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懷中的身體高挑纖長,肩背很薄,一低頭能窺見凸起的蝴蝶谷和背脊。
舒洛的頭發濕潤,一绺一绺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那雙總是透着小聰明的漂亮眼睛泛着水紅,一副好像哭過的樣子,可這會兒表情卻很倔強。
路從安喉結滾動一下,移開目光,伸手去臺上取了浴袍,把還沒回過神來的舒洛裹住,打橫抱起。
“你幹什麽?”
舒洛一驚,開始掙紮起來。
路從安蹙緊眉頭,握在他腰側的手忍不住緊了緊:“別亂動。”
趁着舒洛沒動作,他大步出了門,将人放在沙發上。
沒等舒洛開口,他又徑直回了浴室,将裏頭放着的睡衣取出放在了沙發邊上。
舒洛喝了好幾口自己的洗澡水,想到自己剛才那麽丢人的樣子被路從安看見,心裏憋屈的慌。
可這會兒看見路從安任勞任怨給他收拾東西的樣子,脾氣又一下子發不出來了。
更何況他清醒過來以後,方才夢中的那些畫面就變得更加清晰,讓他擡頭去看路從安的時候,止不住想象出那種相較于如今的路從安,更加成熟冷漠的面容。
忍不住感到害怕,可舒洛更快感受到的卻是不滿。
憑什麽他未來的遭遇這麽慘,路從安就那麽一帆風順啊?
可很悲催的是……舒洛不敢覺得這只是普通的夢,因為裏面發生的一切都太過于真實了。
所以他該怎麽辦?
路從安不知道舒洛心裏在想什麽,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浴室,有些糟心地皺皺眉頭,半天才進去收拾。
水池邊上胡亂丢着舒洛剛換下來的衣服,牙具也不像他離開時那樣擺放整齊,顯得亂糟糟的。
路從安強迫症不輕,等把浴室又收拾齊整了,擰緊的眉頭才終于松了開來。
但他沒想到的是,等他出去以後舒洛還裹着那件潮濕的浴袍,坐在沙發上像是沒動過。
路從安不解:“你還不換衣服嗎?”
聽見聲音,舒洛擡起頭來,看見路從安後心髒本能顫了顫,但還是不服輸地硬着頭皮開口:“發會呆也不行嗎?”
“你想感冒嗎?”路從安的語氣變得不太好,“他們都不在,你何必回來洗冷水澡?”
舒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路從安:“你什麽意思?”
他不敢相信路從安會說出這種話來,難道是在說他故意裝可憐嗎?
舒洛氣的不行,從沙發上跪坐起來,可還是比路從安要矮一些,但他絲毫不覺得自己低對方一頭。
“我只是不小心在浴缸裏睡着了,誰知道水這麽快就冷了?而且!我也不是要做給誰看,你不要污蔑我!”
他像是一只憤怒的小獸,狠狠瞪着路從安。
可卻不知此時的自己雙目泛紅,卻是一副強撐着不哭的委屈樣子。
路從安一時間不知所措,片刻後表情也冷淡了下來:“你誤會了,我只是向你陳述事實,他們這段時間不會回家,就算你生病也照顧不了你。”
他頓了頓,補充:“你自己要愛惜身體。”
舒洛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敵意還未散去,只覺得不可置信。
什麽意思?
路從安這是在安慰他?
還沒反應,一塊白色的幹毛巾落了下來,蓋在他頭上。
很淡的柑橘淡香覆蓋下來,讓舒洛辨認出這是路從安浴室裏沐浴液的味道。
“把頭發擦幹淨,換好衣服準備吃飯了。”路從安很輕地嘆了口氣,好像是在看不聽話的小孩。
舒洛将毛巾從頭上扯下來時想,不是剛過早餐的點嗎?
可等他視線一轉,就看見茶幾上的鐘表已經指向了十一。
舒洛驟然瞪大眼睛。
開玩笑吧?他記得自己是九點多進浴室的,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所以……他是在浴缸裏跑了一個多小時嗎?
從浴袍內探出手來,他才發現自己的指尖皮膚都被泡到泛粉發白。
後知後覺的,他忽然覺得身上竄過一陣涼意,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完了,要被路從安給說中了!
換好衣服下樓,舒家開着暖氣,可舒洛卻還是覺得渾身發涼。
偌大的餐廳中只有路從安和王姨,舒洛看見自己原先坐的位置已經被路從安占去了,心裏多少有點不高興,但還是在對面坐下了。
桌上沒幾個他平時愛吃的菜,雖然已經餓了一晚上,但舒洛還是勉強對付了兩口就起身。
他本來想直接上樓,但想到自己還有事要求路從安,便又只得坐回了原先的位置,等着對方吃完飯。
超乎舒洛的想象,路從安吃東西的速度偏快,但動作卻很幹淨利落,搭配那張賞心悅目的臉,叫人挑不出錯誤。
氣氛有些尴尬,等王姨也吃完了飯,端着碗進了廚房,路從安才終于放下了筷子。
他抽了張紙巾擦拭嘴角,這才擡眸朝着舒洛看過來。
“有事嗎?”
舒洛怕他不答應,只得故作乖巧,小聲說:“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機放在哪裏了啊?我想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路從安怔了怔,接着起身,走出兩步後轉頭示意他跟上。
“你的東西應該都被放在閣樓的雜物間裏了,你得自己去找。”
雜物間?
舒洛咬咬嘴唇,氣不打一處來。
舒庭越真的就這麽狠心嗎?
