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處理

處理

青年警察放下電話,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跟姓逯那小子,誰更倒黴一點。他收拾收拾文件,走出辦公室預備再一次調解。然而他一出門,就看見愣頭愣腦,在大廳左顧右盼的元司晨。

警察一愣,看他眼熟,随後立即想起來,這不是上次當嫌疑人抓回來那小子嗎?這回又來幹什麽?

元司晨一看見是熟悉的面孔,尴尬瞬間噴湧而出,他硬生生按下轉身躲開的沖動,尬笑着過去打招呼:

“大哥,又見面了嘿嘿,還記得我嗎?網吧那次,就是你逮的我,那一下真厲害,我現在想想臉還疼。”

“......你來幹啥的?”

元司晨卑微一笑,小心說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一哥們兒,也就幾個小時前吧,有人要打他,他出于正當防衛,還手了,結果不小心幹猛了,仨人趴地上站不起來,被你們帶走了,我就是來......”

青年警察沒時間聽他啰裏吧嗦的話,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行了,我知道了,逯行之是吧,他們雙方都說是對方的錯,但是從監控來看,确實是那個逯行之先動的手,而且疑似有威脅行為。”

“不是,逯行之沒說這幾個人損壞烈士墓碑,還敲詐勒索,所以他才不得已出手的嗎?他還有錄音,陵園也有錄像,證據确鑿啊!”

青年警察沉默了半秒,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說道:

“他說是說了,但我們取證的時候,沒發現什麽監控錄像;那個錄音,有誘導嫌疑,也不能成為證據。”

元司晨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雙眼,惱怒道:

“怎麽就有誘導嫌疑了怎麽就沒有找到監控呢?不可能沒有,就算沒有監控也有證人啊!那看門大爺,還有當天來的那個片兒警;你們到底查了嗎!”

青年警察表情有些不自然,剛想開口,又被元司晨搶先道:

“那個人!那個什麽紀、紀一林還是紀一帆的,就是他指使的,你們去查他們手機!肯定有合謀的記錄!”

青年警察微微嘆了口氣,扶了扶帽檐,有些無奈道:

“手機壞了。”

“啊?那卡!手機卡、內存卡撿起來不得了”

“那人在車上,硬說他腦震蕩,頭暈,要打開窗戶透氣,結果窗戶一打開他就把手機扔出去了,旁邊的車正好開過去,壓了個粉碎,像sim卡那麽小的零件,早不知道飛哪去了。”

“我艹,那叫你說,這事就變成逯行之的錯了對嗎?是他無緣無故動手打人、尋釁滋事,這事兒就得他擔了是吧”

青年警察無奈地看着他,疲憊道:

“你冷靜點......”

元司晨被氣笑了:

“冷靜你還他媽的叫我冷靜你們能不能好好查查能不能用腦子去想一想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怎麽就無緣無故打人了。你們能不能對他負一點責任他要考大學的!他不能留案底!他......”

“元司晨!”

他情緒激動,幾乎就要伸手去拽那青年警察的領子,這激烈的一幕迎面被來人看了個正着。

逯行之的事解決不了,姜俊偉和蔣澤宇都被搞得焦頭爛額,結果一出門又碰上另一個不省心的,姜俊偉壓抑已久的脾氣瞬間爆發:

“你在這幹什麽呢?回家去,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元司晨回頭見是老師,立刻乖乖放下了手,委屈的同時又多了些心安。他畢竟只是個未成年的學生,有太多事情都會讓他不知所措,但老師在這,就總會有辦法的。

“姜主任,逯行之真的不是......”

姜俊偉皺着眉擺擺手:“我知道,你先回家吧。放心,不是大事,你別一幅天都塌了的樣子。”

這話對元司晨的焦慮沒有半分緩解,他張口還想追問,又被姜俊偉堵回去:

“行了,你在這只會拉低民警的工作效率,這事交給我們處理,你老老實實學習去。”

元司晨又急又氣,梗着脖子就來了一句:

“我就沒學過習!”

姜俊偉煩上加煩,張口欲斥,被身後的蔣澤宇輕輕拉住:

“主任,讓我跟他說兩句。”

姜俊偉回頭看他,蔣澤宇微蹙着眉,神色似有深意,便強按下罵人的沖動,轉過頭,任由蔣澤宇把元司晨拉到了一邊。

蔣澤宇把元司晨拉到一個人少的角落,看看他焦急的神色,開口之前先嘆了口氣。

元司晨見他神神秘秘,還以為有什麽隐情,結果他這一嘆氣,把元司晨的心嘆得更七上八下。

“到底怎麽了?你怎麽這個表情”

蔣澤宇搖搖頭:

“你別擔心,姜主任沒騙你,真不是大事兒,小青年們打個架,沒受什麽大傷,就是個民事糾紛,上升不到拘留這個程度,最多再賠點錢,不會留案底,你這要是真鬧起來,本來不是大事也成大事了。”

元司晨聽到這話才算勉強緩了一口氣,但他看蔣澤宇始終愁眉不展,似乎有些話藏着沒說。

元司晨想了想,小心地問道:

“那既然不是大事,為什麽他還不能出來我上次被當嫌疑人抓了都沒花這麽長時間。”

蔣澤宇眉心微動,似乎這就是他顧慮所在。他又嘆了口氣,低聲道:

“逯行之還是太年輕,碰上事情不懂變通。他怎麽就那麽倔......”

