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被楚家嬌養着長大的小少爺不僅氣質矜貴,皮膚也格外光滑細膩,白得反光,即使離得很近也幾乎看不到任何瑕疵。

他姿态慵懶,整個人看起來很放松,好像這裏本來就是他的地盤一樣。

身上的睡衣款式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扮,卻仍舊給人一種連頭發絲都透着精致的感覺。

小少爺說話的時候鳳眼微眯,表情有些高傲。

他都已經搶走了我父母兄長十八年的寵愛,現在為什麽連房間都要跟我搶?

陌生的情緒又一次突兀地出現在楚淩予腦海裏,但是楚淩予并沒有被它影響,他有自己的判斷。

如果沒有發生白天那些事,他或許會以為楚鶴言是故意來挑事兒的。

可是現在,楚淩予只覺得眼前這人像只耍賴的小狐貍,理直氣壯地占領了他的床也不會讓他生氣。

他盯着楚鶴言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我去你房間睡?”

楚鶴言嗯了一聲,伸腳踢掉拖鞋,懶洋洋地鑽進被窩,閉上眼道:“幫忙關下燈,謝謝。”

楚淩予拿起被楚鶴言放在床頭櫃的那杯牛奶,還是溫的,能聞到淡淡的奶香。

他一口氣喝完,關了燈出門,把杯子拿到廚房洗幹淨放回去,然後才上樓準備去楚鶴言的房間睡覺。

恰好楚懷瑾出來喝水,看到他打開楚鶴言房間的門正要進去,奇怪地問:“淩予,這麽晚了還不睡嗎?找言言有事?”

楚淩予回頭看向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他說喜歡睡我那個房間,要跟我換。”

楚懷瑾一愣,“這家夥,又鬧什麽脾氣?你別慣着他,我去找他說!”

楚淩予:“不用了,謝謝大哥,我睡哪裏都行。”

楚懷瑾還是不太滿意:“你別有什麽委屈都自己往肚子裏吞,那小子從小就是窩裏橫,就愛欺負自家人,你可千萬不要一味地遷就他。”

窩裏橫嗎?

楚淩予想起宴會上楚鶴言端着紅酒往他這邊走過來的樣子,明顯是緊張的,可是剛剛跟他搶房間卻又顯得游刃有餘。

的确是窩裏橫。

兄弟倆因為這個事來回拉扯的時候,楚鶴言美滋滋地收了一千積分,準備明天再獎勵自己一份八卦小報。

系統誇獎他道:“宿主剛剛的表現非常棒,惡毒反派就應該這麽演!所以說任務多做幾次就熟練了。”

楚鶴言沒理它,在系統商城逛了一圈,确認自己還是什麽都買不起,就準備睡覺。

楚淩予的床單被子全是新換的,沒什麽他不喜歡的氣味,但他還是有點認床,躺了好一會兒也沒能睡着。

“系統,你說劇情崩了這個世界會完蛋,具體是什麽個流程?”

系統:“簡單來說,一個穩定的小世界,熵值也會穩定在合适的範圍內。當熵值不斷增高,小世界會随之陷入混亂,生活在這裏的人類精神狀态也會受到影響,人們的惡念逐漸掙脫道德和法律的束縛,各種惡性事件會越來越頻繁地發生,最後甚至可能大範圍陷入戰争,直到世界毀滅。”

楚鶴言沉思起來,片刻後忽然聽到一陣很輕的敲門聲。

他向來是躺下了就懶得起來,所以他沒去開門,而是直接問:“誰?”

楚淩予:“我能進來嗎?”

楚鶴言應了一聲,躺在被窩裏看着他:“你是要拿什麽東西嗎?”

楚淩予直接從另一側上來,掀開被子鑽進去:“我認床,在那邊睡不着,你喜歡睡這裏可以繼續睡,床分我一半就行。”

楚鶴言非常謹慎地問系統:“統,積分發放之後不能再倒扣回去吧?”

系統:“……沒見過這種先例呢。”

至少積分保住了,楚鶴言自我安慰道。

反正是楚淩予親口答應跟他換的,他今天就要睡這裏。

見楚鶴言依舊躺着沒動,楚淩予松了口氣。

他原本是想等對方睡着了再慢慢挪過去,只要碰到一點點對方的胳膊或腿,他就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沒想到楚鶴言睡着之後居然主動往他身上貼,樹袋熊一樣手腳并用地纏住他,幾乎是把他當成了人形抱枕。

大戶人家的小少爺就這個睡相?

楚淩予無法理解。

他很不适應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可長時間的睡眠不足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折騰,沒一會兒便撐不住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林青洛過來叫人起床,發現他們倆是一起睡的,驚訝道:“言言你怎麽來淩予房間睡了?”

