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棠景意原本只是打算一起吃頓飯,結果吃到最後,直到晚上近十點了還沒回學校。
“棠棠,你在哪兒?”
傅初霁打來電話的時候,棠景意正和陸雁廷在他家裏。
這個電話來得不是時候,棠景意将狗東西按在床上示意他安靜些,一邊說道:“我和陸雁廷在家住,晚上不回去了。”
陸雁廷原本還有有些躁動,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後才安穩下來,又不耐煩聽棠景意和其他人說話,便翻了個身,去吻他撐在床上的手。
“你和——”傅初霁一頓,他抿了下唇,低聲說,“可是明天就要答辯了……”
“我材料都準備好了。”棠景意說,“明早會按時回去的。”
這段通話持續的時間并不長,陸雁廷等不及他将手機放好就又撲了上去,擡了腿纏住他的腰,不滿地抱怨:“白鯊那小子——舍友而已,催你做什麽。”
“要查寝的。”棠景意說,他俯下身,頭頂的燈光被擋去,陸雁廷的眼睛卻依舊是亮的,他迫不及待地仰頭索吻,就感覺身邊的床墊往下一陷。
“喵。”
于是搭在他腰間的手移開了,覆在上方的身影也向後褪去,陸雁廷直起身,陰晴不定的暗色瞬間染上深棕的眼底。
棠景意正抱着小久哄,就見陸雁廷也爬了過來,擠開小久躺到他腿上。
棠景意面色不改,将貍花壯士放到了陸雁廷胸前,壓得他悶咳一聲,“棠棠……”
“嗯。”
棠景意給小久撓撓下巴,而後手掌順勢下探了些,輕撫在他臉側,熟練地撓了撓。
陸雁廷輕哼一聲,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撫。
狗東西今天纏人得緊,一雙眼睛卻時而看着他時而放空。棠景意不緊不慢地撸了會兒貓和狗東西,才聽得陸雁廷叫他:“棠棠。”
“嗯?”
“我之後會有些忙。”陸雁廷說,抓過他的手親了親,“知道嗎,我親愛的堂哥居然蠢到去賭.場玩還被人下套,真是……”說着便要悶笑出聲,見棠景意低頭看他,陸雁廷歪了下頭,欲蓋彌彰地說,“可不是我讓人下套的。”
賭場出千甚至所謂的下套都很常見,無非就是做個局引誘富家公子先贏後輸,直到連家産都得全賠進去。但這常見于窮人乍富的暴發戶,對于有家底的人來說,如果不是身邊親近的人有意算計,并不容易得手。
棠景意沒說什麽,揉完貓頭又去揉狗東西。
陸雁廷翻了個身抱住他的腰,聲音變悶了些許,又說:“但這确實是個好機會不是嗎?我只是——”
“嗯。”棠景意說,“當然是個機會,你的伯父總不至于見兒子吃虧不幫忙。”
于是手掌下繃緊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來,陸雁廷又說:“還有那個堂弟……”
棠景意接話:“仙人跳?”
“不是……沒那麽容易。”陸雁廷說,“他倒是有長進些,但是為了拿個工程項目去行賄?雖然說招投标走到最後的審批時難免需要……可話又說回來,疏通關系這碼事可不是有錢就能做得來的。”
棠景意挑眉,“他沒找對人?”
“可不是。”陸雁廷又仰面躺回去,朝他狡黠一笑,“那家夥被底下人為了立功減刑給點了……拔出蘿蔔帶出泥,都到了留置階段了。”
“這不會對你們集團有影響嗎?”
“誰管他這麽多。”陸雁廷嗤笑一聲,“坐牢又坐不到我頭上,股價又或是聲譽有什麽要緊,最重要的是我能——”
“可是,”棠景意說,“你父親總不至于看不出來?”
“那又怎麽樣。”陸雁廷皺了皺眉,“他由着那些個兄弟胡作非為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
“不想坐牢也行,”狗東西舔了舔嘴唇,像是被狗尾巴草撓了下癢癢,難言的躁動和戾氣再次浮現,“他們該讓的讓該退的退,我自然會有別的辦法保他。”
他翻了個身,摟住棠景意的腰。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被牽連。只是調查流程難免長一些,到時候可能會有些顧不上你,我會盡量找時間過來的。”
“我不擔心,”棠景意順着他的黑發,慢條斯理地道,“你這二十年都在不務正業,底下人點誰也點不到你。”
陸雁廷:“……”
他氣哼哼地往棠景意懷裏拱,頂開T恤的下擺探進去,報複似的在他小腹上咬了一口。
棠景意低頭看着自己身前将衣服撐得鼓起的腦袋,将他往下推了推。
狗東西會意地埋下了頭。
***
論文答辯并不比陸雁廷難應付,宿舍三人都順利地在一輪答辯時就一次性通過,算是平穩度過了畢業關。
許鑫嘉和公司那邊請不到假,答辯一結束馬上又要坐動車趕回去,連一起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他一邊收行李一邊哀嚎:“憑什麽我就找不到你和老傅這樣人性化的單位!”
棠景意幹咳一聲,安慰道:“沒事兒,反正咱們仨都在S市,以後有的是機會聚。”
“那當然了。”許鑫嘉合上箱子站起來,“我先走了啊,車票要來不及了,回頭找個周末請你們吃飯!”
他風風火火地提起箱子就跑,棠景意倚在門邊,默默感嘆還是有個好說話的老板比較好。
他關上宿舍門,也開始收起東西來。
“棠棠……”傅初霁叫他,“你不是還有兩天假?”
