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漆黑一片的寬闊大街車聲四起,一道纖瘦的身影東躲西藏,被發現時險些被拖上車。

在那種時候,他似乎已經不被當成一個完整的人,所有人都想把他抓住去獲得應有的獎勵,臉上挂着瘋魔猖狂的笑容,一雙雙手像是要将他拽入地獄。

床上,舒洛不知不覺攥緊床單,額頭冒出細細的汗。

滾開!這些惡心的人。

那種皮膚被撫摸過後殘存的黏膩不适感讓他近乎崩潰,好不容易拼死逃了出去,奮力奔跑着卻不知道該去哪裏。

他沒有可以待的地方,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無論他去哪裏,似乎都逃不脫這種命運。

眼前驟然一黑,他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濺起地面上蓄積起的污水,渾身充斥着難聞的氣味。

似乎過去了很久,可又仿佛只是眨眼的那麽一瞬,他再度睜開雙眼時,便發覺自己漂浮在空中,而眼前是寬大的宴會廳。

賓客們身着禮服莊重無比,觥籌交錯的名利場對于他而言是那樣遙遠。

舒洛有些茫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緩緩飄近了最前方。

很快,他就看見了那被不少人圍着的男人。

彼時的路從安穿着剪裁良好的定制西裝,成熟俊美的模樣惹人注目,偏生此時又冷着一張臉,叫人覺得不能高攀。

即便舒洛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也意識到了對方的變化。

路從安長大了,成為了像是舒庭越那樣獨當一面的人物,身邊圍滿了奉承的商人,姿态卻始終淡淡。

那些人在說什麽?

舒洛有些疑惑,靠近聽見了幾個關鍵詞。

路董、洛安上市。

他還沒能理解這是什麽東西,就先一步明白過來,路從安的公司上市了,并且……不是舒氏。

路從安居然沒有在舒氏發展,舒庭越難不成将他也趕出了家門嗎?

還未來得及多想,舒洛茫然之時忽然感覺到有一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的皮膚莫名泛開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垂眸看去,便和路從安對上了視線。

路從安的眸光冷淡,可深邃漆黑的瞳孔中似乎又蓄積着某種他讀不懂的深意,讓他的心髒猛然揪了一下。

那一瞬間,仿佛有種力量直擊大腦,逼得他本能閉上了雙眼。

等到再次睜開時,他只聽見自己急促劇烈的呼吸聲在漆黑空曠的房間內回蕩,顯得突兀又可憐。

還未等平靜下來他便匆忙坐起身,有些害怕自己這副樣子被路從安給看見。

但出乎意料的是,沙發上空無一人,他身邊卻多了枕頭和毛毯,顯然是路從安已經在他醒來之前起床出門了。

回想起昨天路從安的話,舒洛的驚慌的心居然逐漸平靜了下來。

不透光的窗簾邊緣透出細微的光線,表現出已經天亮的事實。

轉身去床頭櫃摸手機,看見才剛過七點,如果是平時的話,舒洛肯定還得倒頭再睡個回籠覺,可想到一會兒舒庭越和舒錦會回來,腦子裏的睡意又一掃而空了。

索性換上衣服起床,準備一會兒聽見聲音就直接下樓。

從前舒庭越出差回來他都會在家門口等着,人到了以後就湊上去撒嬌要禮物,但現在他不确定舒庭越是否會給自己面子,也不敢再做這樣尴尬的事情。

只是洗漱的時候回想起晚上做的那個夢,他又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按理來說,舒庭越這樣的人肯定不會埋沒人才,倘若路從安那樣有實力,又為什麽會去外面自立門戶,而不是繼承舒家?

難不成是舒庭越把他也趕了出去?

這個猜想剛一出現,就被舒洛甩甩腦袋排除了,怎麽可能?舒庭越要是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有這種本事,肯定恨不得早點讓他進公司。

那難道是因為舒錦?

舒洛覺得這個可能性還靠譜一些,他雖然對自己這個哥哥不是很了解,但也從不少人口中聽說過舒錦的狠辣手段。

他從小就被舒庭越帶在身邊培養,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他是舒氏唯一的繼承人,而他本身也是個驕傲的人,假設這時候家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競争對手,勢必會遭到他的排斥和敵對。

舒洛刷牙的功夫腦補了一大堆,半晌長嘆一口氣。

不想別人了,無論他們之後的結局怎麽樣,總歸都是成為人上人,一輩子衣食無憂,哪像自己。

第一次,舒洛後悔起了自己從前過于安逸的鹹魚生活。

可是轉念一想,他腦子又不夠用,就連背東西都很難,對數字也絲毫不敏感,學什麽都很費勁,這樣的情況想要成才也很難吧。

唉……看來他想要逆襲也是無望了。

舒洛失落地走到門邊,正糾結着要不要先下去吃個早餐,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步伐沉穩,節奏是舒洛所熟悉的。

