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向死而生
看完了哥哥炎居和黃帝的女兒隐玺成親,又去看了眼姐姐瑤姬和姐夫方之燮,見他們都生活的好好的,花陽覺得自己也是時候離開了。
雖然大家都留着她,自己的哥哥姐姐也沒什麽好見外的,可是她知道人活一世還是要靠着自己,各人有各人的幸福,她留着也是個累贅,再者說,也是時候随心所欲地活一次了。
那之後她走了不少的地方,去了塞北冰川,去了江南水鄉,去了海外諸島,去了天上地下,認識了許許多多的人,不過大多都是分別之後就再未見過,一開始還有些傷感,不過後來也就漸漸釋然了,八百年就這麽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地過去了,她的樣子還是沒有怎麽變,不過是稍稍脫離了少女的形态,也就是十八歲左右的樣子,她是仙,生長的慢,衰老的也慢,可是那麽多人都匆匆地離她而去了……
比如哥哥炎居和嫂嫂隐玺公主,兩人恩恩愛愛過了一輩子,晚年兒孫滿堂,可是終究免不了一死,先後不差兩年地去了,後來哥哥投胎轉世,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又百年,哥哥又投生成了女兒身,她找了他三世,後來才知道,是時候就這麽放手了,誰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苦苦糾纏只是為了追尋那一點點曾經的美好,實際上早就破滅不見了……所以,莫不如相忘于江湖……
再比如姐夫方之燮,他想陪着姐姐永遠相守,可奈何此生沒有仙緣,做了一世的凡夫俗子,這輩子也算壽終正寝了,可苦了姐姐,一個人帶着小巫就這麽住在巫山上,保護着一方的安寧,對當地的百姓算是一件福事,可于她自己卻像是一個枷鎖與羁絆,就那麽把她鎖在了巫山之上,守着那麽多回憶的地方忍受着人走茶涼。不過還好,小巫随了娘親,天生就是仙身,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的兩個姐姐,芫湘和重嬿,一個早早病逝,一個一世圓滿,她們的葬禮她都去過了,每次她都傷心的很,可是那時的她已開始懂得,這是無奈的,或許一個人的一生反而有死才有生的意義,若是有一日她自己也被深埋在了地底,那麽也許她就可以與萬物一起生長,與清風一起吹拂,與天地并存,與萬物歸一……
可這些的前提是好好的活着,幸福地活着,好生好死,不留遺憾。
還有她的師父,這麽久以來竟然是絲毫未變,他已經修到了大成,可以不老不死,容貌也就永遠定格在了那個年輕人的樣子,想想方壺的那些日子,近來已是很少想起,可是沒到夜深人靜之時還是會忍不住在夢中于師父的槐院之前散步,夢裏師父正在他的書房裏讀着書,又或者是在東面的小屋裏倒騰他的瓶瓶罐罐,可惜再近了卻怎麽也看不清。
有時候又是忽然之間,槐院裏的槐花開了滿樹,香味撲鼻而來,又被風徐徐吹下,那裏面好像藏着萬千的聲音,每一個聲音都在說,“花陽,傻孩子,回家吧……”
每次夢醒都是濕了枕巾,說也奇怪,這些事情她以為早就看的淡了,對師父的感情也平淡了不少,可偏偏總是讓自己午夜夢回,夢裏的自己仍是那個默默地喜歡着師父的花陽,那感情真切地,似乎比當時更加濃烈……
她歸結為自己當時被傷的太深,當然這傷都是她自己給自己的,跟別人沒有關系,甚至師父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為什麽總是躲着他,實際上這也真的不是他的錯,要怪只得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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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好了茶走出門去,忽地感覺到一陣熱潮襲來,剛剛到了五月,雖說也已到了夏日,可這麽熱還是怪了些。
不過這也沒什麽所謂,這麽多年的寒來暑往她比誰都要适應,可見到這麽多人紛紛手搭涼棚往天上瞧去,她也只好跟着往上看去。
這麽一看把她給吓得不輕,恍惚之間好似回到了許久許久以前,那時候的随州城百花凋敝,人人承受着饑荒,險些就要熬不下去……那天上,竟然又出現了兩個太陽!
衆人無不一臉慌張,看到的人俱是先愣了一陣,繼而開始交頭接耳,這麽個兩日并出的現象也只是聽家裏的老人從祖宗的祖宗那裏聽過,只說那時候還是炎黃的時代,有個武士,就那麽拿弓箭給日頭射下了一個,可是畢竟過了這麽久,這麽古怪的現象已是幾百年不見……如今……這……
許多膽小的馬上就帶着自家的媳婦孩子匆匆回家,可是若是真的有天災降臨,豈是躲能躲得了的?
幾個仍在讨論的在那裏低低地嘀咕,“據說那時候是神農炎帝請了個武士,那個武士拿着紅弓紅箭,就那麽把太陽給射下來了,可是你看,咱們這個時候,既沒有神農炎帝,又沒有勇士,這可怎麽辦才好?”
另一人啧啧兩聲,“雖說現世大王也是愛民如子,可是畢竟不如古者……哎,賢世出能人,咱們且等等看看吧……”
花陽聽到這兩人對話,早已習慣,雖說那時候父親和軒轅伯伯治理天下極其用心,可是畢竟過了這麽幾百年,要論好壞,自然還是現在的世界更加太平安樂,人就是這樣,自己有的不知道珍惜,總是向往着更好的,之後的比不了,就只有往前比,把從前的什麽都想的神乎其神……
他們還不知道的是,當年的大羿射日救世之事,這裏面參與的不僅僅有大羿和炎帝,不僅僅是一個君賢臣能,這裏面還有雨師赤松子的功勞,而這個雨師就是她的師父……
說起來已是有近二百年未見過師父了,聽說他又開始雲游,甚至有幾次他們陰差陽錯到了一個地方,可是她都躲開了,雖是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可是她怕,怕自己這麽久的努力在一瞬間變成虛無……
這一次是時候去找他了,這樣的兩日并存持續久了危害極大,師父那邊也一定是在研究對策,這時候她該回去,雖說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麽,可是于情于理,她都該回去。
再者說,她躲了八百年,也是時候去面對自己面對他了,有時候她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己吓唬自己,若是再有重逢的時候,也不過是開懷一笑,事實上,她也但願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這首詩是小時候看的林清玄《心的菩提》裏的,一枝花如果不用全心來凋謝那兩句,我到現在都不能真正明白……
心若能持平,
清淨如水,
裝在圓的或方的容器裏,
甚至在溪河大海之中,
又有什麽損傷呢?
水可以包容一切,
也可以被一切包容,
因為水性永遠不二。
但如水的心,
要保持在溫暖的狀态才可起作用,
心若寒冷,
則結成冰,
可以割裂皮肉,
甚至凍結世界。
心若燥熱,
則化成煙氣消逝,
不能再覓,
甚至燙傷自己,
燃燒世界。
一株花如果不用全心來凋謝,
就沒有足夠的養分生出樹葉,
一粒種子如果不全心來消失,
就不會從內在最深處長出芽來。
因此,
我們的生命不能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