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個人的房間
022 三個人的房間
章蕭用手肘使勁的怼了一下同學肚子,以示懲罰,趙岩捂着肚子一臉壞笑,和章蕭你一下我一下的打鬧起來。
趙岩現在已經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高管,平日裏不茍言笑,如此放松的狀态只有見到為數不多的幾個老同學時才會有。
幾個人落座,程一冉坐在裏面,章蕭挨着她,坐在她的外側,趙岩坐在對面,說:“正好,妹妹來了,一會我老婆也來,我老婆章蕭也認識,我們都是同學,正好陪你說說話。”
程一冉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這種場合下吃飯,她的年紀還沒有什麽出來聚會的同學,大家都是學生,說着同樣幼稚的話,眼前的趙岩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穿着筆挺的襯衫,梳着精致的油頭,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她有點後悔要來,但是為時已晚。
兩個男士每人一份菜單,趙岩點了幾個吃過的特色菜,章蕭翻了翻,要了一碗山藥粥,要了一份西芹百合,趙岩吃驚的看着他:“怎麽?出家了啊?”
章蕭笑了笑:“小朋友感冒了,給她點的。什麽時候你小子出家,我都不會出家,我太喜歡這滾滾紅塵了。”
“呀,感冒了呀,快快服務員,給我們再加一份薄荷牛肉,吃完鼻子就通氣了。”趙岩很熟絡的點菜,周到周全,安排妥當。
菜陸續上來,程一冉低着頭一直在吃,兩個男士一邊喝一邊聊,天南海北的聊,打聽着彼此的近況。
“你在盧旺達幹嘛呢?”
“我爸媽在那邊開了個中餐館,我在那附近包了個山,種茶,幹老本行。”
“可以啊章蕭,畢業論文你就寫的高山種茶,想不到你這麽多年兜兜轉轉的真幹這個了,佩服佩服。”
“放下很多年,想幹別的也不擅長,我就喜歡種地,我姐總笑我讀了個研究生,就研究種地。”
程一冉一邊聽,一邊吃驚,原以為自己很喜歡章蕭,實際上完全不了解這個人,連他是個研究生都不知道,不了解一個人談什麽喜歡呢?果然如他所說,這種喜歡太幼稚。
“段意還有聯系嗎?”
章蕭搖搖頭,“沒聯系了,我出國之後就沒聯系了。”
趙岩嘆了口氣,“你要是想見,我可以給你約出來,我老婆跟她還有聯系,還是單身。”
章蕭笑了笑,喝掉杯中剩下的半杯啤酒,“聯系什麽?別瞎說!”
趙岩看了一眼低頭喝粥的程一冉,恍然大悟,“哦哦哦,怪我怪我,沒有眼力見,我自罰一杯。”趙岩仰頭幹掉一杯酒,章蕭用餘光掃了一眼喝粥的程一冉,發現她毫無反應。
兩個人繼續聊他們研究生時代的事兒,還有一些同學的近況,還聊彼此的專業領域,這些都讓程一冉覺得自己“無知”,分明什麽都不懂,還非要擠進成人的世界來,難怪章蕭不喜歡自己,根本狗屁不懂。
趙岩的老婆臨時加班沒有來,章蕭看程一冉放下了筷子,小聲對她說:“你先回去?”她并不想回去,回去就是一個人,哪有跟着章蕭好玩,但是又沒有什麽理由繼續跟,只好點點頭。
她的不情願,被趙岩看在眼裏,“你別攆人家,人家想待這就待這,想回去就回去。”又對程一冉說:“你別聽他的,他總是各種說法多,你回去沒意思就在這,他不敢攆你,有我呢!”
“不了,我回酒店了,想回去睡一下。”程一冉乖乖的樣子,讓章蕭有些不是滋味,好像真是他攆她回去一樣,看着程一冉自己站起來,走出去打車,他始終也沒動地方。
趙岩看不下去,走去門口,幫程一冉叫了一輛車,看着她上了車才進來。“你小子之前不是這麽冷漠的人啊,以前跟段意倆人黏糊的,現在怎麽換風格了?走霸道總裁路線啊?”
