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初
最初
張惟禮雖然結婚了,但他并不覺得男人婚後就得守着一個老婆過日子,所以新婚沒多久他就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了一家新開的會所。
衆人在包間裏吞雲吐霧時,會所經理領着幾位女孩進來了,張惟禮一眼就相中了餘琬迎。
沒別的,餘琬迎長得實在好看,媚而不妖,眼神裏都帶着鈎子。
本來是想睡一晚圖個新鮮,誰曾想還真上了點兒心,反正他有錢,包個小姐又不貴,就這麽着,兩人做了兩個多月的皮肉生意。
張惟禮提出要斷了時,餘琬迎也沒多在意。
她皮相好,有的是人喜歡。
但在重新接客前,她準備出去玩玩。
張惟禮為了封口,給了她不少錢,餘琬迎不是個愛攢錢的主兒,錢一到手就得花,否則萬一哪天出事了錢不就白掙了。
沒過幾天她就發現自己好像懷孕了。
餘琬迎第一反應就是打掉,不能讓這個小雜種耽誤自己掙錢。
最後是被她媽餘秀給攔下來的。
餘秀拿着雞毛撣子站在餘琬迎身旁,恨鐵不成鋼道,“打掉幹啥,留着,等生出來好找他爹要錢去。”
餘琬迎頭也沒擡,一心忙着給自己塗指甲油,“媽,你就別給我添亂了,要錢哪有那麽容易啊,你當初還帶着我去要錢呢,那老頭子不也一分沒給你嗎,還是打了吧,不然都沒法接客,我吃什麽喝什麽呀。”
餘秀白眼一翻,用力戳餘琬迎的頭,惡狠狠道,“那是因為你不争氣,居然是個丫頭片子,要是個兒子,他能不給我錢?生,只要是個兒子肯定能拿到錢,他們這些有錢人都可看重兒子了,不會讓他在咱們這種地方長大的。”
餘琬迎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那要是個閨女呢?再跟我一樣?”
餘秀眼珠轉了轉,突然咧嘴笑道,“看看品相,要是好咱就留着,不好就便宜賣了呗。”
多麽驚世駭俗的發言啊,但這在餘家母女看來很正常。
孩子對于她們而言只是拖累,錢才是最有價值的。
生孩子的時候餘琬迎疼得要死,等生出來對誰都沒好臉色。
當地醫院催着新生兒家長去給孩子上戶口,餘秀這才想起來問餘琬迎該給孩子起什麽名。
餘琬迎瞥了白皛一眼,語氣淡淡的,“我看他挺白的,就姓白吧,其他的随你,想怎麽着就怎麽着。”
餘秀不大高興,“不跟咱姓餘啊?”
“不跟,他又不會留在這兒,等賣相好點兒就賣給他爹了。”
餘秀糊裏糊塗地出了門,她也不認識多少字,最後還是戶籍處的工作人員和她說,“既然孩子白,那就多給幾個白字呗,兩個白是,三個是皛,您選哪個?”
餘秀想了一下,餘琬迎是小三,那就三個吧。
所以起名白皛。
白皛在母女二人身邊養了幾個月,畢竟是要用來賣錢的,兩人對他還算不錯。
只不過餘琬迎忙着接客,不怎麽有空管他。
有一天餘琬迎難得心情好,想抱抱自己的親兒子,這才發現白皛已經過了尴尬期,變得清秀可愛了許多。
餘琬迎像是一位尋常母親樣,把兒子放在床上,一會兒拿着兒子的小手晃晃,一會兒揉揉他的小肚皮,滿臉是笑,也逗得白皛咯咯地笑,但話卻難聽得很。
“差不多是時候了,媽媽的好兒子,你要給媽媽換錢用咯。”
可是最後她連張惟禮的面都沒見到。
一個助理就把她打發了。
男人西裝筆挺,态度溫和有禮,話卻不是餘琬迎想聽的,“抱歉,這位小姐,首先,張總會和張太太有自己的兒子,您這個他不想要,其次,這到底是不是張總的孩子還不一定呢,您要不多找幾個人問問?”
