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自打歸儒發現二人手上的鎖情蠱後,這頓酒便喝不下去了。

柳茵茵只見歸儒臉色極為難看的把蕭逸炎拉到一旁,長籲短嘆不知說了多久,說到她差不多都要犯困了,柳茵茵便只好去亭子裏彈彈琴,令自己保持點清醒。

蕭逸炎再回來時,神情依舊如去時般輕松。

柳茵茵心不在焉地擺弄琴弦,見少年坐了下來,才轉過身去看他:“那日戰場你便沒同我解釋清楚,現在你還要瞞着我麽?”

少年伸手拉住她,指腹擦過那精細的花絲,聲低又坦然道:“不瞞。”

柳茵茵難得沒有抽回手,而是鄭重其事的問道:“那你告訴我,鎖情蠱是什麽?”

“茵茵應當知曉我出身遠古苗疆,東璃……不是我的家。”

“我知。”

柳茵茵即便再不走心,清西村那陣子聽來的戰神傳聞,有不少也被她印在了腦子裏,原以為那些人是在胡扯,不曾想那些假話之中,還真摻雜着幾分有用的。

蕭逸炎繼續:“苗疆人擅養蠱蟲,會下蠱,毒蠱,傀儡蠱,什麽樣的蠱都可下,而這其中,也包括……情蠱。”

“所以,你給我下了情蠱是麽?”

柳茵茵的話音有幾分自尋不見的顫抖,因為下蠱這種事在她的印象裏,多半都不是什麽好事。

她今晚坐立不安也正為此,畢竟她很難相信蕭逸炎會這般對她。

蕭逸炎看她委屈的眼眶逐漸泛紅,就連睫毛都顫動起來,便一伸手将她拉入懷中,“茵茵,你不用害怕,這鎖情蠱不傷人的。”

柳茵茵心中有些捉摸不定,呼吸卻依舊不穩。

蕭逸炎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聲調是不同尋常的平和:“你不信我麽?茵茵。”

“我……”

柳茵茵猶豫不決,若說半點不信倒也不是,可歸儒的反應做不得假,她總覺得這東西即便不會傷她,也沒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簡單。

女子沉思輾轉,一脫口,卻不經意問了個其他問題:“那你為何要給我種鎖情蠱?”

問過,她明顯察覺到少年的呼吸有些凝滞,随即,蕭逸炎扳正她的身體,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因為我喜歡茵茵,不想你離開我。”

柳茵茵尋到話中重點:“那我若真要離開呢?”

蕭逸炎坦蕩的笑了下:“我會送你離開,會派人護你周全,你想要的財富、權力,我都可以給你,你若不願見我,那便不見。”

一番話說的她着實怔愣,柳茵茵呆呆的看着眼前少年,蕭逸炎面容平靜,眼眸裏是獨屬于少年人的純澈。

她能确定,蕭逸炎并沒騙她。

所以,這名為鎖情蠱的東西,實則并不是為了鎖住她麽?

可……蕭逸炎剛剛說喜歡她?

女子脫開少年攬着她的手,聲音變得微弱下來,“阿炎,從前在清西村時,我只當你是比同兒和莞兒大一點的孩童,所以——”

她并沒有想明白,此刻的自己對蕭逸炎到底算是什麽情感。

從前是親人,可在發生了一系列變故之後,在少年對向她時越發不遮掩自己的情緒之後,他們之間的接觸似乎也慢慢的變了質。

但即便有所轉變,也不會如此之快。

柳茵茵知道這話說出口似乎有點傷人,就在她想尋個辦法安撫一下少年時,少年卻“噗嗤”笑出一聲:“無妨的。”

“什、什麽?”

柳茵茵沒太聽懂。

蕭逸炎看着她笑意越放越大,眼底是比之剛剛更多一分的純然:“我喜歡茵茵就好,茵茵不必喜歡我,你只要……願意留下來就好了。”

柳茵茵不明所以,但既然蕭逸炎已經松了口,她還是吶吶的點了下頭。

只是這麽一攪和,兩個人似是都不太困了。

反正也無事,夜色漫長,蕭逸炎低頭看了眼靜靜安放在石臺的古琴,“那今晚可有空教我彈琴?”

說完,少年眸色似乎陷入深遠,“從前我娘……彈得和你一樣好聽。”

“好,我教你。”

柳茵茵握住他的手,擺好位置放在琴弦,又将自己的手附了上去,一根弦一根弦的撥弄。

古琴在月色下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襯的這無盡夜色總算有幾分鮮活。

蕭逸炎的手勁極大,柳茵茵便抓着他的指頭小聲提醒:“你力氣小些,別弄壞了琴弦,指法也不對,你要這樣才行的。”

柳茵茵從後面繞過他的身體,雙手夠他夠得很是費力,幽幽的香粉味兒從女子身上傳來,蕭逸炎便低着頭笑了一下。

“今天先教你些簡單的,不過我明日要驗收的。”

“好,我會好好學。”

蕭逸炎保證道。

“嗯,這還差不多,那你學琴須得有始有終,不可半途作廢。”

“好。”

“将來學會了,就要換你彈給我聽了。”

“好,沒問題。”

“……”

-

柳茵茵這幾日調配香粉,身上香的和采了蜜一樣,不過這些雜七雜八的尋常香味都不是她想要的,于是除了教蕭逸炎彈琴,其他時間,她便都躲在屋子裏自己搗鼓。

翠霜和翠如每每想要進去,柳茵茵都不準許。

直到三日後,女子伸着腰從殿中出來,面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翠霜見了,忙過來恭喜:“姑娘可是調配成功了?那奴婢便要給您道喜了!”

