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那剩個仔仔交給你,我也走了。”
王瑾琛在飯店門前跟毛頭告別道。
他們幾個發小的聚會最後不出意外定在了周六晚上,好長時間沒見幾個人都異常興奮,本想着許久不見有很多話想說不打算喝多少以敘舊閑聊為主,結果一聽說王瑾琛也到年齡開始學喝酒了,幾個人自诩哥哥給弟弟長見識就把話題聊到了酒上順便教教他,聊着聊着勝負欲上來了都要在王瑾琛面前争個誰最能喝,于是就喝嗨了。
飯局徹底變成了酒局,點的一桌菜沒吃完,才剛進行到火熱還沒多久就因為幾個喝趴了的不得不比預想的提前結束了,就剩還是初學者不敢多喝其他人也不敢多灌的王瑾琛和這次組局本身酒量也不差的毛頭還清醒,剛剛挨個叫車聯系家人把人送回去,這會兒就剩他倆還有個搬家以後還跟毛頭是鄰居的仔仔了。
毛頭見他說着就要走忙叫住他道:“诶,你一個人上哪去啊,我也給你叫輛車送回去。”
王瑾琛擺擺手道:“不用,離得又不遠,慢慢走回去就是了,我現在熱得很,吹吹涼風順便散散味。”
毛頭看他隐約有點迷糊的樣子質疑道:“你認真的?裏面可還有個吐得不清醒的我送不了你,你別一個人在路上走着走着栽路邊了。”
王瑾琛一笑道:“沒事,我還清醒得很,到了我給你發個消息。”
毛頭還是不太放心:“你确定你還清醒?”
王瑾琛反問:“你看我像是嘴硬的人嗎?”
王瑾琛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小,但确實平時做事是最有分寸的一個,情緒也非常穩定,有些時候看起來甚至比他們幾個裏面年齡最大的還要成熟一點,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當時一群沒耐心容易浮躁又正是心高氣傲的毛頭小子也不會帶着他一起玩跟他關系那麽好。
毛頭遲疑了片刻,雖說對這個初學者不太有信心,但覺得他說的話還是很有可信度的,妥協道:“好吧,那我先去安頓仔仔了,你自己小心着點,到時候要是收不到你消息我可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了。”
“放心吧,我走了。”
王瑾琛說着沖他一擺手轉身就朝家的方向走去,毛頭不放心地在身後看了他一會,見他步伐還是相當穩當沒有搖搖晃晃神志不清的意思,便也放心地回去找那個人菜瘾大喝趴的人了。
王瑾琛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覺自己的意識非常清醒,但不知是不是酒的後勁上來了越走越累越走越困,走了一段實在走不動了,找到路邊一處長椅邊坐下。
市中心雖然繁華熱鬧,可這一片畢竟屬于老城區,真正的繁華也僅在商圈那一塊而已,離了商圈很快就是平凡人家的胡同小巷了,街道上沒有那麽多着裝豔麗的都市麗人,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住在附近的衣着簡單随性的居民。
他坐在長椅上看着這些滿身散發着平靜祥和氣息的人往來漫步路過,不一會聽見一陣塑膠輪子在凹凸不平的磚塊路上滾動的聲音,很快一條灰色的哈士奇進入了他的視野裏,緊跟着牽引繩後出現的是一個盤腿坐在滑板上穿着一身運動服拿着手機攝像的年輕人。
起初一人一狗在安靜的夜裏都相當惬意自在,王瑾琛看着也覺得感同身受的心情舒暢,直到那哈士奇在前面跑着跑着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吸引了,突然拐彎加速沖進了旁邊的綠化帶裏,滑板上的主人反應不及一下被帶着栽了進去。
王瑾琛被酒精蒙住的大腦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見哈士奇主人撅着屁股艱難地從綠化帶裏爬出來,拽着牽引繩把哈士奇抓回來對着它的狗頭就是從天而降的一巴掌,登時在馬路對面爆笑起來,稀裏糊塗地拿起手機就給賀珏打電話。
“喂。”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邊傳來溫潤的聲音。
“你在幹嘛?”王瑾琛劈頭蓋臉問道。
兩人打從年前一起住開始幾乎就每天都待在一起,很少有打電話的時候,但賀珏經常聽他接別人的電話,從來沒有過這種尬聊式的生硬的開頭,賀珏總覺得他有點奇奇怪怪的,遲緩着回道:“... ...剛從圖書館回來。”
王瑾琛:“你怎麽又去圖書館了,幹脆住在圖書館算了。”
王瑾琛的語氣裏帶着點平時不太會有的嗔怨,而且他每到周六晚上都會去圖書館他是一直知道的,這回賀珏能确定他真的有點不是特別清醒了,問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是啊,我朋友從國外回來我們一起聚一聚。”王瑾琛說着哼笑幾聲道,“我跟你說,我剛剛看到有個人坐在滑板上遛狗,被狗帶到綠化帶裏去摔了個狗吃屎,然後那人爬起來把狗揍了一頓,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瑾琛一個人在那邊癡傻笑了半天,賀珏聽着他周圍非常安靜,除了偶有馬路上汽車鳴笛的聲音以外聽不見其他的人聲,忙問道:“你一個人在外面沒回去嗎?”
