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拉結爾不祥預感的源頭,對此感到非常困惑。

路西法兩手手指相抵,線條狹長而後在尾端微垂的眼眸泛着層隐隐爍爍的光。透明的水晶把天使長輪廓優美的臉部線條描摹出柔和的曲線,讓藏于光裏的猜測蒙上溫柔的陷阱。

米凱爾匆匆從拐角處離開,對天使長長久出現在客廳裏沉思的身影,已經再熟悉不過。

但現在,他面頰染上淡淡的憂慮,對路西法意有所指的拉結爾。

事實上,若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拉結爾的問題,在天使長的居所并不是一件令小天使愉快的事。天使長雖然從沒有禁止過小天使的離開,但某種冥冥中的預感,加上從審判室內烏列處接取任務的經驗,讓米凱爾悄然閉上了嘴。

——拉結爾到現在都沒有獲得于天使長居所留住的機會。

米凱爾攔住另一名常常出現的智天使,“瑪門閣下。”

手裏難得空蕩蕩的智天使看向獲得天使長許多偏愛的小天使,只見小天使謹慎的和他保持着距離,是一個既不會擋住他離開的路,卻恰好讓他無法不忽視的角度。

“米凱爾。”瑪門下意識地綻放笑容,眼角的餘光窺見周圍再無別的天使路過。

包括自從回來後,再沒有離開過內殿的路西法殿下。

瑪門的笑情不自禁地變得浮動于表面,璀璨的光芒如水流逝紫羅蘭般的晶體。

內殿外是一處小型大廳,盤旋的樓梯在瑪門身後盤旋而起,猩紅奪目的厚實地毯包裹住散發寒氣的磚石。

瑪門微微停頓的步伐順理成章的往前一步,頗有些居高臨下,讓米凱爾下意識地眯了下通透清麗的翠色。

小天使敏銳的對瑪門突然改變,絕非友善的态度沉默片刻。他低了低頭,為這轉生後第一次體會到的奇妙态度。

大多數成年天使,對待小天使,可不會有瑪門的反應。

米凱爾收回本想詢問瑪門,是否察覺出拉結爾表現出的與以往相比不正常的地方。他很快将坦誠收起,慢吞吞地降低瑪門戒心道:“我想找拉結爾閣下,詢問我在水星天同伴的消息。瑪門閣下,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瑪門翹起一邊唇角,淺淡的幾乎映照不出大廳內任何場景的紫眸微微一轉,便抓住了米凱爾話語裏的漏洞。

他故意忽略掉拉結爾其中的存在感,甚至表現得和路西法面前時一摸一樣。

瑪門詫異道:“你在水星天的同伴,拉結爾怎麽會知道呢?”

他話語溫柔,神情淡淡,“最近來土星天的小天使,只有你。”

透露出對土星天情況異常了解的智天使身上,看不出絲毫的傲慢自得,像是在敘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而這也就意味着,米凱爾的回答他并不願意相信。

小天使兩手背在身後,微微揚起臉,見瑪門已是有要離開的架勢。才不慌不忙道:“并不是小天使,瑪門閣下。”

米凱爾話語裏帶着笑意,眼中尤甚,旁觀般思索起瑪門剛才透露的消息。

他不慌不忙的做出一個誠懇無辜的乖巧姿态。披散的卷發蓬松如雲,堆砌雪一樣,還帶有幾分稚氣的腮邊,對側身靠在樓梯扶手上的智天使道:“他遵循梅塔特隆殿下的命令,來到了土星天。”

米凱爾感慨道:“可能瑪門閣下還沒來得及知道吧。”

小天使竟忽直指的話語讓僞善的和平撕裂微弱的縫隙,瑪門眼神飄忽,卻沒有掀起怒火,反而走神到了不知何處。

米凱爾坦然自若地留在原地,對脫離預計的發展,保持平穩的心态。

他對智天使的威視視若無睹,恍若自在的于此處度過許久的光陰歲月。

瑪門皺了皺眉,眼眸中映照出小天使還未完全長成的靈。他張了張口,意味不明的用視線像蛇一般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米凱爾。

涼意在觸感中若即若離,小天使收斂起掩藏得不太好的挑釁,紅潤的唇微抿。

瑪門收回飄移的視線,哼笑道:“他不在土星天。”

瑪門注意到米凱爾訝異的眼神,忍不住摩挲了下牙尖,咽下滿腹的诋毀,平平靜靜的給出一個不鹹不淡的補充,“拉結爾。”

他像是單單說出這個名,都被咬住了舌頭。

米凱爾差點沒聽清含混不清的聲音,連蒙帶猜的追問道:“那他又去了哪裏?”