楚懷瑾聽見動靜,過來插了一嘴:“淩予你不是跟言言換了房間嗎?”

楚鶴言頂着睡炸毛的發型,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打了個哈欠,幾秒之後又躺了回去,含糊不清地說:“媽,我要再睡會兒,不吃早飯了。”

他這種軟糯的語氣在楚淩予聽來完全就是在撒嬌,事實上林青洛跟楚懷瑾也都很吃這一套,果然沒再叫他。

楚淩予小幅度地甩了甩被他枕得發麻的胳膊,輕輕挪開被他壓着的腿,下床走過去說:“媽,大哥,早上好。”

然後他便自顧自去衛生間洗漱了。

林青洛跟楚懷瑾面面相觑,同時看到了對方臉上的茫然和眼裏的迷惑。

“這到底怎麽回事?”林青洛問。

楚懷瑾幾乎是和她同時開口:“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小秘密?”

母子倆都沒能解答對方的疑惑。

等楚淩予洗漱完,一家人在樓下餐廳吃早飯。

楚業成:“言言又睡懶覺不吃飯?”

楚懷瑾:“他好不容易考完試放個假,多睡一會兒也正常,廚房給他留了早餐,等他起來再吃也一樣。”

楚業成:“都是你給慣的,淩予不也剛考完試,還不是每天都早起吃飯。保持良好的作息,人才會有精神。”

林青洛在餐桌地下踢了他一腳,又甩了他一個眼色,然後才跟楚淩予說:“淩予別聽你爸的,你要是沒睡好也多睡一會兒,放假呢,沒關系的。”

楚淩予擡頭,臉上的疲倦一掃而空,看起來神清氣爽。

“我睡好了,謝謝媽。”

他不僅睡飽了,還産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比如現在,周圍人的心聲在他這裏還是暴露無遺,可是只要他集中精神動一動心念,就能讓那些無關緊要的心聲變成背景音。

它們依舊存在,音量也沒變小,卻不會再吵得他頭痛難忍。

其他人看到他精神很好的樣子,也都放心了些。

早飯過後,楚業成叫上大兒子:“懷瑾,跟我去趟老宅,你爺爺說有事找我們。”

老爺子這個時候找他們談事,八成是跟家業的繼承有關系。

楚懷瑾看向母親和弟弟,林青洛沖他笑了笑:“你們去吧,一會兒你舅舅要來,說想看看淩予,我跟淩予在家等他。”

老頭子向來不喜歡她,連帶着她的丈夫和兒子也不怎麽受待見,現在是沒得選了才輪到他們家,她就不去湊這個熱鬧礙人眼了。

楚業成跟楚懷瑾前腳剛走,林青洛就接到了弟弟打來的電話。

林青洛:“到哪了?”

林藝偉熱絡地說:“姐,我跟你外甥剛下飛機呢,他放假了帶他過來玩幾天,我看見你家司機了,姐你在家等着就行,我們很快就到。”

管家領着林藝偉進門的時候,林青洛正準備出去迎接,忽然聽到了楚鶴言震驚的心聲。

【舅舅這些年居然一直在拿外公生病的事騙錢?他從我媽這裏拿的錢,一分都沒有給外公看病用!】

林青洛一時之間不太能消化這句話裏的信息,她老家離這邊比較遠,每年也就趁着節假日回去幾次看望老人。

他們家的條件确實是普通小市民,父母已經退休,僅剩的收入就是兩人加起來每個月一萬多的養老金。

當年她跟楚業成結婚的時候,楚老爺子對她父母說的話很不客氣,說他們家就是想讓女兒扒着楚家吸血。

偏偏她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性格,被那些話一刺激,硬是不肯再要她的錢,哪怕那些錢跟楚家沒有關系,是她自己賺來的,老兩口也堅決不要。

她想過把老兩口接過來養老,但是老人家堅決不同意,說在老家生活習慣了,故土難離。

所以她只能背着父母偷偷給弟弟塞錢,讓他好好照顧老人。

這幾年她比較忙,回去得也少,每次弟弟說父母生了什麽病,她都會打錢過去讓弟弟幫忙帶老人去看醫生。

她一直以為父母是上了年紀容易生病,老年人恢複得慢,病情還很容易惡化,尤其是她父親的糖尿病,上次回去她就發現并發症越來越嚴重了。

原來是因為林藝偉那個混賬東西壓根沒給花錢治?