“不是怕耽誤人家小姑娘嘛,誰還沒年輕過,過了傻勁兒該後悔了。”
“那你不怕你後悔?”
“不怕,哥們從來不幹後悔的事兒。”趙岩一撇嘴,“我怎麽覺得當時你跟段意分手就挺後悔……”
章蕭斜着眼睛看着趙岩,“你小子今天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不是?最近沒被我收拾過,皮子癢癢了吧?要不要找個籃球場活動活動?”
趙岩一拍自己鼓起來的小啤酒肚說:“歲月不饒人,啤酒不走空,都胖這一圈,我現在跳都費勁,哪像你小子還身輕如燕。”
兩個人喝着酒,回憶着往事,感慨着現在,菜是什麽滋味全然不知,只知道這啤酒是越喝越香。趙岩非要章蕭去他家裏繼續喝,章蕭拒絕了,因為他已經有點迷糊,昨天的酒還沒徹底醒,今天又沒少喝,他的胃有些不舒服。
趙岩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等代駕來就回了家,章蕭也上了出租車,“師傅,去檸檬酒店。”
進了房間,章蕭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潮氣混合着酒氣,讓他有些窒息,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個地方受罪,好好的星級酒店不住,最近幹的事很像頭腦不清醒,他甩了甩頭,結果頭更暈,胃裏也開始翻騰,沖到馬桶那把晚上吃的喝的都吐光,像一只洩了氣的氣球,沒有了支撐的身體的力氣。
迷迷糊糊之間,他對自己說,絕對不去再招惹那個小屁孩……
新的一天,程一冉從早晨等到傍晚,也沒有等到章蕭的消息,她問他今天什麽安排,消息猶如石沉大海,沒一點反饋,本來她以為兩個人似乎近了一些,如今看來,只是自己的錯覺,章蕭還是以前那麽的遙不可及,只要他不回信息,就在程一冉的世界完全消失。
無事可做,除了想念。
她來到檸檬酒店的大堂,坐在大廳裏的沙發上玩手機,只要路過人,她就擡頭看一下,從下午四點坐到晚上十點,始終沒有見到章蕭,難道他已經不在這住了?
現在想想,他也沒有理由繼續在這住,就當程一冉以為再也見不到章蕭的時候,他出現在了酒店門口,那個男人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身體有些搖晃,程一冉剛要跑出去扶住他,從出租車另外一側下來一個女人,扶住了章蕭。
章蕭好像醉了,身體傾斜在女人的身上,兩個人有些踉跄的走進大堂,就在程一冉的面前經過,進了電梯,誰都沒有留意這個站起來的女孩,大堂只留下那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程一冉始終站在那裏,呼吸急促,現在這種情況是要離開嗎?如果離開,就代表要放棄章蕭,放棄她人生的第一次悸動,如果留下,她不知道除了等待,還能做什麽,也許那女人很快就離開?或者是兩人溫存一夜,明天早上一起出來?