王瑾琛這才緩緩停止了發笑:“嗯,有點累了,先坐會。”
賀珏擔心道:“你在哪?”
王瑾琛輕笑一聲:“你要來嗎?”
賀珏:“... ...你把定位打開。”
“真的啊,”王瑾琛在那頭慵懶地一笑,“那我等你。”
挂斷電話王瑾琛打開定位把自己的位置發了過去,坐在長椅上靜靜地等着賀珏過來,過了一會實在有些困了,抓緊手機趴在扶手上閉眼小憩一會,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賀珏順着定位找過來王瑾琛正一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趴在扶手上縮成一團。看到王瑾琛老老實實待在那裏賀珏浮躁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走到他面前站定。
剛才一路過來他心裏只有擔憂,怕王瑾琛一個人喝醉了在路上會出事,只想盡快找到他,如今找到人了,他卻突然淩亂了,不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他是不是不應該來,是不是直接打電話聯系謝阿姨和王叔叔來接他比較好,他這樣急匆匆地跑過來算什麽。
賀珏在心裏詢問自己,站在王瑾琛面前靜靜地看着他,不一會兒王瑾琛就像是有感應似的混沌中隐約感覺到好像有人來了,緩緩睜眼,看見一雙幹淨的熟悉的運動鞋在自己面前。
他一時有些迷惘,腦海中由這雙鞋對面前的人産生了一個大致的輪廓,但是十分模糊,想不起來這雙鞋屬于誰。
他這會兒又困又乏實在不想動,可是面前的人也不動,一點也沒有要主動顯示身份的意思,只好努力鼓了點勁兒緩緩擡頭看去,從褲腳到上衣,眼前人熟悉的衣着讓他腦海中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可還是隐在一層霧裏,直到他看見賀珏那張臉,迷茫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賀珏?真的是賀珏?賀珏真的來了!”
賀珏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莫名的難受,把腦子裏那些有的沒的都抛到一邊,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擡頭仰視着他問道:“我來了,怎麽醉成這樣?”
王瑾琛還是頭一次從俯視的視角看賀珏,不知怎麽突然覺得他這樣特別可愛,有點不太清醒地歪着腦袋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了笑道:“他們知道我在學喝酒非得哄着我喝,不過我有分寸沒喝醉,我自己走過來的。”
這哪像是沒醉的樣子。
賀珏:“為什麽不打車回去一個人坐在這裏?”
王瑾琛撇撇嘴道:“身上味道太重了,散一下味。”
賀珏:“別在外面吹冷風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王瑾琛嘿嘿一笑道:“那你背我。”
賀珏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在他面前蹲下,王瑾琛一下撲到他背上摟着他的脖頸,賀珏感到後背一暖悄悄舒了一口氣頓了頓,摸索了一下撈起他的大腿把他背起來了。
從王瑾琛很小的時候起王先生就開始教育他男孩子要有責任心要有擔當要獨立,打從他上了小學之後就再沒背過他了,也不許他媽媽背他,這還是他自小學以來時隔十多年第一次被人背在背上。
王瑾琛感受着這種懷念的感覺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在王先生背上看到的那些風景,回想起來其實和他自己現在所能看到的沒有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是當時的他是有倚靠的,前面是父親寬厚有力的肩膀,後面是母親溫柔的手,被捧到他自己所達不到的高度,眼裏只有繁花似錦,如今看到的卻只是眼前所看到的東西而已。
而在今天,他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經常見到,之後再也未曾見過的風景。
他一直以為自己作為男孩子小時候離了父母的懷抱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把他背在背上了,沒想到長大以後居然還能有人像自己的父母一樣對他好。
王瑾琛趴在賀珏背上,回想起自打他住進自己家裏以後的那些事,想起賀珏教他學英語,陪他看動漫打游戲,陪他逛街打球,陪他聊天入睡,給他煮湯圓特意休假半天做紅燒丸子,對他句句有回應,什麽時候都以他的事優先,不舒服了也立馬會發現。
想起這些王瑾琛越想心裏越覺得踏實滿足,心想這輩子一定不會再遇見第二個這樣的人了,直到他想起那天在商場門口的事。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對賀珏的背并不陌生,以前有事沒事他就喜歡往賀珏身上跳,他雖然比賀珏矮了快十公分,可畢竟也是個一百四十斤的成年男性,跳到人身上的重量不會輕,但之前每回跳到賀珏背上他都會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有什麽值得賀珏高興的,可是看着賀珏笑他也開心,他一開心也就越想往賀珏身上黏。
但也是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就不笑了,後來他也沒再往賀珏身上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