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章

第 60 章

顧明德聽了宜元的問話, 和善地笑着搖了搖頭說:“我家寶寶喜歡吃這個。”

寶寶?宜元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這老爺爺的孫輩小孩,她本來想着要是這個老爺爺喜歡的話,她就當尊老愛幼讓給他先吃了。

但誰還不是個寶寶呢。宜元接過鄭安森買單回來的草莓蛋糕, “啊嗚”一口就先吃掉了頂上的草莓。

原來宜元也有個習慣, 會把好吃的留在最後,後來家裏來了大鵝, 冷不丁地就要上來啄一口讨食, 宜元吃過虧了,已經下意識就把最喜歡的先吃掉了!

“臉上沾到奶油了。”顧明德一臉慈愛地看着宜元吃完了蛋糕, 幫她抽了一張紙巾。

“今年幾歲了?腳受傷了?你家大人怎麽沒在,就你們兩小孩嗎?”

鄭安森站在宜元身邊,狐疑地盯着這個怪老頭,奇怪他怎麽這麽多問題。要不是看他拄着拐杖腿腳不利落,鄭安森都要懷疑他是人販子要拐走宜元了。

“我、我四歲啦!”宜元用紙巾擦着臉, 将臉湊過去問鄭安森, “我、我臉上還有奶油嗎?”

鄭安森不自在地偏了偏頭,不去看宜元, “沒了……”

“你別跟陌生的奇怪人搭話。”他小聲道。

顧明德聽見了,反而笑了,誇贊他們警覺有防範意識, 沉默了會忽然說:“我家寶寶, 那時候就跟你差不多大。”

他這話說的古怪, 雖然笑着,太明顯神色低落, 宜元和鄭安森都忍不住想, 難道是他口中說的寶寶,出了什麽事嗎?還沒等他們問, 剛才跟随着顧明德的那個白大褂醫師,已經幫忙打包好了蛋糕,過來攙扶他起身了。

“小朋友,那有緣再見了。”顧明德又恢複了爽朗的老頭樣子,站起身後,還自己接過了蛋糕盒子。

“再、再見啦——”宜元開朗地揮揮手,沒再顧得上這老爺爺,反手催着鄭安森再去排隊買一塊草莓蛋糕。

新鮮出爐噠,肯定比剛才那塊更好吃!

顧明德一步三回頭,總是忍不住去瞧一眼宜元,雖然記憶已經很久遠了,但他莫名覺得,自家女兒小時候,就應該是這樣子,鮮活的明媚小女孩,眼睛大大的有神又靈動,吃到好吃的會眯起來,是個可愛的饞丫頭。

“啊喲爸爸——你怎麽跑這裏來了,說了讓你在病房裏等我的嘛!”顧樂敏從走廊處緩步走過來,滿臉不高興。

她快四十了,保養得宜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在顧明德面前,仍是一副小女兒樣,抱怨着挽住了顧明德一邊胳膊。

顧明德十來歲時才得一女,并且愛妻早逝,所以對這個女兒,從小就寵到沒邊了,要什麽給什麽,以至于如今這個年齡了,她還是一事無成只會敗家,顧家卻誰也不敢小觑了顧樂敏。

顧明德去年剛做了一次大手術,腎衰竭病危,幸好排到了腎源才保下了這條命還能茍延殘喘幾年。

腎源排到之前,顧家年輕一輩的,為了表示衷心,幾乎都去醫院裏做了配型,身為顧明德唯一的親女,顧樂敏自然也做了。也是那時候,顧明德才知道,顧樂敏是B心血,而他和已過世的愛妻都是A型血的。

顧明德怕自己記錯了妻子的血型,又在顧樂敏不知情的情況下,去做了親自鑒定,兩人完全沒有血緣關系。

顧明德深信自己的妻子不會背叛他,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女兒四歲那年,正值顧家動蕩之際,加上社會上遣返逃港者,顧家一批臨時招募來的工人趁亂打劫,顧明德的女兒也在這次混亂中丢了。

顧明德妻子在生下女兒後,本就身體每況愈下,女兒丢失後更是思女成疾。直到半年後他們的女兒才被找回來,顧明德妻子終于是在彌留之際,見了女兒最後一面。

顧明德答應了妻子,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失而複得的愛女,甚至承諾了自己為了女兒,将永不再婚,他這輩子也只會有顧樂敏一個女兒。

然而一紙親子鑒定書,顧明德這大半輩子對女兒的寵愛,對妻子的贖罪,都仿佛成了一場笑話。

“爸爸,都說了我現在在節食,不愛吃這些甜食了……”顧樂敏瞧着他手裏的蛋糕盒子,一把年紀了,還像個小姑娘一樣撒着嬌說道,“爸爸,我都這麽大了,你還想拿這些東西哄我啊,還不如——”

“不如什麽?”顧明德手持着拐杖敲了敲地磚,“站好了說話。”

即便顧明德現在有些嚴肅,顧樂敏還是一點不怕他的,誰不知道她是爸爸的掌上明珠啊,這世上,就算顧明德自己,也絕不會真兇她一句的。

“不如再給我買倆跑車吧?爸爸——好不好嘛?”顧樂敏上一輛車,還是一年前買的了,早就開厭了。

她自己沒有工作,平日裏的零花錢都是家族信托基金分到她手上的那份,但以前只要顧樂敏有大的花銷了,一個電話顧明德就會替她買單。日常奢侈品掃貨什麽的,也是用的顧明德的副卡,甚至是不限額地無節制刷卡,他也不會多說一句,反而只會問女兒花開心了沒有。