是舒庭越和舒錦回來了。

背後一僵,舒洛本能将門給掩上,聽見兩人一邊上樓一邊說話。

“聽從安說,小洛回來了,這會兒應該在睡懶覺。”舒錦的聲音中含着淡淡笑意,磁性溫柔。

舒庭越嗯一聲:“他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起床的。”

男人的聲音成熟而低沉,帶着年齡沉澱後的渾厚冷靜,讓舒洛一聽見就覺得腿發軟,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訓他了。

“從安的手恢複得一段時間,他說希望小洛來照顧他,剛才跟我說等您休息好以後找您談這件事。”

聽見舒錦提起自己的事情,舒洛眼睛微微一亮,又将耳朵貼近了房門一些。

路從安居然真的幫他說話了。

舒洛的心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但還沒來得及滋生出什麽情緒,就聽見了舒庭越冷哼的聲音。

“他能照顧的了誰?從前在家恨不得衣服都別人給他穿好,現在找這些借口。”

他說完這些還不夠,到房門前準備進去,還轉頭看向舒錦:“他從小就沒懂過事,但好歹也相處了這麽多年,要是真想留在家裏,就讓他跟着從安吧,正好這也是他虧欠從安的。”

舒洛的手微微僵硬,覺得自己好像聽清楚了外面人說的話,可又似乎什麽都沒能理解到。

他虧欠路從安?

可是他也不知情啊,又不是他要一出生就被抱錯的,從小就沒有人管教他,每次舒庭越都是給他錢,把他丢給保姆和管家,他也很難過啊。

可是還沒完,外面的舒庭越長嘆一口氣,低沉冷漠的聲音順着走廊傳入他耳中。

“他那副不成器的樣子,也多虧不是親生的……從安比他要穩重的多。”

舒錦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得低聲道:“既然從安已經回家了,以後多培養培養感情,他會明白留在舒家的好處。”

“……”

後面兩人再說了些什麽,舒洛已經沒再聽進耳朵裏。

他腦海中無限重複着舒庭越剛才用失望語氣說出的那句話,居然是在慶幸他不是自己親生的。

真是有意思。

舒洛大腦嗡嗡作響,輕輕将房門關上了,順勢隔絕外面舒錦回房間的腳步聲。

回到房間裏,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有很長一段時間腦子都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想法。

他想,從前舒庭越對他那麽寵溺,原來都是裝的,實際上心裏早就對他不耐煩了吧,可是如果他這樣想,為什麽不表現出來?為什麽不勒令他改正?

舒洛從前是那麽渴望他的關心,可舒庭越只有在他分外出格的時候才會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訓斥他幾句。

不喜歡他這麽做倒是說啊,就算他很難改變,也會努力嘗試的。

他沒有學習的天分,做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可是如果舒庭越像從前培養舒錦一樣給他指引方向,他也是一定會順從跟着做的。

眼眶泛起酸澀,但卻沒有一滴眼淚。

緩緩吐出一口氣,舒洛的眼底浮上不甘。

他不想再留在舒家了,舒庭越肯定恨不得他早點滾蛋吧,原來在這個家也沒有人待見他。

抿緊嘴唇,他起身就要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可等站在衣櫃前時,又猛地想起來這些都是舒庭越給他買的。

與此同時,昨晚做的噩夢湧上腦海,讓他垂在身側的手都不禁顫抖起來。

他害怕。

他知道那不是夢,而是未來真的會發生的事情,如果離開了舒家,他就真的要……

好不容易燃起的堅決又開始随着猶豫而晃動,讓他心中不安。

舒家沒有他能夠信任的人,舒家外更沒有,他還能怎麽做?

電光火石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名字。

“舒洛,你怎麽了?”

身側傳來聲音,舒洛被吓了好大一跳,倉皇地擡起頭,在看見不知何時進門的路從安站在自己身邊時,反射性要擡手去擦眼角,可鼻尖一酸,盈在眼眶中的淚卻先一步落下。

“你……”路從安看着他掉眼淚的模樣,一下子愣住了。

舒洛看着他錯愕的臉,滿腦子都是夢中他未來意氣風發的樣子。

路從安是有能力對抗舒庭越的人,他甚至比舒錦要強,而這樣的路從安,卻會在見到舒洛時臉紅。

只一瞬,舒洛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沒有任何猶豫,掉着眼淚狠狠撞進路從安懷中,緊緊抱着他,齒間洩出一絲委屈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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