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魔尊修仙(一)

魔尊修仙(一)

那一日容與在山頂坐了許久,葉棠玉的殘魂被他小心的攏在掌心。

人沒有等回來,等來了一縷殘魂。

容與重新回到他們曾經住的屋子裏面。

他掌心傳來似有若無的暖意,魔魂告訴他這是那小修士的殘魂。

“元嬰殘魂...這小修士還當真有幾分本事,堕魔那日,半步已經邁入元嬰之境還能硬生生入我魔道,着實是很有魄力。”

魔魂難得張口誇了葉棠玉。

"為何這元嬰殘魂回來尋我?" 容與低聲發問。

魔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我哪兒知道,元嬰對修士來說極為重要,只能短時間離體,不過這小修士的情況...很難說,她已經堕魔,靈脈被魔氣摧毀,這元嬰殘魂在她體內非但無用,反而會阻礙她魔氣運行,抽離出來也是好事。”

“說不準此刻正在和逐月仙山那群人鬥法,将這元嬰殘魂逼了出來?”

魔魂想了又想,覺得這個是最有可能的。

容與低頭不語,呆愣愣坐了好一會兒:“那這元嬰殘魂我該如何保管。”

“保管什麽,這元嬰殘魂離體,最多在這世間停留一月。一月之後便會消散,你管它做什麽。”魔魂覺得容與腦子有問題。

容與沒再搭理魔魂,找了個小罐子,将殘魂小心地放了進去。

“若與跟來的三人鬥法,阿玉勝算如何?” 容與将殘魂安置好,才又多問了魔魂一句。

魔魂想了想,也沒賣關子:“放心,不會死。我們魔族對上高一級的修仙者,即便不是對手,要逃還是很容易的。小修士的本事,保命綽綽有餘。”

有了魔魂這句話,稍稍安心了些許。

只是不再有閑心像往常那般出去和鄰裏閑聊,學學東西打發日子。

之前花大力氣從其他人手中換來的布匹,也被容與閑置在了一邊。

本來這些事,也只是為了阿玉做的,現在阿玉不在,容與自然也沒了做的理由,日歇日落,容與靜靜地在屋內枯坐了一整日。

往日和容與相熟的人也來尋過,容與也只是撐起笑意搪塞了過去。

魔魂不解:“不過就是個有些交情有些本事的小修士而已。”

容與沒有反駁,确實如此。

阿玉與他相識在道觀,眉心一點,讓他生起利用之心,一開始只是用對待他爹的面具對待阿玉,可後來有些變味兒了。

他習慣了阿玉守着她。

他習慣了她的存在。

他一片黑暗又過分喧嚣嘈雜的人生裏,仿若吹來了一陣春風,将魔魂鎮壓,安安靜靜地守着他。

這世上竟然會有這般傻子。

他從心裏生出不屑。

而後發現傻子是自己。

他在她的目光裏無所遁形,她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接着她抽身從他身邊離開,救了別人。

一瞬間的抽離,讓他無所适從,甚至于在他知道她因為救別人的性命,而奄奄一息時,他心裏滋生出了不甘心,他要她一直守着自己,只守住自己。

可惜,也許是天道也看不下去。

魔魂一直說他們本為一體,但他卻不覺得,他天生喜靜,生性涼薄,卻沒有生出過想殺人的念頭,也對魔魂口中征戰三界的豪言壯志沒什麽興趣,當然也不排斥。

只是魔魂實在嘈雜,惹他厭煩。

本以為能跟着阿玉一起回了仙山,将自己眼睛裏的魔魂拔除,從此以後再也不用随時随地會有聲音出現在耳邊,擾他清靜。

誰曾想,還是他想得過于簡單。

天生敵對。

知道這事情之後,浮現在他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其實是天命。

魔魂在他耳邊念叨十來年,也從未有那一刻,讓他生出宿命的感覺。

克父克母克兄弟親人,無一善終,也許終有一日他會徹底厭煩了這世間,按照魔魂所說的那樣,屠盡三界,至死方休,這就是他命定的結局,絕無意外。

所以,他沒有去找阿玉,因為沒有結局。

果然,在阿玉離開不久,他的父親因觸怒聖上,遭到貶斥,全家流放,他這個名義上的長子自己也不會例外。臨到頭還是“共患難”過的觀主心軟,偷偷摸摸放了他走,灑下了彌天大謊,說自己已死。

容與知道,觀主這是看在阿玉的面上。

想到阿玉,容與還是按照留給他的圖去找她了,不過仙山地界,即使有圖,想找到準确的位置也難上加難,索性容與便找了個村落住了下來。

而魔魂在阿玉的魂魄被鎮壓以後,也變得安靜了很多,不再像從前那樣時常叽叽喳喳撺掇自己殺人入魔。

就連容與自己也沒有料到,還有再見到阿玉的一天。

那天下着瓢潑大雨,他坐在屋內,靜靜地刻着竹簡,沉寂已久的魔魂突然出聲。

“外面有魔氣。”