小女孩不敢想,這道題超綱,不是她這個年紀能夠算出來的答案。
她沒有離開,兩只腳像灌了鉛一樣沉,一步都邁不動,她又坐到了沙發上,兩只眼睛發呆似的盯着面前地面上的一塊污漬,看着污漬在面前變形,扭曲,在光線中變成一只蟲,在虛構的水中掙紮。
她感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兩個人在房間做了什麽?是那些傳說中大人會做的事嗎?是章蕭主動嗎?還是那女人主動,而章蕭喝醉了失去意識……
這時手機在手中震了一下,她才發覺自己緊握的手心已經出汗,把手機屏幕握的濕淋淋,她把屏幕在運動短褲上蹭了蹭,點開微信。
“檸檬,617,來不來。”是章蕭,程一冉第一時間跑去電梯,按下了 6 樓的按鈕,腦袋裏一片空白。
通往 617 那條走廊很長,黃色的燈光照在走廊的花地毯,造就了一個低氣壓的世界,程一冉的每一步好像都踏在自己的喉嚨口。
011
晚上的輔導是物理,老師在前邊畫着複雜的電路圖,茅順拿着筆在卷子上的開關那畫圈圈,腦袋裏想的都是穿着寬大衣服的蕭章,細細的胳膊在寬大的袖子裏空曠的晃着,靠近她時才聞得到,她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家房間裏的味道一樣,不知道是什麽牌子,回頭應該讓姥姥也買一個。
跑神的功夫,一個粉筆頭砸在了他的腦袋上,給他一下拉回了現實,一般課外輔導課老師都不怎麽管課堂紀律,今天誰這麽多事兒,打亂了自己的思路?茅順環顧一周發現,窗戶那站着一個女人,穿着培訓學校統一的制服,眼睛正怒視着他。
當學生的都有個小毛病,看到這種老師的眼神就害怕,但是茅順很快反應過來,那人也不是他的授課老師,憑什麽用粉筆頭打他,他不敢發出聲音,用口型對着窗外的人問:“你幹嘛?”
那個女老師看了一眼前面背對着學生畫電路的老師,一擺手,示意茅順出來,茅順悄悄的從後門溜了出來,跟着那個女老師來到了一個辦公室。
雖然是晚上,學校每個教室都有學生,反倒辦公室空蕩蕩的,女老師給茅順倒了一杯冰水,問:“你還記得我嗎?”
茅順仔細看了一下,不認識,他就搖搖頭。
“那天,是不是你捧着橘子,跟蕭章來的?”
茅順恍然大悟,想起是有這麽一檔子事兒,但是眼前的這個女老師他真的沒有什麽印象,當時他滿腦袋都是幫程一冉趕走校外追求者的事兒,壓根沒注意到那天蕭章見的人長什麽樣。
向晚一推她那沒有眼鏡片的眼鏡框,說:“你是蕭章鄰居?”
“嗯,樓上樓下。”
“那我得額外照顧照顧你,上課溜號可不行,一節課好幾百,可不是讓你給考試卷上鬼畫符的。”
茅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偶爾,偶爾,平時不這樣。”
“回去吧,讓我再看到你溜號,下次還用粉筆頭打你。”
茅順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準備回教室。可是剛走出去的他,突然又轉頭回來,笑嘻嘻的問:“老師,你和蕭姐姐是同學?”
“對啊,高中同學。小心我跟她告狀,讓她告訴你媽。”
“告狀的事兒咱不急,留着以後慢慢告,我想問你打聽點事兒。”向晚看着眼前這個大男孩的表情,沒猜出來他想問什麽。
“問吧,但是我不見得會回答你,比如你們的測驗題,我就不會告訴你放在什麽地方的。”
“不不不,不是測驗題的事兒。蕭章是不是高中時候早戀來着?”
向晚一聽是打聽蕭章,她突然也來了興趣,笑着說:“何出此問啊?小同學?”
“今天她跟我吹牛,說她談戀愛的時候,我還穿開裆褲呢,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在吹牛,跟我裝厲害。”
向晚摘下了眼鏡框,這個眼鏡框她只有來到學校戴,她認為戴上了很有老師風範,而此刻,她不是老師的設定了,她是個朋友的八卦小能手。
茅順看着向晚把眼鏡框取下來,然後慢悠悠的放在桌子上,嘴還抿着笑,就是不出聲。
茅順等的好着急,拽了一把椅子,倒坐在向晚的對面,頭搭在椅背上,一臉真摯的追問:“快說啊,她是不是跟我吹牛呢?”
向晚慢悠悠的說:“她沒吹牛,因為她初中就有男朋友了。”
茅順吃驚的睜大了他的眼睛,驚訝之情溢于言表,“初中?她膽兒可真大!”
“是呗,我還給她傳過情書呢。”
“和誰啊?同學嗎?倆人誰追的誰?”
