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林晏初的忌日過後, 秦靜笙撤走了在各大交通工具場地盯梢的人。
她在林家附近的茶樓約見了石宇。
秦靜笙給他沏了杯茶,給他遞過去,說:“之前說了有進展再請你喝茶的, 普洱,嘗嘗。”
石宇有些懵地接過茶, 試探地問:“秦小姐有什麽進展了?”
他這邊暫時沒發現什麽值得一提的消息給她,難道是其他人給的?
他清楚秦靜笙不差錢,就算雇十個他也雇得起。
要是其他人做得比他好,他該不會失業吧?
“算是吧, ”秦靜笙答得模糊,說道:“你以後不用再盯梢林家了。”
石宇的心裏咯噔了下,握着茶杯心道茶還沒涼,他的好工作先涼了。
他嘆了口氣,感慨道:“秦小姐是我見過你最大方的雇主, 和你合作很愉快。”
他收斂了情緒,積極表态争取下次合作機會:“希望秦小姐以後有類似需求還能想到我, 下次我一定做得更好, 讓秦小姐滿意。”
“你誤會了, ”秦靜笙笑了笑,說:“我并沒有說我們之間的合作結束了。”
石宇的眼神立刻亮了,很上道的問:“秦小姐有新的目标人物了?這次讓我盯誰?”
秦靜笙指着自己:“我。”
石宇詫異揚眉。
秦靜笙補充道:“從今以後,你就負責盯着我,但不要被別人發現你在盯着我。”
石宇明白了,秦靜笙這麽說大概率是有人盯上她了:“秦小姐放心,我一定會找出盯着你的人。”
他喝了口手裏的普洱茶, 說:“秦小姐沏的茶果然好喝,但最好喝的一定是下一杯。”
秦靜笙會意, 又回了上次對他說過的話:“我相信你的能力,有新的進展我會再請你喝茶。”
石宇自信笑道:“我辦事您放心。”
當晚,秦靜笙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文心晴。
文心晴應該在外面,背景音有些嘈雜,電話一接通,她熱情開口:“我今天來京城出差,參加一個供應商的會展,忙到這會才結束,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秦靜笙回:“沒呢,還早,我睡得晚。”
“那就好,要不要出來見個面喝一杯?”文心晴熱情邀約,“我在京城只認識你一個朋友,我明天就回港城了,下次見面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不待秦靜笙回答她又想起什麽似的說:“哦對了,你要找的那個朋友又來我們小區了。”
“什麽時候?”
“等一下……”文心晴似乎是拿遠了聽筒,聲音變遠變模糊,背景音也更嘈雜,“我現在在街上,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有點吵,要不我們出來聊?”
秦靜笙沉默片刻,回道:“好,這裏是京城該我招呼你才是,我給你發個位置,你直接過去吧。”
在港城的時候,她還處在晏初死而複生的震撼裏,聽到與之相關的消息,感性是高于理性的,因此也很容易忽略一些旁的異常點。
比如文心晴。
在她不再聽到晏初相關的信息就沖昏頭腦的現在,她很容易察覺到文心晴的不對勁。
文心晴明顯是奔着她來的,在以晏初為餌誘她見面。
……為什麽?
秦靜笙決定去會會文心晴,這裏是京城不是港城,地點由她決定選擇,是文心晴進到她的地盤,她沒什麽好怕的。
挂了電話發了個熟人開的清吧的定位給文心晴,一旦有任何異常,她馬上能喊到人幫忙,文心晴是離不開清吧的。
秦靜笙定了個卡座,落座後等了十來分鐘,文心晴來了。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襯衫裙,背了個托特包,襯衣領子上挂着一副墨鏡。
她邊落座邊說:“sorry,沒久等吧?”
說着,她仰頭喝了一大杯桌上早倒好的檸檬水,之後擡手扇了扇風,很自然地跟秦靜笙敘舊寒暄:“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吧?京城真的好熱好大啊,今天光是逛個會展,把我腳走斷了,累死了。”
面對面的距離,秦靜笙借着桌上擺着的氛圍燈,觀察着文心晴的神色和表情。
文心晴神色很自然,臉上底妝甚至有些浮粉,看起來真的像是折騰忙了一天工作的樣子,毫無防備地喝下檸檬水。
這些讓秦靜笙忍不住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太多了。
……文心晴對她好像沒有惡意?
秦靜笙回了句挺好的帶過寒暄,招手喚來服務點單。
她開了車,點了杯無酒精的飲料,而文心晴點了杯調酒,和一些輕食。
秦靜笙聽她聊了幾句京城一日行的感受後,直入正題地問:“你說我那個朋友又去南海花園了?什麽時候的事?”
