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繡花枕

繡花枕

“你是不是很嫌棄我?”虞晚照睡在床榻裏側,小心翼翼問虞雁書。

“沒有。”

“真的嗎?”虞晚照也不想擠占虞雁書的床榻,可是她确實從小就怕黑,出嫁前有阿娘陪着她,出嫁後有元淳陪着她,她還從來沒有一個人睡在黑漆漆的屋裏。

虞雁書嗯了一聲,她只是覺得虞夫人把虞晚照保護得挺好的。

虞晚照抱緊被子裹住自己,她現在毫無困意,尴尬過頭後反而釋然了,十分想和人說話,哪怕那個人是虞雁書。

“其實我怕黑不是因為天生膽小,而是因為小時候被潛入府中的賊人吓到,從此留下了心理陰影。”

那時虞晚照才幾歲大,乳娘起夜沒關緊門,偏巧賊人趁此機會溜了進來,虞晚照睜眼看見一張兇神惡煞的臉,吓得驚聲尖叫,被慌亂的賊人當作人質持刀威脅,後來雖然得救仍是被吓得大病一場,再也不敢一個人睡。

“我能理解,每個人都有害怕的事情。”

“那你害怕什麽?”

虞晚照随口發問,問完立刻改口:“算了,你不用告訴我了,免得我有借機套話的嫌疑。”

既然如此,虞雁書便沒開口,虞晚照又開始自言自語。

“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離開家、離開阿娘,我在這裏每一天都不開心。”

“我能理解。”虞雁書同樣也是離家萬裏,一封家書珍貴萬分。

虞晚照聞言笑了一下,自嘲地想,兜兜轉轉她最後還是來了靈州。

“你上次說的話我認真想了,那件事情确實不能只怪你的阿娘……可能因為他是我阿耶,所以我總是下意識維護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能理解。”

虞晚照翻了個身,離虞雁書近了些:“還有一件事,雖然我嫁得比你好,但也只是說出去好聽罷了。如果可以,我寧願一輩子留在阿娘身邊,才不想嫁給什麽王爺……你不知道,有些男人只是看着好看,實際上一點用都沒有,比繡花枕頭還不如。”

“我能理解。”虞雁書仍舊是那句話。

“這你也能理解?”虞晚照支起身子,一瞬間思緒飛轉,想了許久試探着問道,“難道……越重霄也是個銀樣镴槍頭?”

虞晚照從小就被按照大家閨秀的模板培養,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規律,然而她私下裏沒少腹诽,天天要求女人三從四德,為何不去要求男人?真論起來,明明不守夫道的男人更多。

虞夫人解釋不了,板着臉不許虞晚照胡說八道。虞晚照表面上住了口,但卻趁着虞夫人不注意偷偷看了不少禁書,什麽才子浪子登徒子,對于男人的那個方面也略有了解,大概能分辨出來什麽叫厲害,什麽叫不行——譽王就是一個不行的男人。

虞雁書被虞晚照的灼灼目光盯着,一時難以回答,她也沒想到虞晚照會蹦出這麽一句。糾結許久,虞雁書決定順着虞晚照的意思安撫她,硬着頭皮道:“他是……”

虞晚照啧了一聲,懶懶地躺了回去。

“原來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那我們還真是倒黴到一處去了。”

虞雁書十分心虛,後面再回答虞晚照的問題,明顯謹慎多了。

虞晚照沒想到自己能和虞雁書聊這麽久,頗為感慨:“你也沒有那麽讨厭嘛,我的意思是你挺好的,竟然還願意幫我。”

“因為你也幫過阿嬈。”

“什麽時候?”虞晚照沒有一點印象。

虞雁書笑笑:“但行好事。”

虞晚照得了誇贊,忍不住唇角上揚,滿足睡去。翌日醒來,身旁已經沒了虞雁書的身影,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兩人見了尴尬。

若在往常,虞晚照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如今寄人籬下不好意思賴床,于是乖乖起床梳妝。她的頭發又長又密,沒有元淳服侍,虞晚照收拾得格外費力,最後把自己氣到了,啪地擱下梳子,震得桌上兩片碎瓷打了個旋。

虞晚照凝眉細看,這不是那天裝杏花酪的文泉青瓷麽,虞雁書怎麽還特地把它門撿了回來?難道……是為了記住她做過的事?