別說林青洛沒辦法接受,楚鶴言也覺得很離譜。

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洗漱一邊繼續翻八卦。

【舅舅從我媽手裏騙走的轉賬一共是三百多萬!三百多萬呢,外公外婆一分沒見着,看病用的全是他們自己的退休金。】

林青洛氣得後槽牙咯咯直響,林藝偉進門看見她,笑着說:“姐,我把我們家騰飛也帶過來了,他高考完沒事兒幹,在家也是閑得慌,正好過來跟淩予做伴兒。”

說着他又看向楚淩予,笑着問:“是叫淩予對吧?聽說你爺爺昨天給你辦了個宴會歡迎你回家,舅舅也想過來給你好好慶祝一下,這不是你外公又生病了嗎?就耽誤了一天,你可別生舅舅的氣啊。”

楚淩予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舅舅沒什麽好感,但是出于禮貌,他還是起身應了一聲。

林藝偉拉過自己兒子介紹道:“淩予,這是你表弟,叫林騰飛,比你小一個多月,也是今年高考,以後在這邊上大學,你們兄弟倆差不多大,肯定能玩到一塊兒。”

楚淩予沒什麽反應,林藝偉又去跟林青洛搭話:“姐你說是吧?”

林青洛心裏憋着氣,故意沒搭理他。

恰好楚鶴言洗漱完下樓,林青洛走過去跟他說:“言言,廚房給你留了早飯。”

楚鶴言點點頭,林青洛順便招呼林騰飛:“騰飛吃早飯了嗎?要不要再吃一點?”

林騰飛其實吃過了,但他餓得快,有好吃的自然不會拒絕:“謝謝姑媽。”

林藝偉罵了他一句:“就知道吃!看你都胖成什麽樣了!再不減肥以後找不到女朋友。”

罵完自己兒子還不夠,他又順嘴數落起了楚鶴言:“姐,你就是太慣着孩子了,哪有這麽晚才起來吃早飯的?這都快中午了。”

林青洛冷冷地撇他一眼:“說夠了嗎?”

林藝偉一愣,委屈道:“姐,我又哪兒惹到你了?孩子都在呢,你給我留點面子成不?”

林青洛讓楚鶴言跟林騰飛先去吃飯,林藝偉被晾在一邊,琢磨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林青洛為什麽忽然給他甩臉色。

他向來臉皮厚,湊到林青洛旁邊坐下,反客為主地給她倒了杯茶:“姐,我要是哪裏不小心得罪你了,我給你賠不是還不行嗎?你就別生我的氣了。”

林青洛沒接,用審視的目光看着他問:“爸的病到底怎麽樣了?”

林藝偉嘆氣:“哎,別提了,三天兩頭往醫院跑,這不,又住院了,我跟騰飛他媽天天守在醫院伺候,生意都沒法做。騰飛馬上要上大學了,又是一大筆花銷。之前為了讓他去個好點的學校,買的學區房到現在還沒還完房貸呢,養孩子花錢,養老也花錢,不容易啊。”

林青洛:“上個月給你的十萬這麽快花完了?醫院的單子呢?給我看看。”

林藝偉面色一變:“姐你這說的什麽話,你連我都不相信了嗎?我幫你伺候爸媽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林青洛:“我不相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你給我說清楚,這些年光是爸媽看病的錢我都給你打了三百多萬,這麽多錢到底花哪了?”

林藝偉猛地站起來,大聲道:“騰飛,過來告訴你姑姑,你爸我到底有沒有花錢給你爺爺奶奶看病?”

林騰飛被吓得一抖,手裏的勺子都掉了。

他戰戰兢兢地往林藝偉和林青洛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也沒回答上來。

楚鶴言讓人給他又遞了個勺子,“沒事,你繼續吃。”

【舅舅連外公外婆的養老金都要拿走,怎麽有臉去逼表弟給他作僞證的?他還家暴,舅媽跟表弟挨了打也不敢往外說。有這樣的爸,難怪表姐不回家。】

林藝偉聽到聲音,暴跳如雷地大聲道:“楚鶴言,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摻和我們家的事?”

他沒注意到楚鶴言正低頭喝粥,根本沒開口說話,還以為楚鶴言是故意拆他臺。

林青洛氣得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林藝偉!你給我閉嘴!”

林藝偉生怕楚鶴言戳破他的謊言,惱羞成怒地說:“姐,你也該清醒一下了,你親兒子在外面吃了那麽多年的苦,都是因為這個假貨鸠占鵲巢!你不把他趕出去替你親兒子出氣就算了,現在還聽他胡說八道懷疑你親弟弟?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啪”的一聲,林青洛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林藝偉被打蒙了,不敢置信道:“姐,你為了一個跟我們家沒有一丁點兒血緣關系的野種打我?我還是不是你親弟弟了?”

林青洛反手又甩了他一個耳光,“打的就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言言是我養大的,我兒子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她甩了甩生疼的手,把管家叫過來說:“去查一下我爸媽這些年的就診和住院記錄,一條都不能漏!我倒要看看,這錢到底花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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