文心晴回:“就今天早上,我還喊了他好幾聲,他似乎沒聽到沒半點反應,我本來想追上去的,但我早上起晚了,怕趕不上飛機只好算了。”
她說着放下酒杯,點開手機相冊遞給秦靜笙:“你看看是不是他?我覺得挺像的。”
秦靜笙垂首,照片裏穿着黑T戴着鴨舌帽的男人和晏初有着一模一樣的臉。
文心晴說:“我當時拍了就想發給你的,趕飛機忘了,到京城有忙了一天工作,這會才空下來。”
她又說:“不過看他手裏拎着行李箱,如果不是南海花園的業主,估計也是有親朋好友住這,他肯定是要住上一陣子的。”
文心晴說完這句話停了下來,看着秦靜笙。
之前的秦靜笙在聽她說完這句話,會立馬表示要去南海花園看看,甚至不用等到這一句,在看到她遞過去的手機照片時就會是這樣的反應。
可現在的秦靜笙卻沒什麽反應,她只是沉默的看着手機照片。
文心晴等了許久,見秦靜笙一直不說話,她喝了口酒,再次主動開口提議道:“明天是周六,你要忙嗎?我是明天早上的飛機回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他說不定還在我們小區,你要不要去看看?”
至此,秦靜笙确認自己的懷疑是正确的。
她開始意識到最開始在文心晴見到的朋友圈照片并非偶然,文心晴三番兩次向她透露看到晏初也絕不是巧合。
……文心晴和晏初是什麽關系?
秦靜笙把手機還給文心晴,擡眼看她,淡聲說:“好啊,你明天幾點的飛機?我跟你一起去一趟港城。”
“七點十五,會不會太早?”
秦靜笙搖頭:“不會,但現在時間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回酒店休息吧,我也回家收拾下行李,有什麽話我們明天飛機上再聊。”
說完她擡手招服務員過來買單。
秦靜笙回家随便收拾了兩件衣服,次日拎着個手提行李箱和文心晴一起飛了港城。
到港後坐文心晴停在機場的保時捷去到南海花園。
一路上文心晴都非常友好熱情,車子一停在南海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她對秦靜笙說:“你累嗎?要不要先上我家坐會休息下?不累的話,等我放了行李我馬上陪你去物業看監控,這次你肯定能找到他。”
秦靜笙點頭:“好的。”
一進家門,文心晴給秦靜笙拿了雙拖鞋,說:“你想換就換,不想換也沒事,你去沙發上坐會等我啊,冰箱裏有些喝的你想喝就自己拿,我稍稍整理下行李就陪你去物業。”
她說着自顧自的換了鞋,拎着行李箱往卧室去了。
秦靜笙想着馬上要走也就沒有換鞋,但她也不會穿着外鞋在文心晴的屋子裏随意走動,打算站在玄關等文心晴。
可當文心晴進了卧室後,她逐漸感受到了不自在。
她站在玄關,放眼掃過空無一人的客廳,卻總覺得有一道無形的視線黏在她的身上,那視線似乎來自于文心晴卧室旁那間房。
哪怕房門是緊閉的,出于身體的敏銳直覺,她能感覺到裏面似乎藏了個人。
而那個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隔着房門注視着她。
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神經開始緊繃。
她聽到了自己緊張的心跳聲,下一秒更響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砰砰砰——”
有人狂敲門。
秦靜笙被吓了一大跳,文心晴從卧室裏探出頭來,說:“肯定又是那個瘋子,你吓到了吧?再等一下啊,我馬上好了。”
秦靜笙撫了下自己的胸口:“瘋子?”
“嗯,最近小區裏有個業主精神失常了,沒有規律的亂敲門,不用管,他敲一會沒人理自己就走了。”文心晴又問她:“你怎麽一直站在門口啊,進來坐呀,站着多累啊。”
秦靜笙餘光掃了眼文心晴旁邊的房間,沒有半點要往屋裏走的意思,但門外敲門的人也也不知是誰,她轉身想透過貓眼看看外面這精神失常的人到底是什麽模樣。
然而文心晴誤以為秦靜笙要去開門,反應極大地從卧室大步邁過來,邊走邊出聲制止:“別開門!他精神失常很危險的!”