“嗯,同學,我們班班長,學霸,長的還帥,班長追的咱蕭章。”
“哇塞,沒看出來啊,蕭姐姐還有這麽大魅力呢!”茅順完全不想回教室聽什麽歐姆定律,八卦多好聽,此刻他聽八卦的表情,和他姥姥如出一轍。
“那時候,好幾個小男生喜歡蕭章,她是校鼓隊的,就是運動會敲鼓的,我是舉旗的,他們男生都叫我倆”絕代雙驕”。
“啥是絕代雙驕?”
向晚被這突如其來的代溝差點噎到,現在的孩子都沒看過絕代雙驕,真是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呢。
“反正就是初中就有男朋友,一直到大學,倆人還好呢,後來……”
“後來怎麽樣?”茅順覺得自己的胃口被吊的老高。
“後來就分了呗,小時候哪懂什麽愛情,都是小孩子過家家,我們那時候跟你們不一樣,特別單純,特別美好,特別小清新。”
茅順一撇嘴,“還帶說一半不說的,挖坑者必被埋。”
向晚拿起手邊的書一敲茅順的腦袋,“這孩子,怎麽說老師呢?”
茅順一看也套不出來什麽有意思的事兒,收回來跨在椅子上的大長腿,把椅子推回原來的位置,沒精打采的走了,臨走時候還說:“再見,絕代雙驕老師。”
向晚瞪了他一眼,戴上了眼鏡框,切換回了老師模式,只是腦海裏浮現出了曾經的往事,如果蕭章和那個人倆人沒分手,估計孩子都滿地跑了吧,真是造化弄人,令人惋惜。
奶茶店開業,泰山叫來了蕭章、章蕭、向晚,還有他平日裏的幾個好朋友來參加小型的開業慶典,說是慶典,其實就是走個形式,放點氣球,挂個彩條,就算是正是營業。
蕭章和弟弟難得的裝扮了一下,蕭章穿的很像個職業女性,今天畢竟她是股東,關鍵是怕今天萬一有個拍照留念什麽環節,她得保持住她美麗的形象,泰山還跟她說,今天有幾個條件不錯的男性朋友也來捧場,可以簡單認識一下。這句話讓蕭章來了精神,準備久違的大展拳腳。
章蕭看着他姐坐在鏡子前面已經超過半個小時,還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用一根不知什麽的東西塗來塗去,這是他回國這段時間,第一次看到他姐正規的化妝見人。
男人比女人簡單很多,他只是換上個襯衫西褲,頭發吹風機吹了一下,擦了點她姐最不香的一款潤膚露,戴上眼鏡就完活兒,剩下的時間就是坐在那等他那不靠譜的姐姐。
看她姐擦一個東西,他問:“這是什麽?”
“粉底,均勻膚色用的。”
然後又擦了個紅色的東西,他又問:“這是什麽?”
“腮紅,讓臉有點顏色。”
“那你不閑的嗎?先遮上,再塗色,不遮不就好了嗎?”她姐第一時間竟然覺得,弟弟的混蛋邏輯有點道理。
020
“不是每個知道盧旺達的女生我都要留電話的,那豈不是要留好多好多個電話?只是偶然聊聊天而已,成年人沒你想的那麽渴望談戀愛,見到合适的就要搞在一起,那是動物……”
章蕭又說:“把鞋還我吧,我去廁所。”
程一冉趕忙把鞋扔在地上,看着章蕭穿上,出門上廁所。短短幾分鐘,她随着這個男人的幾句話時喜時悲,這可真不是一個好兆頭。
章蕭回來,坐在了自己的床鋪上,程一冉問:“你下車去哪?”
“去酒店,你是去學校吧?”
