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宅家

宅家

林婉妍是被手機振動聲吵醒的。

她抹了把臉,接起電話,果然是老媽老爸:“姑娘,怎麽樣?聽說A市很嚴重啊。“

“沒事兒,我們這荒無人煙的怕啥。“她對着電話那頭笑笑,”倒是你們小心點。“

“我們很安全,還好來了首都,不然……“林父嘆了口氣,“現在全國形式嚴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頭。姑娘,你聽好,你從小練武我還放心點,有空啊,出去打打喪屍。”

林婉妍樂了,這就是她家人的過人之處——其他長輩肯定生怕孩子受傷。但她家人更在意的是,林婉妍能不能在末日生存下來。

“我們昨天還去附近的醫院和加油站殺了一波,拿了不少物資。”她自豪地說。

結果林父頓時黑了臉:“你不要命了?”

“啥啊,不是你們讓我去打打喪屍嗎?我很strong的。”

“你很violent都不行!”林父氣急敗壞,連拍桌子,“我讓你去拿零碎小喪屍練手,沒讓你捅喪屍窩!醫院喪屍絕不會少,你新手村出來直接打boss?”

林婉妍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在她老爸的逼迫下把昨天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聽完後,林母也說她膽子太大,一點點分析:“臭丫頭,你們那是運氣好!醫院肯定不少喪屍集中在病房等地,你們昨天一個閃失發出聲音搞不好被包圍了!”

“可是此刻不拿,更待何時……”林婉妍委屈。

“……唉,算了,你們也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以後啊,遇上這些事,你就算自己吃虧一點也不要以身犯險!能活着比什麽都重要,知道嗎?”林父無可奈何地說道。

“嗯嗯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

林婉妍又和父母說了幾句,便挂了電話。她走出卧室,楚清秋正把早餐端上飯桌,池旭在一旁看電腦監控。

“黛兒呢?”

“她啊,去天臺遛狗了。王炸是得走走。”楚清秋笑着說,“阿旭會看監控的,放心。”

林婉妍點點頭。這段時間她們和王炸相處得越來越好,王炸不愧是軍犬,除了不會說話,簡直和人一樣聰明。它在沒遇到危險時根本不會叫,林婉妍還測試過,她一直跟王炸說兄弟你平時千萬別叫嗷,你叫我們就完蛋了。有啥情況過來扯褲腳就行,讓你叫的時候你再叫。

蘇黛當時還吐槽這是狗,你不要為難人家。結果王炸好像聽懂了,有次沒來得及給它戴上嘴套,馬路上飙過一輛車,王炸一聲沒叫就扯林婉妍褲腳把她拉去陽臺。連楚清秋都驚嘆說它智商真的很高,從那之後幾人便不給它戴嘴套了。

“她們回來了。”池旭看着監控,冷不丁地說。

果然下一秒,門便被打開,蘇黛牽着狗進來。

林婉妍去給王炸擦腳,而蘇黛很不客氣地洗了手坐到餐桌旁:“開飯開飯!餓死了,在門口都要聞到香味兒了。”

這話不假,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和水果。抹了黃油的切片面包被烤箱烘烤出香氣,外表金黃酥脆,裏面夾着生菜,雞蛋,肉松和培根,還有滿滿的芝士。一口咬下去唇齒留香,一大早就讓人有好心情。餐後甜點是切塊的水蜜桃,楚清秋的刀工可稱一絕,把桃子切出花兒來,看着都賞心悅目,甜滋滋的。

“這幾天呢,大家每天保證鍛煉,如果附近有喪屍就出門練手。阿旭繼續關注網絡上的報道,不要錯過信息。”楚清秋叮囑道。

“沒問題學姐,要不也訓練一下王炸?它恢複得差不多,應該進行一些複健了。”林婉妍提議,楚清秋便點點頭。

……。

計劃敲定後,四人一狗算是比較悠閑地開啓宅家生活。早上進行體能訓練輪流遛狗,蘇黛和林婉妍經常和剩下二人對練,加速沒有武術底子的她倆的進步。下午去周邊殺喪屍,主要是為了讓自己能更準确地擊殺它們,也克服一下心理恐懼。比較慶幸的是,她們幾個膽子都算大,加上夢裏每個人都殺過喪屍,所以也就剛開始的時候反感些,過幾天便适應了。池旭第一次殺喪屍的時候林婉妍在旁邊心驚膽戰的,生怕對方出事。結果人一撬棍把喪屍腦漿快打出來了,留下林婉妍一個人在風中蕭瑟。

晚上她們會開會議,主要讨論去往首都的最佳路線以及到了基地後該怎麽打算。現在手機導航依舊能用,卻沒法知道道路的具體情況。比如哪裏有屍群,哪裏路被堵死,哪裏有瘋批……這并不是在說笑,夢裏她們有次經過高速路,那條路上全是瘋了想毀滅世界的人和亡命之徒,看到有人路過就殺了然後拿走物資。還好楚清秋車技強勁,硬是沖了過去。