盡管魔魂一直說自己是魔尊轉世,但容與卻從未見過一個魔族。

驟然聽魔魂談起,容與也還是給了些反應。

“越來越近了。” 魔魂言語間多少有些興奮,再度提起入魔之事,“殺了那魔族,吞噬了它,對我們大有好處。”

容與沒有這個打算,但還是出了門,魔族在他周邊現身,不是什麽好事情。

一路上聽魔魂指路,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容與才找到了位置。

那人似乎還清醒着,混亂的呼吸聲夾雜着雨聲傳進容與的耳朵。

他不自覺地擰起了眉。

正要折身回去。

卻聽“那團魔氣” 開了口:“小瞎子......你來了啊。”

容與僵在原地,撐傘的手瞬間收緊,盡管這聲音夾雜在雨中,含糊不清,但身體似乎有着本能的反應,一瞬間便意識到這人是誰。

“阿玉?”

他喊出好久沒叫過的名字,卻沒等來回應,只覺懷中一沉,渾身濕漉漉夾雜着血腥氣的阿玉,就這樣倒在了他懷裏。

他将人帶了回去。

找了村裏同樣眼盲的婦人來為阿玉換洗好了衣物。

将人送走後,常年不點燈的屋子裏,亮起了一盞燈。

魔魂此時也沒再繼續撺掇讓容與殺人。

他心知肚明,這人是殺不了了。

容與聽着葉棠玉不太安穩地呼吸聲,忽然有一瞬的念頭,覺得這天命也不過如此,阿玉...竟然會入魔?那個保全自己為底線,盡力救人的老好人竟會入魔。

魔魂讓容與做好小修士醒來,性情大變的準備。

他們魔族之人,天性好鬥,一言不合便會較之生死,堕魔之人也擺脫不了這樣的性情。

但阿玉醒來,除了周身魔氣,一切都和在道觀時別無二致,依然是個老好人,洞悉這世間涼薄的同時,願意伸出手搭一把,并且由衷覺得這是世道的錯而非人之錯。

只是相比于道觀時的英姿勃發,這一次,阿玉顯得萎靡很多,那場大雨仿佛一直沒有結束。

容與心底卻生出了隐秘又卑鄙的喜悅,比起從前,阿玉如今懶散萎靡不喜出門的模樣,更讓他覺得放心。

至于為何放心,他辨不清楚,也懶得去辨。

只曉得只要不讓那些追殺者找到他們,阿玉就會在他身邊。

等到了蓬萊地界,一切安穩,容與見阿玉仍然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心頭的喜悅淡了幾分,想着法子找新鮮玩意兒回去,逗阿玉開心。

魔魂幾次三番地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說什麽。

————

容與這些日子坐在這破屋內,來來回回梳理着與阿玉相識後發生的事情。

整個人幾乎就要坐枯在這房裏。

等了半月,除了那屢元嬰殘魂,仍舊沒有等來阿玉。

但等來了她的消息。

“知道嗎?之前逐月仙山殺師殺友屠盡血親的那個堕仙,被逐月仙山的人正法了,分屍而亡,啧啧,看來逐月仙山的人是恨透了她。”

蓬萊地界不允許修仙之人進入,但并非絕對封閉之地,只是外面的消息每每傳入,都會晚上好幾日。

加之容與這段時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若不是來看他的鄰裏在他門前多聊了兩句,恐怕他仍然不知情,傻傻地等着阿玉,等着問她為何要給他這元嬰殘魂。不過現在是等不到了。

仙山誅殺,分屍而亡。

容與睫毛輕顫,回想起阿玉曾在自己面前說過的話。

“我太好運了,好到恨意都沒來得及滋生。”

“我的命對我來說很重要。”

“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我才會救人。”

确實,這一路走來,不乏遇見蒙難之人,只要追殺之人跟得不緊,她都會伸出援手,跟得緊了,就少伸一點,這像是刻在她身上的本能。

不蠢的好人。

修仙的不世之才。

竟然被仙山誅殺分屍。

竟然比他這個魔尊轉世死得還要早。

容與驀地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直到眼角笑出了淚水,容與才堪堪停下,心裏的怒意不甘一點點堆積,從出生到現在起,從未感受過的躁動,讓他四肢都隐隐控制不住,颠三倒四地走到窗邊。

窗外起了風,風聲蕭蕭,鳥雀叽喳,周圍的人哄笑打鬧不絕,萬物之聲入耳。

好吵,好吵,為什麽可以這樣吵。

容與額角青筋繃起,手撐在窗棂上,指尖發白。

好想....殺了他們。

———

魔魂在他體內蟄伏,在感知到此念的一瞬間,漸漸與容與的三魂六魄呈現出融合之态。

終于讓它等到了,成魔的關鍵——

殺意起,非血不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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