元司晨不懂他話裏的含義,只隐約覺得,似乎有什麽內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又開口追問。

但蔣澤宇這次沒有回答他。他擡頭看了元司晨一眼,頗有深意道:

“你倆關系挺好”

元司晨先是一愣,随後脫口而出道:

“當然!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話說的理直氣壯,但迎着蔣澤宇審視的目光,他總覺得有些心虛。師生二人沉默地對視,元司晨看着他懷疑的眼神,心底慢慢生出一個早就盤旋已久卻始終不敢承認的想法:

他對逯行之的情分,早就不只是朋友了。

元司晨的底氣在蔣澤宇的審視下慢慢瓦解,最後垂下了眼,只聽見自己心髒跳得混亂,腦袋也空了一片。

蔣澤宇見他的反應,答案已經心中了然,他收回視線,盯着面前的一堵白牆,嘆了今晚的第三次氣。

沉默許久,蔣澤宇忽然又苦笑了一聲:

“這算什麽事兒啊。”

元司晨愣愣地看着他,蔣澤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交代了句“門口等着吧”,便轉身走回了混亂的工作區。

元司晨吸了吸鼻子,有些頹然,也有些迷茫。他慢慢踱到警局門口,撿了個臺階坐下,聽了蔣澤宇的話就這麽等着。

他現在倒是不慌了,但心裏卻忽然虛得要命。他之前一直活得無所顧忌,自由自在,但此刻他突然發現,他什麽也不懂。

他不懂這個社會的規則,不懂所謂情感,不懂逯行之,甚至連自己也弄不懂。

元司晨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覺得裏面要麽空空如也,要麽灌的都是水。

夏末的夜晚,蚊蟲還是猖狂,沒等元司晨的情緒渲染開來,他就被蚊子弄得不堪其擾,坐立難安。

他又耐着性子坐了一會兒,最後實在受不了,轉身推門進了警局,卻不想一回頭便看見了逯行之。

逯行之面帶隐忍的愠色,跟在姜俊偉旁邊,低着頭聽着姜俊偉對幾個民警好聲好氣地又是道謝又是道歉,最後還被姜俊偉強按着,給幾個警察淺淺地鞠了個躬。

元司晨本來滿心想要見他,現在遠遠地看着他,倒也不急了,只是站在玻璃門外,默默看着他的側臉。

逯行之在裏面聽得不耐煩,煩躁的扭頭,正好對上門外元司晨的視線。他沒想到元司晨會一直等他,一下愣住了。

元司晨見他看了過來,滿臉意外的神色,便對他寬慰一笑,用口型問道:

“還好嗎?”

逯行之想笑一下表示自己沒事,但他扯了扯嘴角,鼻子卻毫無預兆的一酸,他趕緊轉過臉,不想讓元司晨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元司晨只看到逯行之動了動嘴角,便把頭生硬地扭了過去,并不理他,一時之間有點失落,轉過身,默默地坐回到原先的臺階。

逯行之再回頭時已經看不到元司晨了,他愣了一下,四處尋着元司晨的身影,連姜俊偉喊他都沒聽到。

“小逯!”

“嗯”逯行之如夢初醒,愣怔地看着姜主任和表情似乎大有深意的蔣澤宇。

“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家?我倆也沒車,要不給你叫一輛”

逯行之以為姜主任會劈頭蓋臉一頓數落,或者至少責怪幾句,但他只是皺着眉,擔心自己沒辦法回家。

“沒......沒事,元司晨在外面呢,我跟他一起回去,他應該騎車了。”

姜俊偉往外看了看,并沒看到那熊學生的身影,心說這孩子又跑哪去了。

“你倆能行嗎?要不還是......”

“唉,主任,別管他們了,這些年輕人,什麽不會幹回個家算什麽。”

逯行之聽出了話裏的怪異之處,不由得看了蔣澤宇一眼,偏偏他一臉淡然,好像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話。

“那也行,他人呢?剛剛還看見他了。”

蔣澤宇扶了扶眼鏡,推門出去,一眼就看見了垂頭喪氣坐在臺階上的元司晨。

“哎,帶着你朋友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別耽誤明天上課。”

逯行之在後面聽到“上課”二字,心裏一跳,忙問道:

“我......明天還能去上課”

蔣澤宇不耐煩地回頭:

“不然呢還想逃課啊?明天早上第一節就是我的課,別讓我看到你遲到。”

逯行之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問出來:

“我......不會被開除,或者停課,處分什麽的嗎?”

蔣澤宇冷笑一聲:

“想什麽呢?真以為自己一點錯沒有怎麽處分你還沒決定,再此之前,先來學校,不能缺課!”

逯行之和元司晨對望了一眼,心下都已經了然:要是學校真想處分,絕不會讓他第二天再去學校,他還能去,就已經代表學校的态度了。

“有些人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我這個年級主任這,我說你沒事,誰也動不了你,你回去只管好好休息,好好學習,剩下的,不用你管。”

姜俊偉把逯行之推向元司晨的方向,連聲催促他們回家。逯行之還想說些什麽,都被姜俊偉擺手擋了回去,囑咐元司晨回去照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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