柳茵茵深深望了她一眼,“确實是成功了。”

晚間她獨自一人吃過飯,便來來回回的在殿前踱步消食,期間,佐巡帶着守衛巡視過來,她還問了一句蕭逸炎的去向。

佐巡想了想,說:“主君今日出宮了,說是要和……”

他快跑過來,對着柳茵茵耳語兩句,然後瞥了一眼身邊站着的翠霜翠如,就又帶着守衛們走開了。

柳茵茵慢悠悠的搖着扇子扇風,沒多久,便“呀”的一聲大步流星往書房趕。

翠霜和翠如立即跟上,“姑娘這麽急是要做什麽去?有事可吩咐我二人去辦的。”

柳茵茵支支吾吾了一句“沒事”,進去不久又走出來,手裏似是還拿着一封信箋,上面還特別注明了“蕭逸炎親啓”的字樣。

翠霜翠如走上來,柳茵茵卻繞過他們喊住了一名灑掃宮婢,猶豫之後,又搖着頭把人支走了。

“不行,這封信至關重要,有關主君的大業,我還是要尋個妥帖的人送去才行。”

她把信箋放回書房,并且還細心收到夾層中,出來時,特別叮囑道:“翠霜翠如,給我守好了書房,不許放任何人進去。”

二人領命,一左一右的站好,柳茵茵這才放心離去。

女子溜溜達達去了花園賞花,似是待了兩炷香的功夫才回,回來時見書房門緊緊關着,翠霜翠如依舊守在兩側。

她笑着上來,看了眼二人:“怎麽樣啊,剛才沒什麽事吧?”

翠霜沒言語。

柳茵茵又把視線落在翠如面上,翠如嘴角沾着點紅,離得近了,還有一股與口脂不同的血腥味兒。

她眯起眼看着兩人,翠霜便咬了咬唇,突然跪到地上:“姑娘,你寫給主君的信被翠如拿走了,我方才攔不住,還被她推了一把,但我身為玉炎殿的宮婢,若是不如實相告,奴婢實在寝食難安啊!”

“哦?拿去哪兒了?”

柳茵茵訝聲問道。

翠霜瞪着臉色慘白的翠如,擲地有聲道:“姑娘,其實翠如是瑤夫人派過來的眼線,我之前不敢聲張是怕遭到瑤夫人滅口,可她做出這等惡事,我實在沒辦法視而不見,今日鬥膽揭發,也請姑娘和主君通融一下,将來給我一個庇佑,我便心安了。”

柳茵茵走到石凳處坐下,看着翠如問:“是這樣嗎?翠如。”

翠如低着頭,發着抖,臉色白的如紙一般,卻依舊沒開口回應什麽。

翠霜隐隐露出得意之色,對着柳茵茵頭磕的“咚咚”作響。

柳茵茵轉了轉眼珠,開口朝外面喊:“佐巡。”

佐巡進來之後,便冷眼瞪向翠霜:“好你個叛徒,擅自偷拿信箋去給了瑤夫人不說,還想把髒水潑到翠如的身上,看小爺今日不劈了你!”

柳茵茵擺擺手:“別呀,不必跟她動怒。”

柳茵茵非但不懲治翠霜,還吩咐下去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反正這人自會有人收拾,她也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此前,翠霜趁着柳茵茵離開,便立即把信送去了瑤夫人手中,她并非是單純的宮婢,而是有些三腳貓功夫在身的,她叫翠如背鍋,還打碎了對方的牙。

所以翠如并非自願擔下罪責,而是痛的講不了話,開不了口。

只是這樣還不夠,翠如家人的命,也握在瑤夫人手裏。

翠霜自覺聰明,卻不曾想柳茵茵整日閉門研究香粉,卻不準他們觸碰,這其中的緣由到底是什麽。

因為香味特殊,所以這宮廷之中,就只有柳茵茵手中有這種香粉。

她沒日沒夜的研究調配,為的就是拔除瑤夫人的眼線,所以那封沒什麽用的信便是她的誘餌,她在信內擦了香粉,之後安心等着便是。

只要誰的身上出現了特殊的香氣,連帶着背後之人,她正好一同知曉了。

柳茵茵讓佐巡去将翠如的家人救出并安置妥當,翠如傷好後主動過來給柳茵茵磕了三個響頭。

“姑娘今後便是翠如的主子,姑娘叫我生我便生,姑娘叫我死,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去!”

柳茵茵順便遣散了其他四名宮婢,只留翠如一人在身邊。

……

瑤夫人宮中,女子塗着蔻丹的指頭捏着那封信,展開後便看到龍飛鳳舞的一句話——

看你個烏龜王八蛋!

女子大怒,又聽近日來翠霜在玉炎殿過的風生水起,瑤夫人撕碎信箋,怒喝一聲:“小賤人,竟然敢背主!”

于是第二日,翠霜便吊死在了玉炎殿的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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