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人鄉是英雄冢

第6章 美人鄉是英雄冢

蘇九在詢問了那女子才得知孩子的降生地,通過幻境她來到了女子口中的東苑。東苑是王與後所居住的正宮,子受自出生就很得帝乙的喜愛。

東苑很大,宮殿也衆多,但是她不知道那孩子在哪裏。還記得在那張紙上劃名字的時候,閻王說的話遠不止那一句,更有一句話讓蘇九很是在意。

蘇九還記得是在她離開後隐約間聽到的“就算改名成功,但是人就是人,人吶只有短短一生。”

雲七入了長生鼎,抽離了仙根就是與仙無緣了。鼎內的結果不是去往妖界,而是人界。

那麽此生,她就只有一世,人之一世不足百年,那麽就意味着雲七的壽命最多不過幾十年。

唯一的方法就是,以命續命。

就在腦海中想的時候,遠處一座很大的宮殿中傳來嬰兒哭鬧之聲。那聲音直逼得蘇九的心中生疼,王都的風很暖卻怎麽樣也暖不了蘇九那顆心,千百年不曾流淚卻因這一聲哭聲而落淚。

孤者,千年無淚,若生了淚,只為心上人而落。

諾大的宮殿內只有少許宮人,以及殿外衆多的侍衛。蘇九幻化入殿內,一個老媽子抱着一個哭泣的嬰兒,除此之外不曾看到穿的華麗的人間正主。

帝乙與王後去了王都正宮裏忙子眛遠嫁的占蔔儀式,東苑正宮內只有一個老媽子在照顧小孩,還有一些宮人。

“小公子吶,大王與王後都有事,一會兒就過來看你了。”女子抱着嬰兒小心的哄着。

蘇九将殿中所有人的魂魄定住後才現身,但是她只是站着,站在那女子面前。原先在懷中哭鬧的孩子,似乎我感受到了那懷抱中突然沒了溫度,扭動着頭和手,睜着圓潤的大眼睛盯着蘇九,停止了哭泣,反而笑了。

嬰兒的笑,這麽小的孩子的笑,讓蘇九的淚越流越多。

她從女子手中抱過,子受那一點點大的手摸過蘇九冰冷的臉,那笑突然就沒有了。

蘇九很迫切,很想讓她快一點長大,“從前,我還是孩子,看着你那麽美的樣子,你替我度靈氣的樣子,比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要好看。”

蘇九甚至很厭惡造成這一切的人。

對着懷中這個嬰兒,當接過的一瞬間她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靈力很強,她不會讓這個孩子只有一世,她不會讓自己的所愛之人止步于此。

孩子似乎對她有親和力,她似乎也不想将她在放回去,甚至想占為己有的留在身邊,但是她知道不能,長生天是不會允許的。

不過就帶離開一小會兒,一小會就好,蘇九從心裏告訴自己。

轉生的人,是沒有記憶的,除非有變故。蘇九深知,就算孩子長大也不會知道從前,更不會記得自己。

蘇九苦笑,她本來就不記得自己啊,作為神女的她又怎麽記得那只被她救過的小狐貍呢,這一切不過是蘇九一廂情願罷了,至少蘇九是這樣想的。

可是她不知道,很多年前雲七将那只小狐貍記了很久,直到入長生鼎那一刻。靈狐都是極美的妖,她所救的那只狐貍很冷也很美。也許這才是她救她的理由之一。

她将孩子帶離王都,去了遠在西方的昆侖山上,哪裏是聚天下靈氣的地方,凡人踏足不了。

哪裏也是她們相遇的地方。

許是突然變冷的緣故,那孩子從玩笑中大哭起來,蘇九本就是冰屬性一身寒氣,這一點她未曾考慮。

王都的北門內,是一個外方內圓的祭祀場地,子眛在蘇九離開後就被傳召去了北門。

商很重儀式,信神所以每逢大事必要占蔔,子眛遇見蘇九時那一幕幕還在腦海中不斷浮現,這是親眼所見,女子與她說了話,不知從何處來,又不知何時離去了,都只在一瞬間。

周圍是大商所有文武大臣,子眛的衣服也是有宮人給替換了的,從主道走來全程不在心上。南仲也在,就在左側,很醒目的貂絨服裝,也許此時還能讓子眛回過神在意的也只有那個着貂袍的男人。

子眛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下來,雖然這只是祭祀不是出嫁,可是只要子眛踏出去了,去了祭壇,就意味着這個事情已經不能再更改了,否則,天誅地滅。

“你,開心嗎?”王女的言下之意是,把我送去西歧,如你願了?

南仲的眼睛突然睜得極大,身子一怔,左手微顫的擡起,只在半路就放下了,他本想擡頭的,因為他聽出了她哽咽的聲音,想去替她再次擦淚。

他只是将頭埋得更加低了不在作聲,南仲與子眛曾在大商被世人所看好,郎才女貌有着絕配一說,臣民皆看好這一段姻緣,可是誰又知道造化弄人。

而将子眛扔向西岐的罪魁禍首竟然就是南仲,将心愛之人拱手讓于他人,誰又會信會是因為天下大義,只會道是那南仲大将軍變了心,做了負心漢罷了,豈不叫天下女子為這樣一個美男子寒了心。

子眛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側着身子看着低下頭的南仲,身後替她挽裙的侍女都為她感到不值,上将軍南仲竟是這樣一個負心之人。祭壇上巫師還在等候,這一幕讓在場衆人看得清清楚楚。

大臣們一個個的搖着頭。衆說紛纭,南仲與子昧之事,大商臣民皆知。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沒有多久,等不到回答又在這種地方她還能做什麽呢。自己的王兄還在高臺上等,沒有催促,王兄至少還是疼自己的,她又怎麽能為了一己私心而至大商于不顧。

“大王,您真要把子眛遠嫁西岐嗎,那南仲...”