可這還不是結束,前面的路從安又補充了一句:“舒叔叔說到時候會有人把這些東西拉走,你需要的貴重物品就先找出來吧。”
“拉走?”舒洛還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嗯。”
到了頂層閣樓,路從安将緊閉的門打開,露出裏頭堆着的箱子。
“說是要直接丢掉。”
“……”
舒洛愣愣地走進閣樓,将燈打開以後看見最頂上的箱子裏放着一只藍色的鯊魚玩偶,那是舒庭越以前給他買的,從前他最喜歡,現在就像垃圾一樣随便丢在這裏,堆滿灰塵。
眼眶不禁一酸,他心裏面泛起了鈍鈍的疼痛感。
直到這一刻,他仿佛才終于相信自己被舒庭越放棄了。
他早就該相信的,畢竟舒庭越是個商人,而且本來也沒有多喜歡他,或許只是因為他好哄,所以也不介意在忙完以後買點零碎的小東西給他。
現在知道他身上根本就沒有自己的血脈,自然也不在意他存在了。
舒洛鼻尖酸澀,可想到路從安就在背後,又不想露出難過的一面,只能上前一步,在最頂上的箱子裏翻找片刻,摸到手機以後就攥住離開了閣樓。
路從安還站在門口。
他個子高,此時居高臨下地看着舒洛,目光平靜:“其他的不需要嗎?”
舒洛搖搖頭,将眼淚憋回去:“不用了,這部手機我用完也會還回來的。”
反正這些東西本來也不是他的。
回了房間,舒洛坐在沙發上,給手機充上電。
開機需要一會兒時間,他便轉頭去看了看路從安,發現他正坐在床頭看手機。
只是……那手機看着很是破舊,邊緣都掉了漆,露出銀灰的金屬底色,屏幕也小的可憐。
“你的手機怎麽這麽舊啊?舒庭越沒給你買新的嗎?”舒洛有些嫌棄地皺起眉頭。
路從安倒是淡定,說:“用幾年了,不想換。”
舒洛癟癟嘴。
他想要的東西,路從安卻不屑一顧,也不知道舒庭越知道自己親生兒子這麽嫌棄他給的東西,會是個什麽想法。
想到舒庭越吃癟的樣子,舒洛的心情居然有點好起來。
手機屏幕亮起露出壁紙,舒洛眼前一亮,也顧不上再和路從安說話,趕緊輸入密碼點開自己的聊天軟件,去找之前關系很好的朋友發消息了。
列表的置頂伊伊是他最好的朋友,兩人初中時候就認識,兩家人也是世交,所以關系一直都很親密,現在舒洛能想到會幫自己的人,也就只有伊伊了。
只是奇怪,平時他和伊伊每天都會互發消息,但昨天他失聯了一整天,伊伊卻沒有聯系過他。
但沒多想,他連忙開始消息轟炸,将收藏的貓貓敲門表情包都發了出去。
沒多久,對面就有了回複。
小伊子:【舒洛?】
舒洛微蹙眉頭,趕緊撥了個電話過去。
趁着伊伊還沒接,他連忙起身,看了一眼路從安,拉開陽臺門出去外面了。
将門關上時伊伊也接通了電話,帶着猶豫的聲音傳了過來。
“洛洛?你不是離開舒家了嗎?”
舒洛沒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對勁,還以為他是在關心自己,立馬開始大吐苦水:“是啊!我真的沒想到舒庭越這麽狠心,他把我所有的卡都凍結了你知道嗎?而且我昨天才剛走,他今天就帶着舒錦他們去海城旅游了!”
伊伊欲言又止,問:“那你現在在哪呢?”
“我……”舒洛回頭看了房間裏的路從安一眼,他似乎準備出門,正站在衣櫃前找衣服。
“你別管了,我在安全的地方,你現在方便收留我嗎?我想去你那暫住一段時間。”
“啊?”
舒洛聽見對面的背景音忽然變得很是嘈雜,好像有很多人在說話,有些困惑:“伊伊,你那是什麽聲音啊?”
他說完,對面立馬安靜下來,接着伊伊咳嗽一聲,說:“暫住?可是我不在家啊,我在水雲天玩呢。”
“水雲天?”
那是舒洛從前和伊伊常去的地方,四樓是休閑會所,他很喜歡去那裏做spa放松身心,于是這會兒聽見伊伊在那,便也表示自己現在過去。
可伊伊的語氣卻很猶豫:“洛洛,你确定要來嗎?”
舒洛心一沉:“你不想我來嗎?”
“也不是……”
舒洛松口氣:“那你等着吧,我晚點就到。”
他說完,聽見對面伊伊似乎還有話要說,可通話卻戛然而止。
被挂斷了。
舒洛只當是按錯了,推開陽臺門進房間,打算和路從安說自己要出門。
可一進去,就看見路從安拉上外套拉鏈。
“你也要出門嗎?”
路從安嗯一聲,瞥了他一眼:“你要出去?”
“嗯,我要去找朋友玩,可能不用你收留了。”想到自己馬上要離開,舒洛的語氣有些得意。
路從安沒什麽反應:“好。”
他說着要走,舒洛卻又想到什麽,把他喊住:“等一下,你能不能借我五十塊錢?我沒錢打車。”
說完見路從安沒反應,又補充:“以後還你。”
路從安沒動,半天問:“你去哪?”
“水雲天。”
路從安這次有了反應:“順路,我送你。”
舒洛有點不敢相信,但還是跟着他下了樓,只是看見門口那輛黑色的自行車後,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
自行車啊……鐵架後座不得硌屁股嗎?他還從來沒坐過這麽破的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