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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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元九年的初冬比往歲來的更早,宋夙朝打天沒亮就入了皇宮。兩側宮牆之內,偶有遇到幾位趕着上朝的朝廷命官,紛紛停下對着他行禮。

“下官給攝政王請安!”

那名官員原先是嚴相底下辦事,頭一回在宋夙朝面前露臉,也頗為的緊張。不過再緊張,也要撐着膽子往前!這些年來,攝政王設置了內閣,一點點瓦解了嚴相在朝中的勢力,早已經不中用了。

至于為什麽遲遲不肯廢相,又有誰能猜得透,這位攝政王的心思?

宋夙朝溫和的點點頭,也與他寒顫了幾句。那名官員嘴角都咧到耳根,欣喜的看着那高大的背影離去,這攝政王好像也不是那麽難相處?

上書房的太監屁颠屁颠的上前,“昨夜,皇帝用膳的時候不知哪裏不痛快,發了好大的火,打死了兩個伺候的宮女。旁的也沒什麽,就是将太子殿下吓着了。”

這話說的倒是點到宋夙朝心裏了,宮裏頭的事還有什麽值得他特意跑一趟。

要說真的有,也便是那太子殿下了。宋夙朝點了頭,對着那太監吩咐一聲:“同東宮那邊知會一聲,本王與太子一道用午膳。”

“奴才這就去辦!”

太監把門一關,這宮殿裏頭就靜的像是死水似的,皇帝可勁兒的作!宋肅北非要鬧騰掀得起來什麽水花?也不過是做樣子給他看罷了。

當了兄弟這麽多年,這情份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朕要說多少次,你才會信?你那王妃不是朕害死的!全天下的人都把這黑鍋往朕頭上扣,你就不能把眼睛擦亮一些,還朕清白?”

“攝政王,莫要以為朕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朕早就看出來了!當年先皇把皇位傳給朕,你就懷恨于心,見不得朕坐穩這江山。那柳凝,就是你下在朕身邊的一顆棋子。你休要和朕說什麽通篇的大道理,不過是死一個女人罷了,這麽多年還沒完沒了了,你到底還要朕如何!”

宋夙朝任由宋肅北指着鼻子罵,他心裏頭早就空的沒東西了,朝服上還沾着雪氣。

他若是還能再來一次,定不會将日子過成如今模樣。

他的王妃被人害死了,這麽多年來,都尋不到幕後真兇。沒關系,那群人不是這冷冰冰的王座麽?就讓他們眼巴巴的看着,摸不着。

“攝政王,你休要和朕演什麽勞什子的一往情深!若真這麽癡情,早幹什麽去了!”皇帝見人不說話,惱羞成怒,踉跄到他跟前。他就差跪到那人跟前,根本沒了皇帝的尊嚴,“攝政王,你到底想做什麽啊!你是不是打算在把朕圈起來,把朕從這龍椅上趕下去!”

宋夙朝沒耐心聽宋肅北再掰扯,他餘光往角落裏瞥過去,瞧着一對青瓷靜靜的擺在那處,為這死氣沉沉的宮裏頭多添了一分清雅。

他指了指那處,說道,“這瓷瓶看着不錯,清貴而雅致,只是以皇兄如今的心境,成天只想着喊打喊殺的,哪裏又是能懂得欣賞這樣的好物件?”

很快黑暗裏便有太監上前,恭恭敬敬的道,“王爺的意思是?”

宋夙朝的聲音冷森森的,面上是漫不經心的,道,“給太子那邊送過去。”

“這是朕的東西!”皇帝終于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罵,“朕想要送給誰,那還輪不到,你在朕眼皮底子下如此作弄!”

“陛下,連太子之位都給了祈兒,還差這一瓷瓶麽?”這皇宮裏頭多得是等待皇帝寵幸的美人,正如宋肅北所說那樣兒,不過是死了一個女人。

到底是只要一個瓷瓶,還是為此觊觎皇權?

“攝政王,你太放肆了!”宋肅北哪裏還有高高在上的樣子,他不安,害怕,那金黃色的龍袍之下雙手已經捏的死緊,他幹涸的眼望着宋夙朝,就連聲音都帶着發抖,“三弟,你我兄弟之間,非要鬧到你死我所的地步麽?”

都過了六年了,早沒有人記得她的喜好。宋夙朝也很害怕遲早有一天,他會把柳凝給忘記了。

這想法讓人冷汗淋漓,漸漸的,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

不能忘!

他的眼皮重重的一跳,不顧宋肅北的歇斯底裏,揮手讓那太監快些把東西收走。

一個不算貴重的瓷瓶被拿走,宋肅北就如此受不了。更何況,死的是他宋夙朝的心愛之人,那是一屍兩命!

王妃又懷了身孕,卻被皇兄派來的細作暗殺,宋夙朝徹底發了瘋:“皇兄,為何連一個女人都要濫殺無辜!”

