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第013章 013
楚韶之氣笑了,冷聲道:“你可知,我身患隐疾,并不能對你做什麽。”
趙妍兒瑟縮了一下,神情糾結了會,毅然決然拉起袖子,白淨的胳膊上,布滿一道道鞭痕,兩只手臂皆是如此。
衆人皆驚,詫異的看向楚韶之。
趙妍兒沉默不言,放下袖子默默垂淚。
雖未言說,但她身上的傷痕就是最好的證據,指證楚韶之不能人道後,有了虐待人的癖好。
徐老夫人眼前一黑,家醜不可外揚,若不是真的,姑娘何苦賠上名聲,徐老夫人道:“……此前韶之曾與我說過,要納她入門當五姨娘,便納了吧。”
楚韶之皺眉,“我何時提過此事!我不答應。”
徐老夫人壓低聲音,勸道:“韶之,保全名聲要緊。有丫鬟瞧見她從你院裏衣衫不整跑出來……”
楚韶之看向她,聲音如常,所有人都能聽見,“納她入門,豈不是我認下做過此事,我行得正坐的端,沒做過之事我不認!我也不會納她入門。哪個丫鬟瞧見的,把人叫來對峙。”
徐老夫人蹙眉,“韶之!息事寧人要緊,此事若傳出去,壞了楚府名聲又該當如何?你不高興,納了置個別院送去即可。”
楚韶之向來重視名聲,重視楚家生意,名聲受到影響,生意也會影響,以徐老夫人對楚韶之的了解,為了生意,他會認真考慮這個意見。
楚韶之注視徐老夫人的神色冰冷,“母親,你認定是我做的?”
徐老夫人張了張嘴,“……怎、怎會,我是為楚家考慮。”
關差站在楚韶之身側道:“老夫人,各位姨娘、公子、姑娘,小的能為老爺作證,小的寸步不離老爺,夜裏也是小的在外間守夜,老爺有任何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小的敢以性命發誓,老爺絕對沒做過此事!與趙姑娘沒有任何糾葛!”
楚宥齊小聲道:“爹要啥沒有,何必敗壞自己名聲來做此事。”
徐老夫人不滿,呵斥道:“哪有你們說話的份!”扭頭看向楚韶之,徐老夫人問,“你說該怎麽辦?”
“依我說,針對針卯對卯的算。”楚韶之視線落在沉默地跪在地上之人身上,“趙妍兒是吧,擡起頭來。”
趙妍兒遲疑不決,哆嗦着擡起頭,對上楚韶之目光,往後瑟縮了一下。
“不必害怕,這兒那麽多人在場,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楚韶之語數平緩,不緊不慢問,“你指認是我玷污你,我且問你,你我初見是何時何地,又是何時何地玷污你,如何虐待于你?”
“初見是前日湖心亭,下午日暮時分……”趙妍兒哽咽,“昨日晚上……你院子裏,用的鞭子……”
關差激烈反駁,“前日五公子六公子回府,府內又為洗塵宴忙碌,老爺院子都沒出!”
楚韶之擡手,示意不要說話,“尋常日暮時分我會去,但真不巧,這兩日我沒去。”
梅氏抿了抿嘴角,忽然開口道:“前日爹确實沒去,爹前些日子身子不适,許久沒去湖心亭那邊小花園陪孩子們玩,于奕惦記吵着要去,我便帶他去了,于奕沒見着人,非說在躲貓貓,還在周邊找了幾圈,我沒看見爹,更沒看見這位姑娘。”
趙妍兒嗚咽着哭泣,楚韶之問:“且當你所言是真,那我又是如何将你擄掠至我院裏?”
