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蔣文卿的這聲“阿一”,讓沈煥之好像又回到了兩人成親後的日子,她時常會這樣叫他,聲音輕軟,也溫柔。

他們做夫妻的那幾年,雖然短暫,但卻是他覺得最幸福的日子,是與在沈家時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幸福。

沈煥之垂眸微微握了握自己的掌心,卿兒這些時日天天來照顧他,他身上的傷好了些,力氣也恢複了些。

這一世,他應該要努力活的更久一點,要讓她富貴喜樂,要看着他們的女兒阿沅長大成人,給阿沅說一門好親事,親自送她出嫁。

他會兒孫滿堂,他們一家人要長長久久,上一世他沒能做到的事情,這一世他都希望能夠做到。

“蔣姑娘,”沈煥之叫了蔣文卿一聲,在她擡起頭來後緩緩問,“不知這裏離着理縣要走多遠的路?”

蔣文卿想了想,道:“不太遠的,我們村就是理縣郊外的一個小村,從這兒到縣裏走路也就半個多時辰。”

說完他又看了看沈煥之,輕聲問:“阿一你是想去縣裏麽?”

沈煥之笑笑,只道:“沒有,就是先問問,想着等身子好些了便去看看。”

蔣文卿點點頭,應了一聲後又忍不住替她操心了起來:“那你的身子好些了麽?對不起,我只能識得草藥,但不會醫術,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你治好,你之前傷的重,又不能走動……”

“我不是不想帶村裏的大夫來給你看的,但、但我遇着你的那天你渾身是血,我怕叫了大夫來你會有什麽危險。”

他既然身負重傷暈倒在林子裏,那定是有人要對他不利吧,自然還是越少人知道他受傷在這兒越好。

她向來心細敏感,沈煥之知道蔣文卿所想,溫和地看着她,眼睛像是帶了點若有似無的情緒:“我知道,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反過來向我道歉我心裏都要過意不去的,是我該謝謝你。”

說完他又笑了一下:“我身子已經好了許多,蔣姑娘不用擔心,倒是辛苦你這些時日都要過來照顧我,在家歇歇吧,我現在一個人換藥也能行了。”

沈煥之不能動的這些時日簡直快把這山洞裏當家,蔣文卿也是每次來便會偷偷給他帶一些用品吃食,将他照顧的很好。

上一世他便是在這日漸相處中對她漸漸傾慕,也是差不多的時候,他有些心疼她日日都要來林子裏照顧他,好像人都瘦了一些,便讓她休息幾日不用來。

那時候他失憶,什麽也沒做,就一個人在山洞裏待了幾日,但這一世,沈煥之準備趁着這幾日去縣裏找個大夫看看。

離他被朱家的殺手追殺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他躲到這林子來後都沒再看到有人追來,應該是人已經甩掉了。

沈煥之為了逃避追殺是費了些心思的,上一世即便他失憶了,在村裏也安安穩穩過了那麽些年,只是他在世時并沒有傳出朱家有什麽意外的消息,不知東西最後有沒有被他們的人找到。

蔣文卿知道自己是個姑娘家,其實一直這樣偷偷摸摸過來照顧一個男人是很不好的,但她總放心不下阿一一個人,總會想着他的傷好沒好,又何時才能好呢?

只是既然阿一說了,她也習慣性地應了下來,她這段日子确實忙着,家裏還有花茶花蜜要做,每天事情都多,她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看出了她面上的一點疲憊所以體恤她,她不敢這樣自作多情……

第二日蔣文卿果然沒來。

沈煥之離開山洞,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他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尤其是胸口肺腑還總是會有點憋悶感,咳嗽時便會暗痛,但皮外傷已經好了許多,除了當初深可見骨的手臂刀傷,也就是腳還有點瘸了。

拄着這段時日裏自己做的拐杖,沈煥之一瘸一拐地走遠,離開前不忘把山洞口掩了掩。

他的動手能力很強,原在上京時就與周圍那些世家子弟格外不同,雖文武都習,但最喜歡的卻是手工活。

就這樣,沈煥之去了縣裏,因為時不時地咳嗽喘不上氣,他多花了些時間,雖然不确定縣裏的大夫水平如何,但總歸也能看病治人,一語便道出他損了心肺,得虧是來得早,不然拖下去便會越來越難養了。

大夫開了藥讓回去好生調理,過一段時間還要再來複診,沈煥之點點頭,付了藥錢和診金,拿上藥離開。

銀子是他身上本就帶着的,他的錢袋染了血,今日帶出來的是拜托卿兒幫他做的一個布袋子,他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粗布麻衣,除了氣質拔群一些,乍看與縣裏的人也沒什麽兩樣。

早前他給了蔣文卿些銀子讓她幫自己買幾身普通衣裳,畢竟身上的染了血污穿着也難受,但蔣文卿看着他用料華貴的衣裳總覺着扔了有些可惜了,便拿到河邊去幫他洗過晾幹,甚至補好後還給了他。

他還記得她抱着衣服來找他時紅着臉的模樣,聲音輕柔:“我、我覺得這衣裳料子很好,就這樣扔掉了有些可惜,所以補了一下……”