此時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重,明顯不是一個人在敲,甚至因為得不到回應而變成了砸門。
“不可能是那個精神失常的人,”秦靜笙篤定開口,邊打量文心晴的面色邊說:“是一群人,報警通知物業過來處理吧。”
文心晴也聽出了是一群人的砸門聲,臉上反而不緊張了,冷着臉一把打開了門,環臂擺出質問的姿勢,話未說出口一群人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
秦靜笙被吓得後退了一步,看清楚進來的人後,愣住了。
雖然喊不出對應的名字,但她能認出來這群人正是江臨那群狐朋狗友。
……這到底怎麽回事?
狐朋狗友第一時間不是和秦靜笙打招呼,而是目的明确的環視屋子。
文心晴揚聲質問:“你們誰啊?私闖民宅犯法啊!信不信我找阿sir啊?”
文心晴的家不大,說話間足夠狐朋狗友們把屋子掃視一遍了,見屋子裏只有秦靜笙和文心晴兩個人時,他們心虛地笑笑:“啊,不好意思,走錯門了。”
說完好似這才注意到秦靜笙,露出誇張的驚詫表情,感慨道:“啊,阿嫂你也在這啊,真是太巧了!”
秦靜笙看破了他們稱得上爛的演技,沉臉問:“什麽事?”
他們進來的第一眼明明看見她了,然後無視她滿屋子看,看完才跟她打招呼,明顯與她有關。
狐朋狗友紛紛搖頭擺手:“沒事沒事,就是走錯門了,沒想到會阿嫂也在。”
秦靜笙不信,但看見這麽多熟面孔,之前一個人立在客廳的不安消散了。
這群人是江臨的朋友,比起文心晴屋子裏那未知的注視着她的人要安全無害得多。
他們給她壯了膽,她想确認自己剛剛是不是錯覺,想看那間房是不是藏了人。
秦靜笙故意裝作心虛緊張的樣子,一言不發,眼睛不停地掃向緊閉的房門。
狐朋狗友果然上當,二話不說就去開門。
文心晴急了,沖上去阻攔:“喂,住手,你們到底要做什麽?這是我家,我要報警了!”
可她一個人顯然攔不住一幫人,沒有在意她的話,房門被打開了。
為首的人在小房間裏轉了一圈:“怎麽沒有人!”
秦靜笙探頭看向房內,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和櫃子,沒什麽多餘的物件,也沒有人。
……奇怪,之前真的是幻覺嗎?
這時一直沒關上的大門口出現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江臨。
江臨站在秦靜笙身後,冷眼掃視那一幫立在空房間門口的狐朋狗友,沉聲道:“你們鬧夠了沒有?”
他聲音冷冷淡淡的,不怒自威。
狐朋狗友們抖了抖,讪笑着道歉:“對不住,是我們……”
“不是給我,”江臨不耐煩地出聲打斷糾正:“是給我BB道歉。”
狐朋狗友們從善如流,立刻沖秦靜笙俯身道歉:“阿嫂對不住,是我們沒長腦子,都是我們的錯,驚吓到阿嫂!”
秦靜笙并不在意江臨的狐朋狗友們在整什麽幺蛾子,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空房間,幾秒後對文心晴說道:“我男朋友來了,我先走了。”
不管她剛剛感受到被注視到底是不是幻覺,但她感受到危險和不适都是真實的。
她并不想繼續待在文心晴家裏。
文心晴臉上的驚訝快掩蓋不住:“你要走?你不去找物業了?”
像之前,哪怕是半夜,秦靜笙都會毫不猶豫的來到南海花園,把監控來來去去的翻閱才作罷。
現在連監控都不看就要走。
秦靜笙“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江臨瞥了狐朋狗友們一眼,跟上秦靜笙。
等到上了江臨的車,秦靜笙系好安全帶才開口:“說吧,你那群朋友是什麽意思?”
江臨清了清嗓子解釋:“他們捕風捉影,說有人看到你和一個男人偷偷摸摸進了南海花園,所以上門……咳,還通知了我。”
秦靜笙挑破他隐去的詞彙:“上門捉奸?”
“我不信的,”江臨嚴肅表态:“BB,我是絕對信任你的,我來是阻止他們的。”
……還有見她。
……他們很久沒見面了。
江臨的心裏話融在他炙熱的目光裏,一眼分明。
可惜秦靜笙一眼沒看,她還在思索,覺得事事都透露着不對勁。
她全程都和文心晴一路,哪裏來的男人?
