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回京
回京
收到聖旨之後, 在外三個多月的楚軍終于能夠返京了。
來時芳草遍野,風和日麗,回程時草葉已經枯黃, 吹來的北風帶着凜冽寒意。
“快落雪了。”
一覺睡醒聽見帳外的風聲, 和寧裹上厚重的長襖, 迎着寒風縮頭縮腦,“你們都沒帶厚衣服吧?得快些走, 這個鬼地方降溫快得很。”
“放心,來時走得慢,回程速度就快了。”
婉月也加了件鬥篷, 跟着走到帳外,看着将士們忙忙碌碌地收拾東西, 拆除營帳,再一件件裝車, 累得滿頭大汗,卻都還有精力談笑,面上神色輕松又愉悅。
“大家都着急回家呢。”她笑了起來。
走到半路,氣溫再次驟降, 單層的薄被無法抵禦夜間的寒氣, 将士們休憩時不得不将衣物壓在被子上保暖。婉月則給自己多蓋了一層毯子, 從老師家帶來的絨毯果真派上了用場。
感謝師娘。
和寧在這裏待了三年,早已習慣北地的寒風,一邊趕路。一邊仍有精力拉着人說個沒完,婉月、幾位伴讀和楚飛雲都能沒逃過她的荼毒。
“飛雲又去哪了?”
聊着聊着, 她一轉頭, 發現楚飛雲又不見了人影。
“在那兒呢。”婉月朝着前方的隊伍擡了擡下巴,“杜參将剛來喊她了。”
“啧。”
望着前面竊竊私語的兩個人, 和寧面帶嫌棄。“這兩人也太黏糊了。”
“回京之後,趕緊找皇後娘娘給他倆賜婚吧。”
她對着婉月說道,“這股親熱勁,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只是來我送了個東西。”楚飛雲調轉馬頭過來,正好聽見和寧的後半句,就出聲解釋道。
“送東西?什麽東西?”然而衆人聽了,更來了精神。
“有沒有我們的份?”
看她們兩眼放光的模樣,楚飛雲警惕的捂住了袖口。“沒什麽,就是不值錢的小物件。”
“我不信,除非你讓我看看。”顧惜文擡手撩了鬓邊發絲,繃住嚴肅的神情。
“不值錢的物件都沒有我們的份?杜參将太過分了,不給我們也就罷了,兩位殿下竟也沒有嗎?”徐靜姝皺起眉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對啊,他有沒有眼力見?”
崔幼菱随聲附和。“兩位殿下都不知道孝敬,還想不想在京裏待了?”
楚飛雲:“……“
和寧沒忍住,輕聲笑了起來。
“越說越離譜,你們怎麽跟惡霸一樣。”婉月義正言辭地批評道,“飛雲,你別理她們。”
說完之後,她又看着楚飛雲,神色關切,“是什麽小物件?來,我幫你鑒定一下究竟值不值錢。”
楚飛雲:“……”
“你們這些人……”
聽着幾人的歡聲笑語,楚飛雲萬般無奈,只能從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粗糙的哨子,展示給她們看,“這是他剛和同僚學着做的,模樣不好看,所以方才沒說。”
“不錯嘛。”滿足了好奇心,她們就大發慈悲放過了她,對着這只其貌不揚的哨子誇了一通。
“好不好看不重要,心意最是難得。”
顧惜文笑道。“楚鎮守要是知道你出來一趟,能得了這般緣分,定然非常高興,後悔沒讓你早點出來了。”
“是啊,要是能早幾年遇上,說不定他都抱外孫了。”崔幼菱點頭。
“你們……”
楚飛雲被調侃急了,“你們整天就拿我說嘴,惜文的男人不也挺好,為啥你們不說她?”
“惜文已經成婚了,打趣起來沒意思。”崔幼菱一本正經,同她解釋,“就是你目前的這個階段最有趣。”
徐靜姝點頭表示贊同。
楚飛雲無話可說。
婉月也忍不住笑了。
“景安殿下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聽見她的笑聲,楚飛雲連忙岔開話題,将目标轉到她的身上,還想說什麽的崔幼菱見狀閉上了嘴,安靜聽婉月說。
“我的話,”婉月想了想,“要長得好,性子好的。”
這是什麽要求?
其他幾人都有些迷惑。
“再說得具體一些?”和寧策馬與她并肩同行,追問道。
“比如說。”婉月用馬鞭敲了敲掌心,“長得沒我漂亮的,都不能要。”
幾人陷入了沉默。
“若是按照這個标準去找,或許有點困難……”朝她的臉上看了看,顧惜文語氣委婉。
“沒事,反正我又不急。”婉月毫不在意。
憑她如今的名望,皇帝老爹對她的婚事定然慎之又慎,不可能讓她早早嫁人。
而再過幾年,她是娶是嫁,都還是未知數。
“論容貌的話,曲四公子模樣很是好看,聽說性子也好。”徐靜姝忽然說道。“就是身子弱了些。”
“是的。”顧惜文想了想,“他從小多病,不然就符合殿下的要求了。”
“林家那個長得也好看。”崔幼菱加入到話題中。
“林家的?誰?”