“其實,我們學校開學報道要一周以後。”
“那你出來這麽早,別說是因為我。”
“确實是為了能和你坐一趟車,要不你走了,我就見不到你了。”
“你是不是傻,見我一面也不當飯吃,早出來這麽多天,你媽知道不打你……”
“不當飯吃,但是見不到吃不下飯。”
“那我看你最近也沒瘦……”
“剛才我就想問你,你既然對我沒興趣,你怎麽知道我流口水,怎麽又發現我沒瘦……”
章蕭被突如其來的反攻問的啞口無言,自己确實湊上去看了看流口水的她。章蕭默默的咽了下口水,剛要說話,第二波反攻到達戰場。
“你說你對我沒興趣,為什麽要給我換到這個車廂來,我在我車廂睡的好好的,被你塞過去個女生,就把我換這來了,然後還不跟我說話……”
第三波反攻馬上到達:“還是說你們男人都是中央空調,看一個愛一個,根本不分人?”
“那是擔心你安全好不好?要是真出事,你媽知道你是追着我出來的,我是要承擔責任的。”章蕭解釋道。
程一冉仰着脖子說:“我不用你承擔責任,我已經成年了,可以承擔自己的行為責任。”
“那就好,下車之後,各走各的,但是別住犄角旮旯的小旅店,別拎着行李到處亂走,別誰說兩句就跟人跑了……”
“用不着你個隔壁鄰居管!”說完她就躺在了之前女生的下鋪,背對着章蕭,章蕭也躺了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睜眼,天已經大亮,火車馬上就要到達終點站,程一冉還在睡着,章蕭過去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叫她醒醒。程一冉賭氣,醒了也不跟章蕭說話,說是賭氣,其實更多的是面對分別的不知所措。
章蕭拉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程一冉拎着兩個更大的行李箱笨拙的跟在後面,很快就被落在很遠的地方,兩個箱子實在是太大,不方便坐電梯,人越聚越多,箱子倒在了電梯口,擋住了人們上去的路。
程一冉手忙腳亂,趕忙放下手裏的一個箱子,去扶倒了的箱子。但是那個箱子還沒扶起來,這個又倒,本來就因為再也見不到章蕭心裏難受,看箱子也跟自己作對,她的眼淚馬上就要掉出來。
“我真是欠你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章蕭扶起一個箱子,又過來扶起另外一個箱子,把自己小一點的遞給程一冉,然後自己拎着兩個大的上了電扶梯。那一刻,程一冉覺得這個男人從天而降。
到了排隊打車的地方,章蕭問,“你去什麽酒店?”
“我沒定酒店!”
章蕭真是無語,這确實是這麽大孩子能幹出來的事兒,出門不做任何計劃,就憑頭腦一熱,遲早會吃虧。程一冉倒是不以為然,說:“你住什麽酒店,我也住那個不就好了。”
“我住的有點貴,你個學生別住了。”
“貴能有多貴?300?500?”
“1800!”程一冉抿了抿嘴,住一天她還可以接受,要是住一個星期,她的生活費就會出現個大窟窿。
“你去你們學校附近住,找個連鎖的快捷酒店,等着報道,約一約同學,別亂跑,注意安全。”
程一冉知道,章蕭已經鐵了心不讓自己跟着,她也只好放棄,章蕭給她打了一輛車,行李塞進車裏,揮手告別,沒有任何環節的就這樣告別,坐在後排的程一冉看着漸漸變小的章蕭,心裏十分難過,想哭又不敢哭,會是最後一面嗎?
