停的東奔西跑,并不容易射到,可是李慕君第一次射獵卻能一箭斃命。
“威武!”季賢達率先舉起手裏的弓箭揮舞。
“威武!”
“威武!”上千禁軍跟着搖臂吶喊。
年輕的皇帝身穿軟甲,神色淡然的高坐在駿馬之上,清澈的秋陽之下竟然隐隐泛着光彩。楊士誠看的熱淚盈眶,這便是大夏的天子:少年穩重,文武雙全,睿質天成。
“天佑大夏,吾皇萬歲!”楊士誠忽然振臂高喝。
“天佑大夏,吾皇萬歲!”朝臣們忘了自己的年齡的往日的沉穩,激動地胡子亂抖。
季賢達看着激動地朝臣笑了,他又一次舉起弓箭高呼:“吾皇萬歲,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吾皇萬歲!”整個草場上只回應這一個地動山搖的高呼聲。
蘭太後坐在高臺上看着文武大臣、禁軍宮人上千人在皇帝周圍振臂高呼。她慢慢的捏起手指:這樣的李慕君,就算她現在當衆說她是個姑娘,恐怕也沒人相信,整個大夏哪有這樣的女子。
草場圍獵是秋狩的開始,這個時候不管文臣武将都會放開,文臣有文臣的玩法:下棋、聯詩、行酒令;武将有武将的玩法:射獵、賽馬、比酒量。京師左右營的年輕校尉們,更是借着這難的的機會,在皇帝面前展現他們矯健的身姿,娴熟的弓馬。
季賢看着又一個年輕的校尉,快馬從皇帝面前略過,身後的馬背上挂着好些獵物。他心裏有些不舒服:有什麽好神氣的,要不是為了保護我的君君……本王比你能耐多了,切!
“陛下,這樣看着沒意思,陛下不喜歡射獵,咱們去釣魚吧。”綠色的草地,清澈的河水,和君君一起垂釣……季賢達笑的很美。
李慕君看了季賢達一眼,轉頭對蘭太後說:“母後枯坐沒有意思,不如朕陪母後去釣魚。”
季賢達……
蘭太後聽得直犯惡心,你們私底下恩恩愛愛,卻來哄本宮?她面上扯開合宜的笑容:“哀家年紀大了,喜歡看這些熱鬧的,陛下不必特意陪着哀家,只管自己去玩。陛下有孝心,等過幾日去山裏行獵時,幫哀家打張狐貍皮做圍脖就好。”
想要打到真正的好皮子,還是要到深山裏。因此秋狩最好玩的是草場圍獵,白天縱馬狂歡,晚上篝火烤肉。但是最精彩刺激的卻是入山行獵,看誰能打到好東西。
因為皇帝也要進山,所以這片山嶺已經被封查過沒有兇獸,并且陪着皇帝的有一百多禁軍。說是皇帝進山行獵,照李慕君看不如說是深山野營。
可偏偏他們進山第二天遇到了野豬,不是一頭是三四頭一起。一熊二豬三虎,野豬發起兇來,老虎也要退避三舍,更何況是好幾只。
也不知道這些野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面對一百多禁軍也敢沖過來。二三十禁軍圍起來,其他人護着皇帝在旁邊看着。
或許是這地方有什麽稀奇,不一會竟然又來了兩頭熊,終于有人意識到不對,一半人留下斷後,另一半人護着皇帝離開。
李慕君從來不相信巧合,她看似面無表情的勒馬前行,其實另一只手已經扣住了季賢達送她的匕首。
接下來的路越來越難走,最奇怪是後邊的人遲遲沒有追上來。忽然不知從什麽地方射來暗箭,登時十幾個禁軍見血封喉,尤其是季賢達似乎特別受關照。
不一會箭停下,李慕君神色平靜的看着帶路的禁軍百夫長:“你想做什麽,弑君嗎?”
“不,末将只是奉太後之名清君側。”
那百夫長的話剛說完,叢林裏走出十來個黑衣人,和着剩下的十多個禁軍一起圍住季賢達:“季王爺的本事,末将早有耳聞,今日正好見識見識。”
“陛下救我”季賢達毫不猶豫的看向李慕君。
……皇帝
……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