她總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好像一點都沒有脾氣,叫沈煥之看着便覺心軟。

衣服上其實有些髒污去不掉,自然不如原來好看,但他渾不在意,接過衣服專注地道了聲謝,終于還是沒忍住摸了摸姑娘的頭。

他現在的年齡其實也才剛剛差不多要及冠,沒比她大多少,但大概是因為重生了一遭,他瞧着現在的卿兒便總覺得,她還是個小姑娘。

嗯,是他的小姑娘。

沈煥之帶着藥回了那處山洞,這幾日便自己想法子在山洞裏打了個土竈做了個簡單容器給自己煎藥喝。

他身上的傷這次也順便讓大夫看了看,大夫都道沒什麽大問題,就連傷了骨頭最難好的腿都能恢複,于是順帶也開了些塗抹的藥粉回來。

他的腿骨折了,當初是沈煥之自己教蔣文卿固定的,他不會醫但恰好會些治跌打損傷的法子,也是知道上一世處理的還好,沒瘸,所以這次也還是叫卿兒來處理的。

喝了幾日藥,蔣文卿便又來看他了。

她回去的這幾日每每忙完了白天的活後,晚上在燭燈下給娘親爹爹他們縫衣裳時便會忍不住想起阿一。

總是會想他怎麽樣了?她這兩日不能帶吃食過去他不是只能将就吃些幹糧,那點幹糧也是她帶過去的,能裹腹,但哪有熱食滋味好。

正想着,她娘便推門進來了。

蔣文卿心裏想着人,即便他們根本沒有什麽,卻還是一見她娘進來便心頭一跳,怦怦的叫她心序都亂了幾分。

蔣大娘是普普通通的農婦模樣,但也長得很清秀,畢竟蔣文卿這模樣,她爹娘也不會長得太差。

看着娘親一副有事要說的模樣,蔣文卿便覺有些忐忑,放下手裏的針線,忍不住問道:“娘,這麽晚還沒睡呀?”

蔣大娘看着自己女兒在燈下柔美又有些疲憊的臉,擔憂的走過去。

她在桌邊坐下,因為常年做農活而有些粗繭的手握住蔣文卿的手,關心道:“阿卿,最近是不是家裏的活兒太多了?娘看你近些時日精神不太好,要是覺得白日裏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娘明日就不跟你爹和大哥去田裏了,在家幫你。”

沈良沅聽後心裏松了口氣,她娘這麽說,那應當是還沒發現什麽。

她笑着搖了搖頭,乖巧道:“沒事的娘,我忙的過來,你不用擔心我,爹的腰不好,你還是在外頭幫他和哥哥吧,免得到時爹爹腰病又要犯了,他又舍不得花錢請大夫,每次都自己扛着,我擔心。”

蔣大娘聞言輕輕摸了摸蔣文卿頭,她的頭發柔軟如緞,又長又黑,看着女兒這副乖巧的模樣,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真是苦了你了卿兒,生在我們家……”

她的這個女兒雖然不曾讀什麽書,就出生在這村子裏,但生的好,也乖巧,若是能生在大戶人家,定是位叫人移不開眼的千金小姐,每日學的是琴棋書畫,做的是賞花吃茶,哪用像現在這般勞累。

有時候蔣大娘去縣裏擺攤賣點菜,看到街上逛店鋪的小姐便會想到自己的女兒,總替她委屈了。

蔣文卿不知她娘竟然會這麽想,撲進蔣大娘懷裏抱住她,輕聲道:“娘怎麽會這麽想呢?我覺得做爹娘的女兒就很好,已經是我的福分了。”

可以說整個村裏再沒有哪一家能像她爹娘這般對她好了,就是她大哥蔣大成……感覺是個不着調,爹娘沒少替他操心。

抛開這個,蔣文卿覺得她現在也十分幸福。

蔣大娘摟着她輕拍,聽聽了她的話又欣慰的笑出來,片刻後感嘆了一句:“爹娘雖沒什麽本事,但卻一直想為你謀一門好親事,你性子軟,定要夫家的人好相處才行,村東頭梁家的兒子還不錯,你爹還算屬意他。”

蔣文卿在她娘懷裏靜靜聽着,這時候卻默了一瞬,她想起阿一來……

抿了抿唇,少女的聲音小而輕:“娘,我這麽早就要說親了麽?”

她今年也才及笄而已,村裏的姑娘不像那些講究的大戶人家,十七八再說親的也有,畢竟女兒出嫁了就是夫家的人了,在此之前能幫自己家裏多幹兩年就多幹兩年。

蔣文卿其實也沒想這麽早成親。

蔣大娘不知道女兒在想什麽,只道:“倒也不是急着讓你嫁出去,你爹這不是還在看着,他還做着招個贅婿的美夢呢……”

聽着娘親的絮絮叨叨,蔣文卿知道爹娘還是疼愛自己的,若有中意的人家一定會先與她說,不會直接就做了決定,她心裏松了一口氣。

心裏某個隐秘的角落又想起了阿一的樣子,也不知她沒去林中的這幾日他能不能把自己照顧好……

作者有話要說:

規劃了一下五章的內容,爹爹帶着阿沅回家做個千金小姐大概是在最後兩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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