章蕭緊接着打了一輛車,來到事先定好的酒店,辦理了入住,先洗了個澡,緊接着倒在床上就睡,他有點想問問找到酒店沒,但是還是少聯系,打消了念頭。
醒過來已經天黑,他在大學寝室群裏發消息,說自己已經到了首都,想請客吃飯的,可以排隊來約,群裏立刻熱鬧了起來。
大學班級裏一半的學生都留在了首都,這裏發展空間大,機會也多,經過幾年時間的打拼,他的室友們都已經在這裏紮穩腳跟,算不上大富大貴,小康還是沒問題的。四五個同學約在了一個火鍋店,許久沒有見面,彼此都很想念,說也說不完的話。
吃飯的間隙,手機響起,章蕭覺得會是程一冉,他告訴自己不用着急看,反正看了也不要回,但是還是忍不住打開,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份冒着熱氣的拉面,還有一個賓館的定位。看來也在吃飯,他關掉屏幕繼續喝酒,手機發出沒電的提示音。
忘記充電了,問了一圈,誰也沒帶充電寶,老板也沒有,一個同學說:“還有啥大業務嗎?喝完這一場,咱去 KTV,肯定有共享充電寶。”
章蕭笑了笑,摘下身上擋油的圍裙說:“我還是出去找個充電寶吧,我這人手機是我的命。”說完下樓,走出去挺遠才找到一個租充電寶的地方,看着手機的小電池開始動起來,他這才安心。
“女人真是不管什麽年紀,都能給人添麻煩!”他自己抱怨着,回到了火鍋店。
結果讓他意外的是,除了那張照片,程一冉沒有再發來信息,他和同學一直在 KTV 玩到半夜,依然沒有新消息,安靜的讓人有些焦慮。
回到賓館,已經快半夜一點,每個人都沒少喝,他也是強撐着打開了酒店的門,他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心裏燒着慌,用手大力的揉着胃。
“這酒喝的讓人心煩……”他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抱怨着。
再次醒來,不知道是幾點,他第一反應是找手機,有兩條新消息,連忙點開看,一個是他爸,讓他帶十盒十三香,還有一個是茅順,問他還順不順利,連親姐都沒說問一下,這個小子還記得,章蕭有點喜歡這個毛頭小子。
他揉了揉腫着的眼睛,現在已經十點半,天大亮,昨天晚上喝多就睡了,連衣服都沒換,他蹲在地上,從行李箱裏拿出要換的衣服,搭在肩膀上打算去洗澡,突然看到箱子裏的防曬衣,也不知那丫頭住在個什麽地方,屁大個孩子能不能讓別人給騙喽!
澡也沒洗,拿着手機站在窗口,給程一冉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好半天,那邊才接起來,聲音懶懶的:“喂~”
617 的門關着,她輕輕的敲了敲門,門內傳來高跟鞋走近的聲音,開門的果然是那個女人,開門看到程一冉先是有些吃驚,随即露出的溫和的笑容,說“好快啊,進來吧。”
程一冉慢慢的走進這個房間,和羅傑酒店差不多的大小,房間裏的只開了兩個懸空的床頭燈,像被魚線懸着的魚鈎,章蕭還是剛才那身衣服,靠在床頭上,看着程一冉走進來,微微一笑。
那個女人拿起桌子上的單肩皮包,走向門口,路過程一冉的時候,輕輕的用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留下一個有些複雜的笑,離開了這個房間,門鎖咔噠響了一下,她從外邊關緊了房門,整個過程好像是一場交接儀式。
“怎麽這麽快?你就在樓下啊?”章蕭的聲音很沙啞,第一個字說得十分吃力。程一冉點點頭,站在原地沒有動,房間的窗簾沒有拉,玻璃上倒映着窗外的霓虹和路過的車燈,房間內的男人坐在燈下,微敞着領口,一條胳膊搭在額頭,看着自己。
喉嚨越發的緊,程一冉覺得呼吸變得不順暢,章蕭看着呼吸加重的程一冉,說:“你不來,她不肯走,沒辦法才把你叫來,麻煩你了。”
“她是誰啊?”程一冉問。
“段意,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昨天趙岩提的那個。”
“哦……”章蕭解釋的如此徹底,反倒讓程一冉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
章蕭問:“感冒好點沒?”
“好多了,你喝多了啊?”章蕭支撐着坐直身體,連喝了三天,他确實有些吃不消,他沒有回答程一冉的問題,而是問“幾點來的?吃飯了嗎?”
程一冉搖搖頭,她确實沒有吃,上一頓還是上午十點吃的,“我們定點吃的吧,我好餓。”
“你不是剛吃完嗎?”
“是剛喝完,然後又都吐了,胃裏空空的,你定,我不會定外賣。”程一冉打開外賣軟件,點了兩份粥,還有一些小菜,然後在這個異常安靜的房間裏等着外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