“朕都說了,不是朕殺的人!”皇帝奪過太監手中的瓷瓶,哐當一聲,砸碎到地上,“如今,想來,那太子未必也是朕的骨肉!”

想當初,他怎麽就覺得皇兄會真心對待柳凝這一對母子。

皇兄只是為了顧全子嗣,而玩弄了他的王妃,并未有一絲真情!

-

宋夙朝他要讓欺負過柳凝的人生不如死,即便他不在了,也會讓宋祈替他報仇下去。

不多時,就從宮裏傳出來皇帝犯了舊疾,不易上朝的話。冬景一手打着油紙傘,一手正牽着宋祈,遠遠的走過長廊,入了室內,倆倆均是拜見宋夙朝。

“奴婢給攝政王請安。”冬景行的是宮規之禮。

宋祈他端端正正站好,雙手抱拳,對着他行的是父子之禮,“祈兒見過,攝政王。”

宋夙朝見着與柳凝生的一般無二的小人,眉眼才柔和了一些,“殿下的個頭倒是比上回長高了一些,身子骨也壯實了,可有好好聽蘇姆媽的話?”

宋祈正色,不卑不亢,“祈兒沒有頑皮,有好好聽蘇姆媽的話。”

蘇姆媽年紀大了,天寒地凍,宋祈讓她不必跟來。宋夙朝對這位老人,也很是尊敬,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

皇帝後宮的女人很多,去沒有一個能生下子嗣的,即便是受寵的張貴妃也一直無所出。

作為唯一的兒子,宋祈本應該是了眼睛珠子般,頂頂寶貴的存在。

他生的聰慧不說,小小的年紀就能辨別是非黑白,看穿一切虛情假意,對張貴妃的假惺惺讨好,一直都是冷臉相待。

為了這事,皇帝好幾次震怒!甚至,還當着衆人說宋祈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但宗親那邊可不吃這一套,就認定了宋祈,他是天選的太子殿下。

近幾年,那張貴妃更是沉不住氣,偷偷給宋祈下毒,想要害死他。至于為什麽這麽做,還不是因為坤寧宮一直空着,張貴妃想要皇後之位。

宋肅北與宋祈沒多少親情,眼裏只有女人。要不是宮裏頭有攝政王的人處處照顧着,太子殿下真活不到這麽大。

宋夙朝擡起手,摸了摸宋祈的小腦袋,“知道你在宮中過得辛苦,可祈哥兒,你娘親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連個為她撐腰做主的人都沒有。”

“還請攝政王放心,祈兒我吃的香,也睡得香,在宮裏的日子不算吃苦。”宋祈每一回見宋夙朝,都能聽他提起自己的娘親。那樣威風凜凜的攝政王,都能說道喉嚨幹澀。他偷偷瞄一眼,道,“只是,兒子宮裏頭娘親的畫像,有些褪了顏色,還要爹爹再潤色一番。”

宋夙朝,“等我畫完,再讓人送進宮來。”

冬景不免心中感嘆道,要是王妃見到這一幕,不知該有多欣喜。她輕手輕腳的關上門,讓這兩人好好說一會兒話,用個午膳,頭頂有一道黑影閃過,她拍着胸口,喊一聲:“破風,你別吓唬人了!”

破風從黑暗裏走出來,問:“你在宮裏陪着太子殿下,可要我從外頭帶什麽東西給你?”

冬璟曉得他是好意,這麽多年來,大家都是相互攙扶着,才從王妃過世的噩耗中走出來。

“卻是有一件事要勞煩你。”她從懷中去了脂粉匣子,心痛的說:“殿下養的貓崽子闖到我屋子裏頭,把這東西砸壞了。這脂粉匣子,還是王妃在世的死後賞給我的,你幫我拿出去給外頭的工匠師傅問問,可否能修好?”

破風歡歡喜喜的說好,應下了這件事。

只是接連幾天,嚴相的人又不老實,上蹿下跳的。破風被宋夙朝安排了別的差事,就把冬景的這番囑咐給忘了。

等再想起來的時候,是已經過了整整兩月,上京入了深冬。家家戶戶都準備着年下的團圓飯,那鋪子上的工匠也回了老家,準備過年去了。

破風捧着脂粉匣子,去尋了宋夙朝:“王爺可認識什麽好工匠?”

短短幾瞬,那說的是羞羞燥燥像個小姑娘似的,宋夙朝挑了眉把手裏頭的筆放下來,打趣的說:“是快過年了,該送年禮的時候了。你可要給冬景尋個好首飾?”

“王爺……不是啊!”破風拿出脂粉匣子,捧到頭頂。

“這是?凝兒的脂粉匣子,你從哪裏來的!”宋夙朝他太久沒有喊出這個名字,久違的激動讓心情難以平複,那些年發生的事一一在眼前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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