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第 81 章

天氣預報果然很準。

倆人中午出發的時候, 窗外就洋洋灑灑飄起了雪花,等到達,露營基地的草坪上已經鋪上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基地比黎穗想象的要熱鬧一些, 不遠處紮着十數頂帳篷, 彼此之間距離頗遠,互不打擾。

中間支着天幕, 有人坐在天幕下看露天電影,也有家長帶着孩子在一旁放風筝, 而不遠處,已經支起了麥克風,似乎是等待着誰來獻唱。

就是在這麽安寧的環境裏,黎穗看到了不遠處席地而坐的趙亦旋和江灼。

黎穗興沖沖地跑到倆人身後, 在趙亦旋肩膀上輕輕拍了下。

“亦旋姐,你們怎麽也來了?”

趙亦旋回頭,無奈地聳肩笑了笑,嘴巴微動, 卻沒有出聲, 但黎穗還是通過她的口型猜出了她要說的兩個字:“哄人。”

黎穗忍俊不禁,察覺到小情侶之間的別扭, 便沒有繼續打擾,拉着周景淮在倆人後排的空座上坐下。

烤爐上, 肉串滋滋作響,散發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孜然香味, 不遠處的熒幕上正在播放一部非常契合此刻氛圍的電影——《情書》。

電影裏雪花紛紛,四周也是。

黎穗依稀聽到趙亦旋底氣不足地和江灼輕聲解釋:“你看, 電影裏是因為同名同姓,寄錯了信, 其實我沒記錯,只是你倆也同名同姓。”

“……”黎穗嘴角一抽,心想,姐姐,你還是別解釋了。

電影播到一半,四周已經徹底被白雪覆蓋,看不到草坪的本來面貌。

見有人在遠處玩雪,黎穗也拉着周景淮站了起來。

她特意挑選了無人的一角,偌大的雪地上,兩個人每一步的腳印都看得清晰。

就像一個世外桃源,空曠靜谧,令人莫名的心神平靜。

“周景淮,我們堆個雪人吧!”黎穗自信滿滿地說,“我跟你講,我堆雪人也特別牛。”

周景淮從口袋裏掏出手套幫她戴上,任由她拉着繼續往前走:“知道。”

“嗯?”黎穗疑惑回頭,“你怎麽知道?”

“以前見過。”

黎穗回憶片刻才想起來,有一年新年正好下雪,爺爺帶她去周家拜年。

爺爺和周芷玉下棋的時候,她閑着沒事幹,就去了後花園堆雪人。

估計就是那次,被他看到了。

黎穗自己都記不太清了:“我那時候堆了什麽?”

周景淮蹲下,抓起一把綿柔白雪:“一個尖腦袋禿頭啤酒肚的男人。”

尖腦袋禿頭啤酒肚?

黎穗很費解,她那時候還是個清澈的大學生,就對男人有這麽深的怨念了嗎?

她回憶了好一會兒,想起來後,咬牙切齒地把一把雪抹在了周景淮的臉上。

“什麽尖腦袋禿頭啤酒肚!那是派大星!!!”

周景淮:“什麽?”

“算了,你不看動畫片。”黎穗嫌棄地睨他一眼,開始動手堆雪人。

估計是預料到今天初雪,營地裏早有準備,給大家提供了不少用來裝飾雪人的道具——布條、樹枝、花瓣等等。

黎穗很快堆出了一個微笑的小女孩,随後又在旁邊堆了一個勾着半邊唇角的小男孩。

等大功告成的時候,夕陽已經将整個營地籠罩,天空中雲彩滿布,被暈染成了一團團粉色,讓人仿佛置身在一幅動态的油畫中。

這種靜谧柔和的氛圍,是身處在繁忙大都市時,很難靜下心來感受的。

黎穗扯了扯周景淮的袖子,提醒他看天上:“粉色的雲哎,好漂亮。”

她驚喜地仰着頭,最後索性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在了雪地裏,安靜地欣賞這幅可遇不可求的美景。

周景淮随之躺了下來,側頭看向她,眼裏帶着笑意:“摘一朵給你?”

摘朵雲?

黎穗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地點頭:“你去哪兒摘?”

周景淮把她的左手拉了過去,摘掉手套,不多時,黎穗的左手無名指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冰涼觸感。

她坐起身來一看,是一枚橢圓形的粉寶石戒指,乍一看,真像一朵粉色雲朵,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黎穗心口一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

“我們結婚吧,我們在一起吧,這兩句,都被你搶了先,那有一句,就算被你嫌棄肉麻,我也該先說。”周景淮也随之坐了起來,目光溫柔地湊過身來,溫熱的吻落在她眉心,“黎穗,我喜歡你,大概率比你預想的,要更喜歡。”

空曠的雪地上,這一句輕聲細語,卻仿佛帶着回響,萦繞在黎穗耳邊,許久不曾散去。

她想起之前跟何潇雨說,如果周景淮深情告白,她可以嘲笑他半個月,但此刻,或許是氛圍太過溫柔,他的告白融化在雪地裏,反而讓人渾身都溫暖了起來。

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因為感動,黎穗莫名覺得鼻尖泛酸:“不肉麻,但是再喜歡也不用送三個戒指的……”

周景淮牽着她沒戴手套的左手,塞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理所當然地笑:“戒指只能送一個?那人長十根手指幹嘛?”

她居然無法反駁。

“但是按照你這頻率,以後十根手指都不夠戴的。”

“嗯。”周景淮無所謂地說,“那戴腳上。”

“……”黎穗的腦海中莫名浮現起,腳趾戴鑽戒的畫面。

浪漫感動的氛圍到此戛然而止,就像在看《羅馬假日》的時候,突然跳出了一段《憨豆先生》。

“周景淮!!!”黎穗瞬間炸毛,從他口袋裏抽出手,身子往前一趴,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我殺了你!!!”