所以一切都很難說,路況不去現場看是無法知道的。最後她們只能多選幾條備用路線,以防萬一。

睡前大家各自給父母打電話,她們很有默契地沒有提起其他朋友或親戚,想必爸媽也知道這次末日的恐怖程度。末日開始後一周,首都基地初步建立,裏面有很多重要人物,因此被重兵把守。這讓四人放心不少——她們的決策是正确的,末日初期首都基地确實安全,并且這時候父母的職位與人脈還有用。

平日裏四人會輪流做飯。一般來說,楚清秋做得最多,她從小對烹饪算感興趣,還專門報過班,中西式餐品都會做,也是廚藝最好的一個。林婉妍也不差,只是沒楚清秋手藝強。蘇黛想到就會滿臉悲傷,說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時光,以後很難有讓學姐這樣悠閑做飯的時候了。

這一點提醒了她們,以後能吃香喝辣的機會确實趨近于零,所以趁這段時間多吃點好的。下午剛練習完殺喪屍的楚清秋馬上起身,打算去廚房給妹妹們做頓下午茶。她把存在冷凍區的鮮奶油拿到冷藏區融化,又拾了幾個雞蛋,做了個戚風蛋糕底。沒用完的蛋糕液烤了些紙杯蛋糕和舒芙蕾松餅。等蛋糕底冷卻後,楚清秋用打蛋器打發奶油,厚厚的塗了一層,把切好的芒果排排擺好,卷起來,便是芒果蛋糕卷了。剩下的奶油擠在紙杯蛋糕上,頂端也放了些水果塊中和奶油的味道。她并沒有省奶油,一是這個牌子的奶油松軟可口還不膩,大家都喜歡吃,連不太愛甜食的池旭都能幹好多。二是鮮奶油本就不耐放,不如早點吃完。

等楚清秋把精致的下午茶擺在桌上時,三個本來躺平休息的人很速度地竄過來,抱着她的手臂一口一個大恩大德不勝感激小女願意以身相許。

芒果蛋糕卷內冰冰涼涼的奶油帶着淡淡的甜味,和酸甜的芒果塊簡直再适配不過。紙杯蛋糕兩口一個,而舒芙蕾松餅軟趴趴的,入口即化,松香美味。

“真沒想到末日還能這樣惬意。”蘇黛眯着眼,把嘴角的奶油舔幹淨,明顯吃得十分滿足。

“是啊,所以好好珍惜吧。”林婉妍收拾着桌上的盤子,她叫楚清秋去休息,自己來洗碗。現在已經十二月份,這個人口密度不大的城郊結合部溫度更低一些,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都是冰的。她不怎麽怕冷,便打算多幹點活。

池旭在陽臺用望遠鏡巡視了一圈,周邊依舊只有零星的喪屍,但幾百米開外的小型便利店已經有了被搶的痕跡。這個地方算小衆冷門的區域,可只要留心便能發現,從這條路走,再經過一片大學城和高新科技園就能到高速。大學城和高新科技園的喪屍不會少,相比起其他更為繁華的地區總會好很多,而且路途會短一些。這也是她們當初敲定這裏當基地的原因,要是守不住随時跑路。

不過看便利店那樣子,今後要更謹慎。

池旭收起望遠鏡走回客廳。天已經黑了,蘇黛在桌子上放了一個小臺燈,池旭也順手把窗簾給拉上。她們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從末日開始後再也沒開過大燈。

“入冬後天氣會一天比一天冷,還好我們買了厚被子。”楚清秋剛剛沖了個熱水澡,換上長褲長袖睡服,“唉,這些東西都帶不走,雖然我們預計明年三月出發,等再一次冬天該怎麽辦啊。”

“這個學姐不要太擔心,我們到時候帶上保暖內衣,厚衣服跟毛毯就行。還有防水布雨衣之類的材質都挺能保暖,舒服肯定不如現在,不被凍死可以保證。”生存達人林婉妍說道,看了一眼手機的溫度預測,“不過末日啊……今年的冬天肯定很冷。明天得給蔬菜們鋪個毯子防止凍死了。”

幾個人又随便瞎聊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卧室。林婉妍和蘇黛的房間是上下鋪,想到剛剛讨論的降溫問題,蘇黛說:“我有點後悔住上下鋪了。這地兒搞什麽,我要跟我爸媽痛訴上下鋪必須消失在我家投資的一切房子裏。隔壁她倆是雙人床能抱團取暖,咱倆只能互相語言支持鼓勵。”

“算了吧,你從小練格鬥的氣血旺得很,別半夜踹被子不錯了。”林婉妍一屁股坐在下鋪,蘇黛讓她趕緊爬去上鋪睡自己的床,林婉妍不僅不去還直接躺平。

蘇黛睜着眼睛氣鼓鼓的,推了半天,對方卻不動如山,最後只好坐到床邊。

“……哎,你看到阿旭剛說的沒,外邊那便利店有人拿東西。”她冷不丁地說。

“知道啊,肯定有人走這邊上高速的,換我也會順走點。”

“不是啦!我是說你看看深層的東西,”蘇黛擡頭望着天花板,“這才剛開始就有這種情況了。以後會越來越多,我們是不是又要殺人了?”

