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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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的那次親密接觸,像是打開了焉島衆二的某個開關,他開始變得黏糊糊起來。
沒有再頻繁的出去喝酒,而是喜歡在晚上黏着靜子,簡單的牽手和貼貼好像都能夠讓他開心很久。
抱着枕頭站在房間門口,對門外靜子給他鋪好的被子視而不見。
焉島衆二變得特別好懂,這是一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坦率。
如果說之前靜子還能在他的身上偶爾感受到一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現在的他則更像是一個學習着如何融入這個人類世界的孩子。
他在緩緩地走入這個世界并蹒跚學步,靜子不由得有些心疼。
不過就算這樣,有一個原則還是不能打破的。
“衆二……”
靜子無奈的看着門口的少年,并不打算同意對方想要一起睡的邀請。
就算治子躍躍欲試,她也依然堅持。
“所以,靜子果然是在敷衍我嗎?”
“……”
這要她怎麽回?
“媽媽!”治子也渴求的看着媽媽,她對這一天已經期盼很久,“治子想和爸爸一起睡。”
“……”
原則什麽的,果然是用來打破的。被人抱在懷裏的靜子感着從後背傳來的溫暖,忍不住有些沉迷。
溫暖果然是誰都無法抗拒的,在睡着的那一刻,靜子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同時,她也無意識的把懷裏的治子抱緊。
在之後的日子裏,焉島衆二成功獲得了山下家唯一一張床的使用權之一,對此治子表示很開心,因為從那天開始她對焉島衆二的稱呼就從有些失禮卻不乏親近的‘衆二’變成了‘爸爸’。
靜子有和治子解釋過,卻被女兒不解的詢問說:“難道媽媽沒有在和爸爸談戀愛嗎?”
“……”
一時間,靜子不知道要如何來解釋自己和焉島衆二的關系。
與此同時,她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每次遇到公寓裏的那些鄰居時,都會感受到他們奇怪且暧昧的眼神了。
或許在自己心中,自己只是收留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年,但在旁人的眼中,自己和那個少年不過是暧昧的同居關系。
尤其當少年比女人要年齡小不少的情況下,更是提供了他們釋放情緒的談資。在這種情況下,不管自己如何避嫌,也依然阻止不了他們那無處掩藏的八卦之心。
好在靜子和公寓裏的主婦們并無交情,甚至沒有時間去參加所謂的主婦聚會。
那些桃色的猜測和八卦,她也只是偶爾在上下班的時候聽到聚在一起進出的鄰居們并不算小聲的讨論。雖然她們會在看到她之後,立刻停下話頭并尴尬的轉移話題,但靜子還是能知道她們話題中的主角正是自己。
幾次下來,靜子發現,鄰居們的閑話并不是第一次,以他們轉移話題的熟練度來說絕對有一段時間的經驗了。
真正有問題的或許是自己。
靜子這樣想着。
一個成年且帶着孩子的單身女性帶回來一個剛成年的少年,或許一開始就連焉島衆二也是這樣想的吧。
只不過是因為之前的自己從來沒往這方面想,所以才會忽略掉周圍人的言論。
她沉默的在電梯停下後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離開。她能想到在自己離開後鄰居們又會說出什麽神奇的說辭,到她并不是很在意。
“媽媽!”
治子抱住回家的母親,或許是感受到了母親那并不算太快樂的心情,乖乖的抱了抱媽媽之後就抱着娃娃跟在媽媽身邊。靜子摸了摸女兒的頭,她懷裏的娃娃是自己之前沒有見到過的,想起下午收到的信用卡消費短信,這個娃娃的存在便有了很好的解釋。
其實靜子本身對于旁人的議論并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反而是焉島衆二。
有時候靜子甚至會想,是不是鄰居們的議論導致和他們關系不錯的焉島衆二被他們誤導了,畢竟他還是個十九歲的孩子。
不過就算是這樣,靜子也不忍心對焉島衆二說一句重話,或許這就是年長者對年下者的包容。
胡思亂想的靜子跟着女兒進門,結果看到的卻是一直都和自己強調不會去寫作的焉島衆二正右手拿着筆,左手撐着下巴有一筆每一筆的在紙上畫着。
不僅如此,或許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加認真一點,他還特地翻出了靜子早前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裏去了的平光眼鏡戴在鼻梁上。
看到靜子進來,他笑眯眯的舉起手中的稿紙揮了揮,這才恢複了一些少年意氣道:“歡迎回家!”