“嗯,回家住,小久還自己在家。”棠景意頭也不擡地說。
傅初霁站在他身邊,他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場還能夠說什麽。安靜半晌,他走去洗漱間,将棠景意的洗漱用品放進櫃子裏收好。
“我送你回去吧。”
待到棠景意收好行李後,傅初霁又說。
“好啊。”棠景意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那你晚上……”
“改論文。”棠景意說,“這兩天改完就不管它了。”
所以就是這兩天都沒空。
傅初霁垂下頭,平靜地嗯了一聲。
不過棠景意确實是在忙着改論文,為此他連唐鏡的邀約都推了。前兩天的時候唐鏡就約過他一起吃飯,不過那天剛好和許鑫嘉傅初霁在月色,沒時間去。今天許是知道他答辯完,唐鏡又邀他去參觀畫廊,說是最近新上了幾幅作品。
——是的,唐鏡在國外時學的是油畫專業。但要說是畫家也不盡然,因為唐鏡興趣很廣泛,什麽都願意嘗試,甚至連珠寶鑒定和品酒師的課程都學習過。所以繪畫大概只能說是他最主要的愛好之一,平時的工作便是經營自己的畫廊。
但棠景意當然時一視同仁地拒絕了,晚上他抱着電腦去了中洲,專心致志地連上中洲內網跑數據改論文。
知道他要過來,顧雲深便也沒回去。即便兩人并沒有多少交流,他也依舊安然而滿足地享受着兩人獨處的空間——盡管這只是在辦公室裏,外邊的公共辦公室已經空無一人。
他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自從棠景意出差回來接回了小久以後,就連微信消息都恢複到了冷處理狀态。
顧雲深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然而難得的輕松心情卻在看見棠景意的微信界面時戛然而止——右側聯系人置頂中陸雁廷的名字顯眼得幾近要将他刺痛。
這不會是棠棠自己設置的,顯然,他的手機又在過去的某個時候落進了陸雁廷的手裏。
至于什麽情況下會發生這種事——
顧雲深的視線在棠景意穿着的襯衫上一掃而過,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站起身,走到棠景意身側。
棠景意給導師回消息回到一半,坐着的老板椅就被人攥着椅背轉了半圈,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顧雲深的氣息便陡然逼近。
“你——唔……”
牙齒磕上嘴唇的刺痛讓棠景意忍不住皺眉,滑動的轉椅找不到着力點,他手忙腳亂地将人推開後站了起來,一臉的莫名其妙,随之而來的便是惱怒:“顧雲深,你又發的什麽瘋——”
“發瘋?”顧雲深輕笑了聲,“怎麽了,只有陸雁廷可以,我不行?”
棠景意詫異地看他,他的思緒還沒完全從論文裏調整過來,但又像是從顧雲深的眼神裏意識到什麽,他不由蹙眉,随之冷下了臉色。
“是。”棠景意說,他看着顧雲深,一字一句地道,“我和陸雁廷是在一起了,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個的話。”
盡管顧雲深已經早有預料,卻依舊沒有想到棠景意會承認得這樣快且坦然。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出短暫的空茫,連難過或是憤怒都沒有了。靈魂仿佛抽離了這個世界,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棠棠……”
“總會有這一天的,不是嗎?”棠景意平靜地反問,“你難道不也是早就清楚,我們根本沒可能再在一起?”
顧雲深當然清楚。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天起,他就惶恐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或許人就是這樣一種習慣性抱有僥幸心理的動物,當結局沒有被正式宣告之前,總會抱着那麽幾分的可能性聊以自.慰。
更何況——在一起,就是結局麽?
顧雲深已經很久沒有戴墨鏡了,他仰頭看着辦公室的頂燈,熾烈的白熾燈光線刺得眼底生疼,牽動着太陽穴的神經都一鼓一鼓地跳動。
他又笑了笑,走上前。
“對不起,剛剛,吓着你了是不是?”顧雲深注視着棠景意,用一種讓他心驚的溫柔語氣說道,“對不起棠棠,我只是……”
他變得太快,像是活生生的人類忽然間被植入某種激起程序,所有的情感和思想都瞬間清空,恢複到面具僞裝般的平靜溫和。激烈情緒之間的乍然轉變帶來一種怪異的沖突感,讓棠景意不解又警惕,顧雲深上前他便要後退,卻被他抓住手臂,“棠棠……”
“我知道,我知道……”顧雲深反複說,“是我不好,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沒關系,你喜歡陸雁廷,這沒什麽,你們在一起……也不要緊,我不會讓你為難,棠棠,我只是……”
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睫毛顫抖着,努力抑制着光線帶來的刺痛和痛苦。再睜眼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是彎起,他望着棠景意笑,喃喃着道:“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只要還能留在你身邊……”
棠景意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顧雲深話裏的意思,“你瘋——”他下意識地又要脫口而出,不是他詞彙量太小,而是眼前的人實在是陌生到了讓他懷疑被奪舍了的程度。
即便相遇後的顧雲深不複過往的意氣風發,黯淡得如同蒙塵的寶石。可棠景意毫不懷疑他依舊是一塊寶石,而不是像如今這樣——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顧雲深卻還是緊緊地拉住他,固執地伸手想要撫摸棠景意的臉,“你不想讓陸雁廷知道,我不會告訴他,你們可以繼續在一起。只是——一個月裏你只要給我幾天——不,幾個小時,棠棠……”
棠景意被他的話說得怔住,他已經給不出任何回答,第一反應就是擡手要擋開他,控制不住地拔高了聲調,怒極反笑:“顧雲深你——沒有用的,你明明知道這除了作踐自己以外不會有任何用處——”
“……小景?”
忽然插入的聲音帶着些許錯愕和遲疑,輕得誰也沒有聽見。直到糾纏着的顧雲深被一把扯開,棠景意被人擋着護在身後,他才如夢方醒——
等等,唐鏡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