但去年自從顧明德生了一場大病後,顧樂敏感覺爸爸對自己的限制就大了好多,要不是她還在顧家大宅裏住着位置最好的房間,所有人還是跟往常一樣,以她為中心轉着,她都以為自己在爸爸面前失寵了。

但怎麽可能呢?顧樂敏自己先否定了這可笑的想法。

顧明德只有她一個女兒,等顧明德沒了,顧家的所有財産,房産、基金會,這些醫院和其他各種投資,繼承人都會是她顧樂敏,因為她就是爸爸唯一最愛的女兒。

“樂敏,你去學一樣手藝吧。”顧明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也不小了,三十八歲,總得會自己的今後考慮了。我這一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到底寵愛了這麽多年,顧明德還是替她考慮過了的。萬一等他死之前,真正的女兒還是找不回來,顧明德還是會為顧樂敏保留一份家族信托的分配份額的,只是其他大額的遺産,他是絕不可能留給她的了。

不然,他真是愧對亡妻了。發誓要對他們女兒疼愛一輩子的,如今卻連人在哪裏也不曉得,一想到親女可能流落在外,這麽多年都在吃苦頭,顧明德簡直心如刀割,更是沒臉将來去地下見亡妻了。

可惜顧樂敏還完全感知不到他一片良苦用心,聽顧明德說讓她去什麽手藝,當即就甩了臉子不高興了。

“爸爸,我都這個年紀了,學什麽手藝啊……什麽手藝啊,叫我去學個藝術熏陶下,或者學個樂器什麽的,打發無聊的生活還差不多。”顧樂明想不到他爸說“手藝”是什麽意思,“又不是下等人,瞧你說的,學一門手藝,叫我去讨生活靠這個吃飯啊?”

顧明德見說不通,随即便不再浪費口舌,直接揭過這話題不說了。

“沒事你就先回去吧,我約了人,等會要談事。”顧明德看了眼手表,下了逐客令,他約了外面私人偵探社的人,不知今日有沒有他親生女兒的好消息。

因為懷疑當年之事,顧家也有人參與進來,所以他這次尋人,都是用外面的人找,甚至為了遮掩,他還以修養為名,直接住在了明德醫院裏。

顧樂敏長這麽大,從前是真的很少有被顧明德下冷臉的時候,但這一年來,顧明德說冷臉就冷臉了。

她就是神經再大條,也終于是感覺到危機和不對勁了。

“爸爸,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惹你生氣了呀?”顧樂敏耐着性子,讨好地問。

顧明德如今誰也不信,更是不會信顧樂敏,只說道:“沒有,爸爸生病了,精力太差不能長時間陪你,有些累了。”

“那好吧,爸爸,你多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顧樂敏一步三回頭,走的有些猶豫,她在顧家唯一的倚仗就是顧明德,明明繼承人身份是鐵板釘釘的事,但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改變。

顧樂敏心事重重地轉過頭,剛提起腳步要走,忽然迎面沖來一個波浪卷發的年輕女人,兩人都走得急,不小心就肩膀撞在了一起。

“怎麽回事,走路瞎眼了嗎?!”顧樂敏正心情不好沒人出氣呢,就有人撞槍口上來了。

康雅茹正心急去看宜元,不然高低就要給這沒禮貌的女的掰扯幾句了。

“不眼瞎上醫院來幹什麽,治嘴賤啊?”

康雅茹白她一眼,停了不停,就往裏面走。

“你——”顧樂敏嚣張跋扈慣了,伸手就要打人,被後面跟來的蔡岐山擋了一下。

“岐山哥?你怎麽在這?”顧樂敏驚訝道。

港市豪門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挺小的,顧樂敏和蔡岐山,讀書時代還是前後輩的校友,共同參加過不少活動,自然是認識如今蔡氏的當家人蔡岐山的。

只是當年都是學生,且都家世背景雄厚,如今卻不一樣了,蔡岐山是真有實權且能力出衆的掌權者,她卻是靠這父輩蒙陰混吃混喝,沒有出息。

現在就連最疼愛她的爸爸,都好像在瞞着她做一些肯定不利于她的決定了。

顧樂敏這時候看見蔡岐山,一方面是有些自行慚愧,另一方面,卻忽然起了某種意識。

她既然是顧明德的女兒,如果聯姻呢,即便爸爸真靠不上了,以後也有老公可以靠的。

蔡岐山倒真是個好人選,就是前段時間,他認回了一個成年的女兒。不過蔡岐山至今沒有正式的夫人,顧樂敏想到自己這個年紀了挑一個未婚未育的簡單,但挑一個同她家世一樣好的,卻是不容易。

顧樂敏主動示好道:“岐山哥,好巧啊,說起來我們都好多年沒見了,你今天來——”

蔡岐山皺了下眉,稍稍往後離她遠了一步說:“我女兒腳扭了,來接她。”

他話音剛落,宜元就單腳跳着出來,一把撲過來抱住了康雅茹,大聲喊道:“媽咪!你、你來的好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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