趙妍兒咬了咬唇,“用的迷藥,我、我醒來便看見你……”
楚韶之道:“去請楊大夫,既然用藥了一定能查出來。”
趙妍兒攥着衣袖,緩緩吐出一口氣,她用了迷藥,不怕查。
楚韶之繼續說:“你身上的痕跡不是假的,也需檢查上藥,楊大夫不方便,關差,去府衙請一名女仵作回來,既方便給趙姑娘檢查傷情,也能更好的做出判斷。”
仵、仵作?關差傻眼了,“好,小的這、這就去……”
“且慢。”楚宥揚忽然開口,“父親,不如順道請幾名官爺來,您若是犯了事,理應受罰,您若是被冤枉的,此事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趙妍兒眼神慌亂了一瞬,不動聲色看向顏氏,顏氏擔憂道:“老爺,女兒家發生這樣的事,驚動官府,說出去名聲就壞了。”
楚韶之:“這麽說也沒錯,關差,記得請幾個嘴巴牢靠的。”
顏氏捏緊了手帕,趙妍兒不安極了,示意趙妍兒不要輕舉妄動。
關差應下,還沒走出院子,便見徐書明疾步跑來,“老爺,小厮護院都集合了,還差您院裏的來福,找遍了也找不到。”
楚韶之:“再去找。”
楚宥揚道:“來福啊,我知道他在哪,在楊大夫藥房,我方才來遲了,就是送他去楊大夫藥房。”
楚韶之疑惑,“他怎麽了?”
楚宥揚看向顏氏,“目睹了不該知道之事,遭人殘害了,幸而被我發現,才撿回了一條命。三姨娘,不若你說一說是何情況吧?”
顏氏面色不變,手裏絞着的帕子昭示着她的不安,“這、這我哪知道……”
楚宥行繃着臉,“二哥,你不要血口噴人!來福是個強壯的男人,我娘又如何能對他下手。”
楚宥揚道:“趙姑娘方才說了,用的迷藥。是不是血口噴人,三姨娘心中有數。”
“來福說,他發現趙姑娘鬼鬼祟祟要溜進老爺院子,想要驅趕呵止,但被三姨娘身邊茸秋打斷,道三姨娘找他,他過去便沒了意識,再醒來見到的便是我。”
“三姨娘,您夥同趙姑娘,陷父親于不義,又是安的什麽心呢?”楚宥揚問。
話音剛落,屋內衆人反應不一。
腦子轉得快的,已明白始末,楚宥鳴看了眼顏氏,又看向徐老夫人,為了将趙妍兒塞進後院,挑撥他與楚韶之本就不親近的關系,真是連兒子都不顧了。
楚宥齊樂見其成,就算有老夫人在,顏氏此次定會受罰,他的仇怨,亦可順勢抖落出來。
楚宥行大為震撼,猛地看向顏氏,“娘?”
顏氏故作鎮定,“宥揚,即使你我有私怨,也不該用此事陷害于我。妍兒受人玷污不假,她是我娘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姑娘,我會如此害她?!”
吵吵嚷嚷聽着頭大,楚韶之道:“關差去府衙了,仵作和官爺很快就到,既然各執一詞,便請官府查明。”
趙妍兒心裏咯噔一下,看向顏氏,顏氏未看向她,趙妍兒揪着衣袖,內心掙紮不已。
顏氏向她承諾,此事能成,她進了府裏,當個五姨娘,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不用伺候老爺,若是不成,便給她一大筆銀子,遠走高飛,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定居。
怎麽看都比此前食不果腹的日子來得好。
可她沒說若是不成,事情敗露了要被府衙抓去坐牢!
顏氏不搭理她,是不想保她?
趙妍兒內心激烈掙紮,“老爺,我若說出實情,能不能叫官府不要抓我?”
顏氏面色倏地變白,徐老夫人眉頭微蹙。
楚韶之道:“你先說。”
趙妍兒指着顏氏道:“我是靜安寺山下的小叫花,有日她找到我,給我吃的喝的住的,請嬷嬷教我學規矩識字,同我說只要聽她的,就能進楚府當五姨娘。進府後她教了我一番說辭,讓我照着說。我身上的傷,是茸秋打的。二公子說的來福,也确有其事。”
“老爺,老夫人,我都招了,求你們別叫官府抓我!”