“寡人也不知道為何,南仲執意要如此,眼下木已成舟,寡人是天子亦不能出爾反爾。”

南仲對子眛的情,自己作為王兄,又和南仲在幼時是結拜的兄弟他怎麽會不知道二人的情意。

若南仲是那種無情無義之人,那麽帝乙又如何會将軍事大權托給他。

二人皆有意,而自己也準備在南仲及冠之年将子眛許配給他,可是沒想到大商生了這樣的禍端,要讓自己的妹妹去和解。

送出子眛卻是那個深愛着她的人,帝乙雖然是君王,君王寡愛,但他并非不懂,只是身不由己罷了。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世人所想看到的,亦是帝乙所希望看到的。

子眛登頂,衆臣皆跪拜下來,南仲更是,自祭祀開始他便一直低着頭,他深知今日盛裝的子媚是極美的,他能想象到。

巫師在念完密密麻麻的話語後從祭壇上拿出一塊龜甲,那是事先準備好的,龜甲背面鑿着小洞,這些洞是人為,是帝乙私下命那些巫師們準備的。

“跪-天父。”

于是一旁的帝乙與子眛及祭壇下方的衆臣皆跪拜。

今日若無差錯,子眛的婚期與行程就在小公子的百日之後。

呲--咧--啪--塔。龜甲裂開的聲音充斥着臺頂,玄鳥圖的黑色大旗再空中飄揚着,帝乙亦不為所動,子眛也不緊張,因為一切皆是定數。

或許,若今日卦象為兇,她便可以不用出嫁西岐。她該祈求是兇卦。但是她并沒有這樣想,因為她知道今日,不過是走個形式給大商臣民們看罷了。

況且,這是南仲所求,她心已死,嫁到哪去又有什麽差別呢。

領頭的大巫師從火中将那燒的裂開的龜甲取出。

将它放入饕餮紋盤之上;.....本來是要照着甲骨的裂紋來念兇吉的,事先做了手腳,那麽這一定是吉兆,但是也會有出差錯的時候,不過因是替君王辦事,巫師們小心的很,故而極少出差錯。“王上!”

大巫師戰戰兢兢的在俯首的帝乙耳旁說道。

帝乙大驚,睜開眼起身看着盤中的龜甲。

大商自開國,占蔔便為日常之事,龜裂的橫紋長則為兇,短為兇,橫紋穿過豎紋也為兇。

龜甲斷裂剛剛好,橫紋及其短,又穿插在豎紋中間,錯綜複雜。

帝乙呆愣,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如何決斷。子眛出嫁,已經是定局,但是這是天命嗎,連天父都要阻止。

祭壇下,百官低着頭,因為巫師未曾喊起,信鬼神的商人亦不敢擡頭窺探天機。

帝乙俯下頭看着跪在祭壇中央的胞妹,皺着濃眉;“眛兒,寡人再問你一句,可願嫁否。”

“臣妹乃王上胞妹,如今大商有難,臣妹怎敢為一己之私。”

這話說的讓帝乙都有些慚愧了,“按之前的說吧。”

大巫師自然明白,還是按之前的說辭,只是這龜甲下來時肯定是要更換的。

“天父甚喜,以降橫紋,是為大吉。”随後提了提嗓子;“起!”

那一聲大吉,深深的刺痛着南仲的心,此時,怕他是比子眛更加難受的那一人。

“天佑大商!”

“南師長,南師長,該起來了。”将南仲從恍恍惚惚中拉回的是虞起,是多亞,武官之首的副職,南仲的官職是亞,即武官之首。

“南師長,您這是何必呢。”虞起年長南仲十歲,是從戰場上血殺到如今地位的,一直跟着南仲出生入死,他尤為尊敬這個小他如此多的師長,起初是瞧不起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的,而這些年南仲軍事上的本事是讓他不得不佩服的。

南仲用着爽朗的一笑而回答了他的問話,意在他無需為自己擔心,也意在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更意在他不後悔。

但是那笑很快沉入海底,剩下的依舊是那張俊俏肅穆的臉。世人常傳,大商的師長上将軍,是個不會笑的人,可正是那嚴肅,為那白淨的臉增添了幾分英俊。極少人見過南仲的笑容,虞起見過,那是在提到王女子眛時,上将軍開懷之笑。子眛也見過,那是在自己眼前之時。

臨了要退場,是由帝乙先行離開,在接着是子眛,最後才是百官。

此時衆人是站起來的,帝乙從身邊略過,只需微微行禮即可,帝乙略過南仲時,特意側身瞧了瞧。

一聲長嘆,表着帝乙的無奈,更表着君王的質問;何故如此?

南仲只得雙手合起,将腰躬的越發下了,直至寬大的袖子将自己遮掩住。帝乙離開,南仲方才放下手直起身子。

将要離開的子眛,這回在沒有看過他,小公子的百日,就在幾日後,這期間她要準備很多,意味着上次她宮中的擁抱,是最後一次了。

此去西岐,背井離鄉,路途遙遠,能不能安全到達是一個問題,到達之後面臨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西岐與大商的情況,怕是此生都回不來了。或者是不能活着回來。

罷了罷了,他都不要我了,我還回來有什麽意義呢。

她的無視自然被他看見,突然,他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這天下的不公。

若自己是個男兒,該有多好啊。若這天下,是太平盛世,又該多好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