餘琬迎氣得直發抖,在張惟禮公司樓下罵罵咧咧了半天,回來的路上把白皛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哭得臉通紅,一進家門把孩子往餘秀懷裏一塞,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之後他媽整天忙着吃喝玩樂就把他扔給了他姥姥。
換不了錢,他姥姥自然也不會對他多上心,想起來就給他沖點奶粉,想不起來就餓着,也是他命大,雖然小病不斷,但還是磕磕絆絆的長大了。
餘秀就這麽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白皛養到五歲。
養育理念是有什麽好的香的先緊着我來,要是心情好賞你一口那是我心善,不給你也是應該。
有些孩子被這麽對待可能會忍辱負重掙紮生長,但可惜白皛不屬于這類人。
他膽子小,生來懦弱,不懂人事時還敢大聲嚎哭,能聽懂後,連哭都是偷偷摸摸的。
這天餘琬迎難得回家吃飯,居然提出要帶走白皛。
餘秀自然不太樂意,她好不容易養到能使喚的年紀,連點兒錢都不給就想把孩子帶走?沒門!
“這可不行,這都好幾年了,我對他有感情的好吧。”
餘琬迎還能不了解餘秀嗎,白眼一翻,佯裝溫柔地拉着兒子的小手,眉眼彎彎,“你願意跟媽媽走嗎?”
五歲的白皛還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在姥姥這兒要自己洗衣服、洗澡、幫姥姥買這個弄那個,很累。
聽樓下小胖說,有媽媽就不會了,媽媽會很疼他的。
于是白皛點了點頭,聲音又奶又軟,“我想和媽媽在一起。”
事實證明不是生了孩子就配做媽媽的。
餘琬迎帶白皛走,只是為了滿足客人的惡趣味。
白皛要給人送酒送煙,時不時還要挨打,而餘琬迎手拿兩份工資還有客人給的小費,過得美滋滋。
苦日子總有過完的一天。
會所表面是個正經營業場所,以前有人來查時也很好掩蓋,但小孩兒出現在這種場所太過突兀。
某次被調查後,經理無奈遣散了這些小員工。
白皛又被送回了餘秀那。
這次餘秀的态度更差了。
“你個小雜種,養不熟的白眼兒狼,我他媽好吃好喝地養你到這麽大,你那個破媽手一招你就屁颠兒屁颠兒地過去了,你以為她是什麽好東西啊,賤貨一個!以後讓你媽交錢!不然不給你飯吃!”
“狗東西!幹什麽呢,讓你過來給我撓背,沒聽見嗎?!”
“吃一塊排骨就夠了,你居然還敢夾?不要命了?”
“小雜碎,去給我買瓶醬油。”
……
白皛沒上過幼兒園,最終能上小學還得感謝和餘秀一起打牌的一位阿姨。
打牌的時候白皛要陪着餘秀,給她端茶倒水,那位阿姨覺得奇怪,這孩子看上去也不小了,今天也不是周末,怎麽沒去上學呢?
她當面沒說,轉頭就給派出所打了電話,以為是拐賣兒童。
警察過來了解情況後,對餘秀說,“孩子已經7歲了,該上小學了。”
餘秀笑得很僵硬,“啊?我們家孩子笨,不上也行吧。”
經過警察普法後餘秀才知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不讓孩子上學是違法的。
最後只能罵罵咧咧地送白皛去上學。
路上餘秀用手狠狠戳了戳白皛的頭,“小東西,你可得給我好好學,給你買文具花了我不少錢呢,你要是敢不學好,我就打死你。”
白皛躲都不敢躲,怯生生的,“不,不會的,姥姥,我會很努力的。”
可白皛畢竟沒有接受過一點教育,一個字也不認識,輸在了起跑線。
看着別的小朋友又會這個又會那個,難過得直抹眼淚。
好在他并不是真笨,一年級的知識也沒什麽難度,經過努力,慢慢地還是跟上了進度。
那時的白皛不知道這其實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五年。
12歲時,張惟禮讓人來接白皛回家。
張惟禮的助理沒說錯,他與妻子确實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女兒只比白皛小一個月,小兒子才兩歲,但是有先天性疾病,夭折了。
而他的妻子湯悅在生小兒子時難産,子宮受損,這輩子都沒法再生孩子。