“眼鏡很合适。”靜子收起了自己那亂七八糟的心思,對焉島衆二的新造型表示認可。
而他也像是一個合格的少年一樣,聽到誇獎恨不得把尾巴都翹到天上去,還仰起頭說:“是吧是吧,我和治子找了很久哦。”
“治子有幫忙。”小姑娘舉起手,渴望的看着媽媽。
然後成功的得到了母親愛的摸摸頭,以及甜蜜的誇贊。
“治子也很棒。”
忽略起居室裏亂七八糟的各種雜物,兩人在家裏費勁巴拉的找出來這副平光鏡,确實很了不起。而作為時不時會‘溺愛’孩子的靜子,她的選擇顯然是忽略。
“想吃大餐嗎?”
面對亂七八糟無法正常落腳的起居室,靜子只能無奈的提議。
焉島衆二和治子紛紛睜大了本來就不小的眼睛異口同聲的說:“我們可以出去吃嗎?”
“當然。”看着他們可愛的反應,一切的無奈都化為了甜蜜,“嗯……就當是慶祝今天衆二和治子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
“什麽什麽?治子今天幫到了媽媽什麽?”
好奇心加上對自己能夠幫上家長而感到格外興奮的治子拉着媽媽的手詢問。
而給她穿小外套的靜子則歪頭想了想,才說:“幫媽媽找出了很多需要丢棄的廢棄物?”
“爸爸,我有幫到媽媽的忙哦。”
明明是疑問句,卻讓小朋友高興的都不顧還沒有整理好的衣領就跑去和已經穿好外套的焉島衆二分享自己的‘成果’,完全忘了一屋子的‘廢棄物’正是她和焉島衆二兩人一起翻找出來的。
摘下眼鏡的焉島衆二笑眯眯的蹲下身,繼續着靜子沒有做完的工作,給治子整理外套的衣領。
今天的靜子身上穿的是一件和焉島衆二同色系的外套,顏色看上去會深一些,但因為款式有些相似站在一起竟然意外的讓人覺得和諧。
治子走在路上,看了看左邊的媽媽,又看了看右邊的‘爸爸’,就算自己和他們穿的是不同色系的衣服,也讓她的心情格外愉快。
“我可以‘蕩秋千’嗎?”
靜子不解,倒是焉島衆二很快反應過來後伸出手。
不明所以的靜子跟着做了相同的動作,然後差點被突如其來的重量而壓脫手的她明白了治子口中的‘蕩秋千’是什麽意思。
“原來,小孩子都喜歡這樣啊!”
當她再次看着治子笑眯眯的雙腳離地借助兩位大人的力量跳開幾步遠的時候,搖着頭笑出聲來。
焉島衆二扭頭看向靜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她也跟着擡頭兩人四目相對。
而和開心愉快的大餐相反的是,收拾到深夜依舊沒能讓靜子睡覺的雜物。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個正開心的從房間裏出來,而另一個已經被這個開心的少年哄睡着了。
“你啊!”
“嗯?”少年湊到靜子身邊,盯着她正在收拾的盒子,“這都是什麽?”
靜子沒有繼續收拾,反而是把之前收拾了一半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随便抽出其中的張紙,念道:“感謝貴社的雜志能夠寄到我們這個鄉下地方來,也感謝上次山下編輯的回信,我們……”
內容并不算很長,大致是一群偏遠鄉下的學生曾經收到過一位從東京回老家的親戚帶過去的雜志作為禮物,他們知道這或許只是成年人為了敷衍他們随意的‘施舍’,但對他們來說卻是非常珍貴的存在。為此他們曾經寫過一封信給編輯部,希望能夠訂閱接下來的期刊,随信的還有孩子們一起湊起來的訂購費。
而這封信就是對之前那封信的收獲特地來表示感謝的,最後還寫上了他們信裏面再次附了一筆錢,用來續訂。
之後靜子接連打開了好幾封信件,幾乎都是各種各樣的讀者來信,不過和關注作品不一樣,寫這些信件的讀者有些是感謝出版社,也有不少是給雜志提意見的,更甚至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特地有提出要單獨感謝靜子的。
在他們口中的山下編輯,好像和自己認識的靜子完全不一樣。
焉島衆二眼中是閃過一絲難得的迷茫,不知道是因為這些信件,還是因為這些信件中所說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又甚至是會把這些信件小心保存的山下靜子。
這些小心思被焉島衆二很好的藏在了心裏,而靜子則在第二天一早帶着有些發青的眼圈以及焉島衆二的手稿來到了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