虞晚照面上發燙,自覺理虧,拿着瓷片找到虞雁書。

“不錯,這确實是重要證據。”虞雁書在後院幫忙收拾藥材,故意把話斷成兩截,“不過不是為了記仇。”

“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查出火虱蟲害的幕後主使。”

瓷器易碎,即便走水路運輸也難免會有磕碰。商人為了保護瓷器,往往會把黃豆撒在瓷器中間,用水一澆,發芽的黃豆如同一層細膩的天然屏障,保護瓷器安然無恙。

官府知道這是行商手段,多半不會仔細檢查,正好給了幕後黑手将火虱蟲卵藏在黃豆芽中的機會。

虞雁書留着這些碎瓷,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找出真兇。

虞晚照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種手段,那你放心,我也會幫你留意着的。”

幾人一起用過早飯,越重霄來了濟世堂。

“王妃,您怎麽在這裏?我來的路上碰見譽王殿下正在找您。”

一來就提起這麽晦氣的人,虞晚照沒好氣道:“你不也在這裏。”

越重霄如實回答,隐隐帶着驕傲:“我來看我妻子。”

虞晚照:“......”

虞晚照不肯服輸,理直氣壯道:“我來看病。”

這下輪到越重霄被噎住,虞晚照扳回一城,昂首越過越重霄,經過他身邊時不忘壓低聲音丢下一句:“你也應該看看大夫,銀樣镴槍頭。”

什、什麽?越重霄如遭雷擊,虞晚照為什麽會這麽說?再看一旁的虞雁書,她已經開始仰頭望天,假裝無事發生。

可是越重霄能夠确定,虞雁書絕對聽見了,難道是她告訴虞晚照的?

“娘子,你覺得我......”越重霄面色蒼白,大受打擊,他還以為自己做得很好,每次兩人都很快樂,原來只是他在自以為是?

“外面好像有人來了,我去看看。”虞雁書決心裝傻到底,濟世堂中确實來了人,正是譽王。

“愛妃,我找了你許久,還好有人告訴我你在這裏。”譽王一向恬淡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了擔憂,凝住虞晚照的眼睛,“你病了一場,身體還沒好透,快跟我回去吧。”

虞晚照神色緊繃,看了一圈沒發現元淳的身影,忍不住問譽王她在哪裏。

雖沒指明,但是譽王知道虞晚照在說誰。

“元淳娘子擔心你的安危,憂思過度病倒了,如今正在府中等你。”

撒謊,騙子。虞晚照怒意難消。

譽王走過去,輕拍她的後背:“你阿娘把你托付給我,說你自幼嬌生慣養,沒吃過苦,再三囑咐我照顧好你。你與元淳鬧了矛盾,一聲不吭地跑出府外,音訊全無,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元淳怎麽擔當得起?”

虞晚照揮開譽王的手,眼中幾乎噴出火焰:“你怎麽能如此避重就輕、颠倒黑白?這是我與元淳的矛盾嗎?”

譽王輕聲嘆氣:“愛妃,你若心裏不痛快,大可沖我發出來,只是不要再像這樣離家出走了,不僅是我,你阿娘知道了也會擔心的。你不知道,你阿娘才寄了書信過來,信中說她最近身體不是很好。”

“我阿娘怎麽了?”虞晚照心頭一驚,再顧不得和譽王争論,急忙追問。

“信中說的并不全面,具體情況如何,還待你回府親自去問送信的人。”

虞晚照不想回去,可是她又放心不下阿娘,糾結半晌,最終還是把委屈咽了下去。

“來人,送王妃回府。”

門外侍衛應聲挑開車簾,搬來轎蹬供虞晚照踩踏,請她登車。

車簾放下,譽王松開眉頭,轉向濟世堂內衆人,歉疚道:“實在抱歉,內子嬌縱,給諸位添麻煩了。”

滿庭芳道了聲無妨,恭送譽王離開。

“你們覺不覺得他們有些奇怪?”滿庭芳指的是譽王和虞晚照,“我總感覺譽王話裏有話。”

虞雁書也有同感,譽王提起虞夫人,不像是在擔心她的身體,倒像是在借機威脅虞晚照回去。

滿庭芳想不通,又覺得這事別人的家事,輪不到她來操心,于是按下不提,問越重霄:“你昨晚潛入犽族營地,可有查看出什麽信息?”

越重霄取出一包藥渣:“他們軍中似乎染了病症,我沒有靠太近,只撿了這個回來。”

“病症?”滿庭芳擰緊眉頭,命令越重霄把藥放下,“你馬上去泡藥浴,把自己洗幹淨。”

誰知道犽族的病會不會傳染,若是再來一次疫病,對靈州百姓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越重霄依言照做,脫了衣服沉入浴桶之中,透過淡色的藥液,越重霄忍不住打量自己。

水中的軀體修長健壯,肌肉之下蘊藏着蓬勃的力量。

他的身體應該不算差吧?那是哪裏出了問題?

越重霄把手探入水底,輕輕握住。

虞雁書進來給越重霄送衣服,隔着屏風聽見呢喃和水聲混在一起。

“阿魚……”越重霄在叫她的名字。

虞雁書轉過屏風,望見越重霄仰起的脖頸,薄汗挂在他的喉結上,泛着點點水光。

虞雁書欺身壓住浴桶邊緣。

“你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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