讓智天使安安分分的回到土星天,全憑借的是天使長的命令。米凱爾疑惑皺眉,旋即回憶起,告訴他拉結爾遭遇未知污染的,亦然是天使長。

米凱爾不太确信的尋求确認,“是路西法殿下的命令嗎?”

瑪門随意點頭,确認了米凱爾的想法。

……

當米凱爾告別恢複成冷淡模樣與天使長有幾分相似的瑪門,回到內殿的大廳時,他忽然發現,幾乎不曾缺席過的天使長,竟然離開此處。

只有與拉結爾一同出現過的別西蔔,神情痛苦的抓撓他打着細碎小卷,光下泛出琥珀色,垂至耳下的短發。

米凱爾眸光一閃,産生另一個先前想都沒想過的念頭。

既然都是智天使,常與拉結爾出現的別西蔔,說不定,對拉結爾身上出現的變化發覺的更多。

他沒有猶豫,以免錯過了路西法不在,瑪門不在,拉結爾也不在的絕妙機會。

“別西蔔閣下。”米凱爾踱步來到智天使身邊,鋪到拉結爾原先常坐位置的羊皮紙,大刺刺的攤放光線良好的桌子上。

他見別西蔔放下一只手,側過頭觀察他,露出友善的微笑道:“你是在為拉結爾閣下不在,而煩惱嗎?”

別西蔔呆滞的眼神驟然驚醒,用一種聽到可怕威脅的懷疑語氣拉長了音調,“怎麽可能?為他?”

別西蔔憋出一點氣音,擺了擺手,“米凱爾,快去把路西法殿下交于你的學習盡快完成,不要插手本與你無關的事。”

米凱爾笑容不變,幽幽道:“如果這就是路西法殿下交于我的任務……”

他話還未說完,幾乎戳到痛處的別西蔔斬釘截鐵道:“不,絕不可能,誰不知道,所有的熾天使殿下都已經放棄交付給拉結爾的期待。”

別西蔔抱住藏在發絲下的雙耳,呻吟般道:“神秘的創造者,未知命運的窺視者,記錄所有深藏秘密的見聞,啊,多麽偉大,讓每一名天使都憧憬贊嘆的稱號。”

“結果,卻成為災難的創造者,倒欠每一位智天使財富的混蛋。”

別西蔔絮絮叨叨,把憋在心底許久的話全對目睹過,與拉結爾結伴而行的小天使敘說。既是勸誡,又是警告。

“你要小心拉結爾,小心保管你的財富。”

“若是不小心,被號稱每一個天使最重要的財富,即是神秘的拉結爾交換取走。”

“你将再也找不回他,記不起失去的寶物。”

他說的信誓旦旦,沉浸于自己獨有的心緒中。

直到發現小天使仍等候旁邊,陷入悲傷的情緒陡然勒住飛奔的缰繩,蘊含倦意的琥珀茫然的瞅向好整以暇,沖他點頭的米凱爾。

別西蔔因路西法布置下的任務昏沉的靈遲鈍的回想片刻,終于,他放下雙手,猶在懷疑的慢慢道:“路西法殿下,真的交給你關于拉結爾的任務?”

“不錯。”

米凱爾不厭其煩的給予答複,順便觀察着智天使從昏沉到清醒的瞬間過渡。

雖然別西蔔剛才對拉結爾的一通發言,在轉生後頭一次離開水星天的小天使聽起來,有許多難以将其冠以拉結爾。

他微妙的垂了下翹起的眼尾,饒有興味的看到別西蔔欲言又止,接着不吐不快道:“真是難以置信,路西法殿下,終于打算制裁他了嗎?”

別西蔔頗有些幸災樂禍,旋即正經神色,“路西法殿下交于你的任務。”他咬了下唇,搖頭道:“不,你千萬別告訴別的天使。”

別西蔔表現出意外的警惕。

米凱爾見智天使有了交流的想法,在別西蔔身旁的高背椅上坐下,好奇道:“為什麽?”