迫于無奈,張惟禮只能選擇接白皛這個私生子回去。
餘琬迎也懶得跟他擺架子或是冷嘲熱諷一番,拿到自己想要的錢就同意了。
張惟禮又額外給了餘秀一份,順利接白皛回去。
那時候的張惟禮還對白皛有期待,态度也算和善,“你叫白皛是吧?我是你的爸爸,以後你跟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這話讓白皛想起了當時的餘琬迎,他不敢回答,低垂着頭一言不發。
張惟禮還以為是餘家母女說了自己太多壞話,而自己又缺席了這麽久,所以兒子不能接受自己,因此也并不生氣,輕柔地撫摸白皛的頭,“我會對你很好的,等會兒你會見到阿姨和妹妹,要有禮貌,要和他們打招呼。”
白皛點點頭,老師教過的,好孩子要講文明懂禮貌。
可惜湯悅和張曉涵并不在意他有沒有禮貌。
張家很大,是白皛無法想象的大,這裏有各種他沒見過的新奇東西,他心裏一陣豔羨。
在看到湯悅領着他同父異母的妹妹走過來時,白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窘迫,盡可能大方地打了招呼。
但無人理會。
不管是餘秀粗俗的打罵還是親生父親母親這麽多年的不聞不問,以及湯家母女高高在上的姿态,都讓白皛覺得不舒服。
可是和她們相比,自己太弱小,不要說反抗,不遭受她們迫害都很困難。
餘家母女拿了錢就銷聲匿跡,湯家母女在張惟禮在時雖然對白皛也沒什麽好臉色,但至少能讓他吃飽穿暖,一旦張惟禮離開家……
“不許給他吃飯!誰讓你叫他少爺的,他配嗎?我弟弟才是少爺,他只是個野種而已。”
“告訴所有人,先生不在家時不僅不能給他好吃好喝,而且只要看到他就要給他點兒顏色瞧瞧,打也好罵也好,吐口水扒衣服都好,反正不能讓他好過。”
白皛只能躲在房間裏,盡量不出門,但張曉涵還是會沖進房間裏欺負他。
他開始被迫期待張惟禮的到來。
小學畢業後張惟禮安排他進了張曉涵所在的學校,美其名曰增進兄妹感情。
白皛上學比同齡人晚一年,雖為哥哥卻成了張曉涵的學弟。
這時白皛才知道,除了不幸的童年遭遇,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叫校園暴力。
一開始是張曉涵組織着幾個和自己玩得好的同學四處散播白皛是私生子的消息,然後像在家裏一樣對他打罵。
白皛不哭不喊不反抗,沒過多久張曉涵就覺得沒意思了,懶得再理會。
可是漸漸的,白皛長開了。
張惟禮頂多算是五官端正,不醜,但也不算多好看,可餘琬迎卻是千嬌百媚楚楚動人,白皛把她的美貌繼承了個十成十。
男生女相,引人注目。
開始有不懷好意的人接近他欺負他。
被罵被掐被打被踢被踹被煙頭燙被拽頭發被潑髒水被扒衣服被造謠……
這樣的日子白皛過了三年。
他一面心灰意冷,一面又希望以後考個好大學靠自己的力量遠離這個地方。
高中時按成績分校,白皛成績好,去了一中,那些霸淩他的人多數不與他同校。
可剩下的才是最恐怖的。
那些人聰明又殘忍,表面是乖巧上進的好學生,背地裏打人罵人抽煙喝酒樣樣擅長。
白皛想盡各種辦法躲避,可總有躲不掉的時候。
又一次被逮到,白皛被人摁在廁所打。
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來,堅定有力,仿佛是他的救贖。
“你們在幹什麽?”
領頭的人手一揮,讓其他人繼續打,自己上前一步,“少管閑事,否則我連你一起揍。”
少年毫不在意他的威脅,不卑不亢道,“我報警了,不怕鬧大的話可以繼續。”
他不僅報了警,還喊了保安,好學生都怕被人揭開僞裝,只好收手。
幾人落荒而逃,少年看着他們的背影說道,“再有下次,我就告訴校長。”
白皛滿臉是血,看不清少年的模樣,卻覺得他和衆人都不一樣,他身上籠罩着一層柔和的光暈。
是天使來救我了嗎?
領頭者聽到少年的話後氣得又返回來,看了看少年胸前的名牌,“霍時生是吧,你他媽給我等着。”
霍時生,是他的名字嗎?真好聽。
第一次被人救了的白皛完全沒注意他的天使甚至沒有走近就離開了。
也不知道天使只是假象。
霍時生一上車司機師傅就關心道,“少爺,今天怎麽遲了?”