“我去,你這話怪瘆人的,我要舉報你。”

“滾啦。”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林婉妍也默默地看着上鋪床底,她知道蘇黛的擔心——遲早會因為物資,救援,總之各種各樣的理由而和別人有沖突。末日裏的威脅不僅來自喪屍,同類也是不可忽視的炸彈。光夢裏的三個月,她們經歷過各種背叛,燒殺劫掠。喪心病狂的人或事并不少,誰都想過好好說話,誰都不想動用武力。但活久了發現,暴力又往往是最簡單有效的手段,而她們也在這樣的風氣下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

這件事很簡單,比如說,有一個大叔跑過來找你要吃的,你給嗎?不給,他扯着嗓子大喊撒潑,最後引來一堆喪屍同歸于盡。給,他就認準了你,變成索要各種東西的無底洞。而事實上,這種爛人在末日裏永遠不會少,你的善意一文不值,只會讓事情越來越差。所以武力震懾很有效——也不是完全有效。大叔因此記恨上你,趁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引了一群喪屍把你和家人一起幹掉了。

這個可能性雖然不大,但你敢賭嗎?

不敢啊。

所以蘇黛在那個時候,選了最有效的方式——經歷過兩次類似的事件後,第三次,她直接一刀刺進對方的胸膛。

這下所有可能性都杜絕了。

林婉妍對蘇黛的改變非常痛心,可她能說什麽?她也賭不起,甚至連自己都已經慢慢變成了這樣的人。是啊,大家都想做好人,可當做好人需要付出的代價遠遠超出得到的情感需求時,誰還願意呢?說到底,她們不過是掙紮求生的普通人,唯一的目标是帶着爸媽好好活下去,就連這也是奢求了。末日後的很多壞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好在她們雖然有夢中的記憶,但這更像是一時間給你打包發送了一大段資料,需要消化的過程。而這時候的她們雙手還十分幹淨,心态和夢裏依舊有差別。

林婉妍沒想過這一次能不沾血,人還是要現實些,又不是幸運之星。只是有了夢裏的經驗,她們能夠更多的有心理預期,不再對他人抱過大期望,也能規避掉很多原本不用受的傷。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林婉妍想到這裏,拍了拍對方的手,“我看過一篇文章……有個孩子,他爸媽從小就告訴他如何用槍。這并不是讓他以後去大殺四方,只是當你手裏握着槍的時候,你才有選擇的權力。”

“權力?”

“嗯,開槍和不開槍的權力。你可以仁慈地收起,也可以狠心地傷人。可如果你沒有,你只能祈禱着拿槍的那個人不要按下扳機。”

蘇黛也躺了下來。下鋪有點擠,她們兩個女生也能勉強睡下。

“我知道的。我爸媽在生意場上也會‘殺人’,拔除競争對手。那些一夜間欠下巨額負債的人很多都自殺了,我一開始想不明白,等學了一點皮毛後才知道他們對我爸媽的攻擊有多麽恐怖和卑鄙。如果爸媽不下手狠一點,也許負債的就是我們家了。”蘇黛低聲說着,“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關系……我爸媽算良心做生意的,如果願意好好合作從不虧待人。可總有不懷好意的用盡一切辦法要拉下我家,我們只能斬草除根。這麽一看,完全同情不起來了。”

“嗯,有些人光明大道不走,一定要做惡毒的傻缺。”林婉妍點點頭。

“就是。”

“所以我們蘇大小姐能安心睡覺了嗎?”

“……趕緊回你上鋪!是你一直占我床。”蘇黛推了她一把。

林婉妍起身,想了想,又倒回去。

“不了吧,你被子都被我捂熱了,行行好讓我睡這兒?”

“你快走,放着床不睡非跟我擠,你有什麽大病。”

“我去,之前出去旅行你不是天天跟我擠?宿舍裏誰看電影睡着了賴在我床上不走?”

“……好吧。”

蘇黛小聲嘀咕着把被子給兩人蓋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醞釀睡意。

林婉妍看着對方的後腦勺,也閉上眼。

想要守護身邊的人本就是一件要拼上全力的事情,她不是聖母心,卻也不算個心狠的人。就像末日前期,她明知末日卻沒有告訴其他人,這裏面不乏很多她敬愛的長輩老師,平日熟悉玩得好的同學朋友。

她有愧疚感,她會傷心難過,但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保守秘密。

林婉妍有自知之明,她的能力不足以做更多了。

自己的全部就這麽點,只夠分給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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