雖然他自己都沒有将真實的目的,告訴給看起來受到路西法信任的瑪門,但小天使旺盛的好奇心,讓他覺得,別西蔔的原因 ,肯定與他不一樣。

別西蔔神秘的搖了搖手指,意味深長的看着容貌美麗卻單純,被天使長坑了的小天使,“涉及神秘的本身,更應該保持神秘。”

米凱爾乖巧的将手指抵住嘴唇前方,笑盈盈的點了下頭。

別西蔔松了口氣,又道:“但在天使長的居所,我們暫時不需要太過擔心。”

別西蔔轉變口風,絲毫不覺得打臉的咳了一聲,“你想知道些什麽?”

智天使開放屬于他的權限,在小天使半邊真實的哄騙下。

窗外和煦的風吹過窗外懸挂的鴿形風鈴,發出陣陣悅耳的脆鳴。米凱爾側耳傾聽了會兒,聽到風中傳來的信息。

土星天較水星天相比,溫度更為寒冷,可濕潤的水汽讓無處不在的風沾染上水星天難有的柔和,是力天使們另一種相反的存在,所常留的居所。

小天使的眉眼也因這層柔和染上薄薄的溫柔,卻避開最為接近關于拉結爾遭受污染可能性的核心,“你曾說,路西法殿下願意讓拉結爾閣下重新回去?”

他緊緊盯着別西蔔忽然變幻的神情,能夠确信,他的問題,雖然不知道是否和所謂的污染有着直接的關系。卻很可能,關乎到智天使剛才大段信息的抱怨。

別西蔔會回答嗎?

米凱爾猜測着智天使的想法,建立在幾次見面後的印象,讓他能稍稍勾勒出別西蔔的形式作風。再加上,別西蔔近乎包括拉結爾在內,都從不掩飾的關于拉結爾的不滿。

把握不大,但可以嘗試。

別西蔔長嘆一聲,坦然的望着神情專注的米凱爾,“其實,你去問任何一個智天使,他們都會告訴你背後的緣由。”

米凱爾不予置評。

他前不久,就在瑪門那裏遭到了閉門羹。

很顯然,拉結爾給瑪門已經造成連話都不想多說的結果。

別西蔔很有談論的興致,不厭其煩的将智天使之間已經算不了隐秘的往事通通告訴給小天使,末了,大有相逢恨晚的趨勢道:“很多智天使對交于拉結爾的財富,已經并不在意。

可他寧願離開路西法殿下的麾下,也要去加百列殿下麾下的選擇,讓本無所謂的天使,都充斥了不滿,都有朝他索要回財富的想法。”

“如果不是他回來後就宣揚重回路西法殿下麾下,他絕不會能有現在的清靜時間。”

別西蔔最後,意猶未盡的總結道。

他們說完關于拉結爾的隐秘,米凱爾恍然陷入種沉眠的狀态。他的靈滿足的快要漲滿,随即在下一刻,恢複成尚未滿足的狀态。

拉結爾未成熟的瓜,被同為同伴的別西蔔,手動催熟,送到小天使的面前。

而米凱爾從未吃到過如此富足且情節曲折的瓜,他對智天使們的熱情,劇烈濃厚起來,先貫徹到面前的別西蔔。

“感謝你的解答,別西蔔閣下。”

米凱爾面頰紅潤,正要繼續回到問題的核心時,大廳的棕色大門,順滑無聲地打開一條門縫。

看不出去往何處過的天使長路西法,先拖曳遍布星辰輝光的銀白長袍,頭戴晨星的冠冕,從門後走出。

緊随的拉結爾,滿臉疲倦郁悶,拖沓着腳步,抽出高背椅,坐到米凱爾身旁。

他仰頭躺到在椅背硌天使,極不舒适的狹窄邊緣,邊連聲嘆氣,邊遞眼神給神情卡殼古怪的別西蔔道:“可憐的別西蔔,你怎麽了?看到我便如此的想念?”

心虛的別西蔔不去理睬故意惡心他的拉結爾,先悄悄偷瞄了眼看不出心情的路西法,才清了清嗓子,一唱一嘆,“你在做什麽夢!”

他還想在說些什麽好扯開拉結爾的注意力,幸好,米凱爾已經自然的分別給路西法和拉結爾,倒了一杯濃郁猩紅的水。

路西法低頭看了會兒,端舉起透明的水晶杯,一飲而盡。

像是遠行幹渴的旅者,急需一杯解救的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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