霍時生語氣不太好,“遇到有人在打架,煩死了,非得在我查校時鬧事,耽誤我回家。”
“沒事的,夫人不會怪您的。”
霍時生沒在意司機的話,解開幾顆扣子,煩躁道,“想打人去哪兒不行,非得在學校,給我添麻煩,要是在別處,打死了我都不會看一眼。”
看吧,這個世界上沒有天使……
第二天,一向走路彎腰駝背生怕別人注意到自己的白皛居然在布告欄前站了許久,只是為了看霍時生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霍時生。”
原來他成績那麽好,全年級第三,運動能力也強,上次運動會好幾個項目都拿了第一,長得也帥,人又好,聲音也好聽。
臉部青紫的少年毫不在意傷口地扯唇一笑,一頭栽入了另一個地獄。
從那以後他開始極度關注霍時生。
用餐時選擇離他近的位置,下課就往他們班門口晃,努力學習,讓自己的名字離他更近。
不管原本要去做什麽,只要看到霍時生就偷偷跟着他,有一種自己和他其實是好朋友,兩人在并肩前行的錯覺。
張曉涵成績不理想,張惟禮送她出國鍍金,湯悅作陪,欺負他的人也不知何緣故沒再出現過,白皛迎來了短暫的放松。
但張惟禮開始變了。
事業上的不順心都被帶回家裏,摔碟砸碗,打罵傭人,帶各種女人回家。
甚至在醉酒後把剛下晚自習回來的白皛揪過來一頓亂揍。
事後沒有任何解釋,只是讓白皛去學校住。
白皛樂得自在。
把霍時生當做目标後,白皛的成績也有了進步,如願與其進入同一所大學。
雖然霍時生壓根兒不記得他,但白皛很會安慰自己:這說明他幫助了很多人,所以才不記得我了,他是個好人。
高考後霍時生就開始接觸家裏的生意,幾年後公司因決策錯誤産生問題,霍家想到了聯姻,正當年的霍時生被推出去。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另一位聯姻者居然也是個男人。
與之相反,白皛知道自己要和霍時生結婚時像是被彩票砸了頭,驚喜到不知所措。
張惟禮還以為白皛是不願意,怕婚禮時鬧得不愉快,耐着性子安撫道,“皛皛啊,爸爸知道,你是男孩子,不該讓你去,可你妹妹還小,你阿姨又嬌慣她,從小到大脾氣大得很,要是讓她去聯姻怕是容易惹出禍端,思來想去只能你去了,反正同性婚姻法也通過了……”
說那麽多,其實只是不喜歡白皛罷了。
白皛知道霍時生不記得自己,也沒想過一結婚就能讓對方愛上自己,他期待着經年日久的相處能讓兩人生情共度一生。
可是婚禮當晚甜蜜上頭的他就被澆了一盆冷水。
霍時生抱着一個女孩,語氣裏滿是疼惜,“夏夏,你知道的,我的心裏只有你,結婚只是為了應付家裏長輩,等我有能力擺脫他們了就離婚娶你,好不好?”
闫夏怡微微擡頭,滿臉是淚,惹人憐惜,“時生哥哥,你沒騙我嗎?”
“我怎麽會騙你,我發誓,我只喜歡你一個。”
原來他有戀人啊。
聖母心泛濫的白皛打算短暫的占個名分,靜等退位讓賢的那天。
可幾天後他卻發現,霍時生在撒謊。
霍時生從一年前就包養了一個小明星,婚後甚至會完全不避諱白皛,堂而皇之地把小明星帶到兩人的家中與其親密。
等闫夏怡來時,他又是一副鄰家好哥哥的嘴臉,溫柔體貼,悉心照顧,甜言蜜語不要錢地說。
白皛搞不懂,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表裏不一的人。
可他又心存希冀,畢竟喜歡了這麽多年,舍不得離開也舍不得拆穿。
名分占久了總會有人眼熱。
白皛被人套上麻袋打過,被人關進冷庫過,被人綁架三天未進水米……
可是除了他自己,沒人會在意這些。
結婚一年後張家破産,白皛以為霍時生會馬不停蹄地帶自己去民政局離婚,可他卻沒有。
白皛繼續做他的挂名愛人,卻仿佛只是一個透明人。
霍時生依舊會帶闫夏怡、喬薇,甚至是他完全不認識的某某某回家,白皛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心髒抽痛,卻難以自拔,白皛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有自虐傾向,他竟然沒法因為霍時生的所作所為下定決心離開。
最後神替他做出了選擇,某天醒來,他重生了……
【作者有話說】:正文卡文嚴重,先更個番外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