“還能有誰。”崔幼菱撇了撇嘴。
“林家老二嗎?”t徐靜姝驚了,“那跟花蝴蝶似的,你別什麽髒的臭的都給殿下推。”
“單說容貌嘛,若是論人,京裏哪有能配得上殿下的?”
“你還不如說他那位庶弟。”
“這倒是,就是身份太低了。”
幾個女孩一路聊着,等到同州關口,京中未婚少男都被過了一遍,看見在不遠處靜候的同州官員,她們終止了話題,神情仍是意猶未盡。
京城說小也不小,說大也沒多大。都是京中顯貴人家,一個圈子裏長大,男子又不像閨閣女子要求清譽,各種小道消息多少都有。
只是女孩子平日言行坐卧都有講究,即使聽說了也只能當作沒聽到,哪有機會将外男挂在嘴邊?
好不容易能暢所欲言,她們自然要聊得盡興。
到了關口,何元康正站在前面,他今日一早就得了消息,特意來迎他們入關。入關之後,從同州、青州抽調的府軍發足了饷銀直接解散,其他人則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早繼續趕路。
臨別之前,婉月看着何元康,神色不舍。
“老師,我們走了。”
她不放心地再次交代,“那雪狼皮是我親手獵的,您記得給師娘,還有一份是給師弟的禮物,請您也轉交給他。”
“放心,我記得。”何元康朝她揮了揮手,“殿下快走吧。”
“天高路遠,經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握住馬缰,婉月的語氣有些低落,“您在這裏待了多年,父皇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回京之後我去同父皇說,望您能早日回京。”
“殿下不必為我做這些。”何元康聞言,面上笑意收起,“州官任免當由朝廷決議,殿下既受陛下喜愛,日常更需謹言慎行。”
“老師教導的是,我記下了。”
婉月沉默一瞬,擡手行了一禮,上馬離去。
九月底。
京城的秋葉落盡,他們終于風塵仆仆趕回了京城。
“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看到京城。”
遙遙望見前方的城牆,和寧眼眶忽然紅了。
“當年我從這裏出去,回頭盯着這牆看了很久,可惜那日風雪太大,怎麽都看不真切。”
靠近城樓,她仰起頭仔細打量,滿是唏噓。
“我還以為再沒有回來的那一日了。”
婉月靜靜聽着,又等她看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她,“走吧,都在等我們呢。”
“走吧。”
和寧催動馬匹,率先入了城。
入城之前,有宮人來傳了昌平帝的旨意,命大軍直接由朱雀大街到皇宮北門,要在宮門前為他們慶功。
因此諸位将士今日特意收拾了行頭,各個盔甲锃亮,紅纓簇新,進城之後腰背挺直,面容冷肅,一個賽一個的威風凜凜,民衆聚在街頭,攜老扶幼地來看大軍進城的壯觀場面,對着一匹匹雄健的戰馬指指點點,驚嘆不已。
熱熱鬧鬧地行到皇宮北門,只見明黃色的天子儀仗迎風招展,昌平帝穿着九龍金紋的大朝服,身後朱紫官袍的文武百官依次排列,徐懷慎遠遠望見了,連忙下馬,與婉月和寧快步上前行禮。
“老臣參見陛下!”
“兒臣參見父皇!”
“快起來!”昌平帝大笑着,親手扶住徐懷慎,又轉頭看了兩位女兒,“朕的功臣們一路奔波辛苦,自從接到奏報,朕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等你們回來,為諸位慶功!”
說話時,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這次的戰果确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收到奏報時,昌平帝都高興瘋了。這外邦臣服、開疆擴土的功勞跟白撿似的,哪位皇帝能拒絕呢?
一想到百年之後,史書會如何記載這份功績,他就開心得半夜笑醒。
他抓着徐懷慎的手臂一頓好聽話放送,再對着兩位女兒挨個猛誇。最後命宮人擡了幾缸禦酒上來,親手持着酒壺,為徐懷慎和幾位參将倒了酒水,請諸位将士同飲。
禦酒入腹,許多将士直到散場都面紅如血。
兵馬原地解散之後,婉月和寧随他回了宮裏,又将此行經過同他當面說了一遍。昌平帝撫着和寧的長發,抒發了關懷之情,令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父皇,兒臣好想您。”
“回來了就好,去見你們的母後母妃吧。”
他又摸了和寧的頭發,看了看婉月,溫言說道。“她們也該等急了。”
“是,兒臣告退。”
從昌平帝這裏離開,再去坤寧宮接受皇後的噓寒問暖,姐妹兩人終于能向自家母妃的宮殿行去。
與和寧告別,婉月轉過一個拐角,就見謹妃正帶着曼蘭在路口焦急張望,這幅場景讓她想起當年從蒲州回來,謹妃也在這裏等她。
“母妃!”
她遠遠地喊了一聲,輕快地跑了過去。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