楚韶之道:“未釀成嚴重後果,官府不會讓你入獄,但懲罰肯定會有。”
趙妍兒目露慶幸,不坐牢就好,她所知坐牢的人,不死也丢了半條命,出來後沒扛多久就死了。
楚韶之看向顏氏,“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顏氏泫然若泣,“老爺,您既已認定,妾身還有何可說呢。”
徐老夫人痛心疾首,“顏氏你糊塗啊!”
顏氏怔了下,拭掉眼角淚水,“既然如此,我認,老爺要如何罰我都認。”
楚宥齊心知時機來了,見縫插針道:“爹,她犯下的錯可不止這一件!前些日子兒子書童斷腿之事,就是她做的!”
楚宥行還在處在不可置信中,聞言本能反駁,“楚宥齊,你我不合便罷,為何要污蔑我娘!”
楚韶之蹙眉,問顏氏,“可是真的?”
顏氏不言語,楚宥鳴道:“自然是真的,我手上有證據。”
楚宥行愣住,過往十六年對顏氏根深蒂固的映象,在今日短短時間內被打擊的搖搖欲墜。
徐老夫人不曾設想會發展成這樣,一時心下慌亂,終究是見過大世面的,徐老夫人維持鎮定,嚴厲呵斥道:“顏氏,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設計陷害老爺,對老爺子嗣下狠手!”
顏氏緊抿着嘴角,徐老夫人繼續說:“念在顏氏初犯,且多年來對楚府操勞,禁足反省三月,趙氏押送官府處置。”
“妾身領罰。”顏氏回道,她靠山是老夫人,只要老夫人不受牽連,一時半會的懲罰又算什麽。
話音落下,便響起不服氣的譏笑聲,放在平時,徐老夫人定要将人揪出來嚴懲,今日她卻無暇計較那麽多,徐老夫人轉移話題,“鐘總管為何還未來,快差人去瞧瞧。”
林嬷嬷應下,指使小厮去辦事。
楚韶之掃過衆人,目光沉沉,他占了原主身份,本想和原主一樣,不插手後院之事。
但他忽略了他是楚家家主,是楚府的中心,一切争鬥圍繞他展開,即使再不想參與也無他法,他本身就身在其中,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産生影響。
既然不得不參與,那便一力降十會,肅清後院亂象。
不巧,顏氏就是殺雞儆猴的雞。
“母親,你的懲罰太輕了。”
楚韶之嗓音冷硬,“顏氏禁足反省一年,罰一年月銀,趙姑娘、茸秋交由官府處置,茸秋打發了,不可再回楚府。書童斷腿之事,顏氏親自道歉,直到宥齊與書童接受為止,并給予賠償。”
茸秋吓破了膽,跪下道:“老爺,奴婢知錯,求您不要趕奴婢走……”
徐老夫人做出處罰,顏氏原以為此事已揭過,怎想楚韶之并不買賬,顏氏不可思議且受傷的望着楚韶之,“老爺,您要如何處罰妾身都接受,茸秋是我陪嫁丫鬟,自幼一同長大,情同姐妹,求老爺不要趕她走……”
徐老夫人遲疑道:“韶之,懲罰是否太重了?”
楚韶之看向她,“母親,楚府是我在當家。”
徐老夫人愣住,韶之從未同她這樣說話,顏氏見狀,知曉老夫人無法扭轉老爺的想法,顏氏扯了扯嘴角,啞着聲道:“妾身領罰。”
“母親,您代為掌管中饋多年,如今年歲已高,将擔子分出去吧。”楚韶之聲音平淡,顏氏領了罰,但他心知此事定然不是顏氏一人做下。
徐老夫人許久以前的試探,在他面前提起趙妍兒,今天又要做主替他納趙妍兒入府,險些把強女幹的帽子戴他頭上。
樁樁件件,原主若是經歷知曉,不知會不會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