周景淮不急反笑,倒下的同時,左手順勢按在她腦後,輕輕往下一按。

一半是浪漫的粉,一半是靜谧的白,黎穗的所有抱怨,以及唇角的雪花,都在這綿密的吻中,不見了蹤影。

*

晚上有樂隊表演,結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大家開始自發地上臺唱歌。

黎穗聽了一會兒,實在太冷了,便拉着周景淮鑽進了帳篷。

喝了口熱水驅寒,她轉頭又想起來:“剛才亦旋姐說有東西要給我,我去一趟。”

周景淮理所當然地把剛拉下的羽絨服拉鏈,又拉了上去:“我陪你去。”

“不用。”黎穗把手插進口袋,“不就在隔壁帳篷麽,我去去就回,你先幫我煮個泡面,我餓了。”

不等他說什麽,黎穗就一溜煙跑出了帳篷。

月光下,她的背影逐漸縮小,周景淮确認她進了趙亦旋的帳篷,才轉身回來煮面。

但面都出鍋了,黎穗還沒有回來。

他擡手看了眼時間,距離她出去,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難不成聊嗨就把他忘了?

他關了火,連羽絨服都沒想起穿就出去了,但還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遠處那片雪地上狂奔而來。

雖然帶着毛線帽,但劉海和睫毛上還是沾上了幾片雪花,雙頰泛紅,看起來凍得不輕。

周景淮趕緊拉着她進了屋,把一個暖手袋遞給她:“又去堆雪人了?”

“不是。”黎穗沒接他手裏的東西,雙手背在身後,神秘兮兮地道,“我做了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麽?”周景淮随手把暖手袋扔了,雙手捧着她的臉,他掌心的溫暖,一路從臉頰蔓延到四肢百骸。

黎穗沉默了幾秒,餘光掃到不遠處桌上的小豬佩奇鬧鐘,時針恰好指向了零點。

“生日快樂!”黎穗終于把手從背後抽了出來,手背被凍得發紅,掌心握着一朵玫瑰。

準确來說,是一朵,用雪做的玫瑰。

周景淮怔了怔,才想起來,今天的确是自己的生日。

他十幾歲就出了國,一個人在國外,雖然有朋友,卻從未有慶祝生日的想法,已經十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生日當天對他說這句話。

周景淮的喉結滾了滾,接過那朵玫瑰,握着她的手揉搓,目光裏滿是心疼:“怎麽不戴手套?”

“手套太厚了,帶着手感不好。”黎穗吸了吸鼻子。

帳篷裏開着暖爐,溫度太高,倆人不過只說了幾句話的功夫,玫瑰就開始融化了,“啪噠”一聲,滴下一滴水珠,甚至葉片也凋零了一塊在地上。

“啊。”黎穗遺憾地暗下了目光,但很快又恢複生機,“我再去做一朵,不帶進來了,就插外面。”

說着,她轉身就要出去。

周景淮拉住了她,穿上羽絨服,陪她一起跨出帳篷。

倆人就坐在帳篷門口的雪地上,月光傾瀉而下,泛起陣陣銀色的波紋。

周景淮把自己的手套戴在她手上,又幫她拉好袖子:“我來做,怎麽做?”

黎穗從不遠處撿來一根細小的樹枝,雙手插在口袋裏,開始口頭教學。

“其實和做糖畫玫瑰的步驟差不多,你把雪按壓在樹枝上,讓它跟面團似的黏在上面。”

她又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張進營地時工作人員發的電子充值卡:“然後用這卡,将雪花壓成薄薄的一片,一層層往上疊。”

雪片看似脆弱,卻有韌性。

繞着花心貼上,也不見斷裂。

周景淮是個很聰明的學生,雖然動作不熟練,但做出來的玫瑰,卻靈動自然,絲毫不顯生硬。

“真好看。”黎穗眼神亮亮的,語氣帶着些小遺憾,“我以前都沒給你送過生日禮物,今年本來想買的,但是挑了很久都不滿意……”

周景淮眸色一深,右手扶在她後腦勺,突然俯身吻了過來。

唇貼着唇,黎穗聽到了他帶着笑意的嗓音:“你早就送過我全世界最好的禮物了。”

“什麽?”

“真不記得了?去年領證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那時候她情緒崩潰,根本沒注意是幾號,拿到小紅本後也沒翻開看過,居然……

黎穗愣了許久,随即笑着主動往他懷裏撲了過去。

那朵玫瑰,被他随手插在一旁,在雪夜中綻放。

四周是冷的,風像刀片一樣劃過臉頰,黎穗的身體卻逐漸滾燙,遠處還有人在高歌,而他們在黑暗的無人處,共享這份只屬于彼此的溫度。

等黎穗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進了帳篷。

羽絨服被脫下,四周燈光全滅,他們躲在溫暖的羽絨被下,肆意接吻。

黑暗就像是催化劑,而外頭的交談吵鬧聲,更給這份暧昧增添了些許禁忌意味。

黎穗的呼吸漸漸急促,理智卻尚存,雖然帳篷是不透光的,而且帳篷裏也沒有開燈,外面的人應該看不到他們,但多少還是有些心虛。

她微喘着喊停:“這兒……是不是不合适。”

“我知道。”周景淮拉下她寬松的毛衣領口,輕吻着她線條流暢的肩頭,“不會在這兒碰你。”

毛衣下擺被掀開,他的指尖帶着涼意,探入之後,真摘了一朵雪白的雲。

黎穗的理智又開始搖擺:“那你的手在幹嘛?“

“不知道。”周景淮埋頭在她脖頸處,嗓音壓抑,“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黎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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