秦靜笙問:“是誰看見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江臨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理解秦靜笙被人潑了髒水想要追問到底的心情,怕自己說不出具體的情況她會生氣,直接給給他報信的人回了個電話。
他按了免提,把手機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電話一通,對面立刻滑跪道歉:“對唔住對唔住,三少我……”
秦靜笙出聲打斷:“是我。”
電話那頭的人秒切換普通話,繼續道歉:“啊,阿嫂,真的對不起,怪我一時腦熱中了計,這根本是有心人想挑撥我們跟三少的關系!阿嫂你別往心裏去,千萬別生氣啊。”
秦靜笙把剛問江臨的問題又問了遍:“是誰看見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不知道是誰啊,我們都收到了匿名信息,是阿嫂和……”他怕說多錯多及時止聲,“阿嫂,那個男人我們不認識,我把照片發過去了,阿嫂自己看吧。”
手機傳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安靜候在一旁的江臨伸手點開發過來的照片,冷聲說道:“這麽假,一看是P的圖你們也信?腦子呢?”
秦靜笙探頭看了一眼照片,的确是一眼假的P圖,P上去的男人她根本不認識。
對面連聲道歉:“關心則亂啊三少,是我們沒腦子,三少別生氣啊。”
江臨冷哼一聲并不表态,而是看向秦靜笙。
如果秦靜笙很生氣,他一定狠狠收拾他們。
秦靜笙沒得到有用的信息直接挂了電話。
江臨觀察着她的面色,問:“BB,來港城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靜笙滿腦子都是今天發生的事情,不管是林父林母忽然說有個雙胞胎兒子也好,還是文心晴引她來港城,再是江臨狐朋狗友收到的匿名信息,都十分奇怪。
她暫時沒理出頭緒,一心二用,随手拈來江臨之前說過的話來哄他:“想給你一個驚喜,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江臨聽着,只覺得這是獨屬于他們兩人之間的暗號,別有一番情趣。
他很滿意,接着問:“能在港城待幾天?”
秦靜笙如實回答:“就待一晚,我明天得回京城,還有工作要處理。”
江臨啓動車子:“我先帶你去吃飯。”
車子駛離南海花園,秦靜笙從混亂的思緒中脫離,很快發現有車子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有車子在跟着我們,”她提醒江臨,問道:“是你的朋友們?”
江臨連後視鏡都沒有看,面色如常的回:“不是,是我爸安排的人。”
秦靜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說只待一晚時,江臨短暫的失落後眼裏有一閃而過的輕松,再聯想他自回港後就消失了,猜到他估計是惹到事了。
秦靜笙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不是什麽大事,我可以解決。”
秦靜笙反而來了興趣,繼續問道:“你是幹了什麽脫離你爸爸掌控的事情了?所以你才這麽大人了,你爸還找人監控你?”
她是真的好奇,她上次來港做江臨背調時,與他相關的新聞都是各種不着調的。
她和江臨相處,覺得他整日游手好閑、吃喝玩樂、不幹正事,那時候也不見江父派人跟着他啊。
現在他是犯什麽事了?
江臨意味深長地回:“你看起來很有經驗。”
秦靜笙坦然道:“因為我爸也這樣,我讀書那會他為了不讓我早戀,在我身邊安插眼線,長大後我要是不按照他期待的方向走,他也會找人盯着我們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她吐露自己的心聲,降低他的防備,拉近彼此距離,再次好奇發問:“你究竟幹什麽違背你父親意願的事情了?”
恰逢紅燈,江臨停車,側頭看她,不答反問:“你哪個早戀?”
秦靜笙聽出了一點吃醋的意味來,不得不認真審視江臨的表情,半開玩笑地問:“你是吃醋了嗎?”
江臨淡淡地說:“怎麽會?大家都有過去,只是随口問一句。”
秦靜笙覺得也是,比起他在吃醋,這更像是他不願回答的推脫。
或許是有過雷雨夜的交心,她對他的探索欲漸漲,此刻興趣更濃,不死心地追問了句:“你到底幹了什麽?說說看,對付掌控欲強的家長我是很有經驗的,說不定我能幫到你呢?”
江臨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潋滟的眼離閃閃爍爍,發着興致勃勃的光。
還是對他的興致勃勃。
江臨覺得這樣的她很生動很有意思,于是言簡意赅地回道:“我不想繼承家業,想把重心轉移到內地的事被他發現了,他不同意,不允許我離港。”
他順勢解釋:“所以這些天我都沒去找你。”
秦靜笙感同身受,因為相似的父親和相似的經歷,她對江臨越發的惺惺相惜。
情緒上頭,她認真看着他,說:“傳授經驗不如實戰,我帶你出逃港城吧!”
江臨饒有興致地問:“你打算怎麽帶我出逃?”
秦靜笙笑了笑,目光直視前方,回:“綠燈了,你先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