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鬼打鬼
鬼打鬼
一輛黑色的SUV急速駛來,駕駛室裏見不到司機,鐘颉的手機尚未停止蕭浪凄厲的叫聲:
‘鐘颉哥,你看到我了嗎?鐘颉哥!鐘颉哥!你能看到我的!鐘颉哥!是你!是你!是你!我看到你了!哈哈哈哈哈!鐘颉哥!你可算來了!你可算來了!’
鐘颉想都不用想,電話裏的蕭浪肯定有問題。
在鐘颉的心裏朱淨算半個殘廢,他順手擒住朱淨的左臂蓄勢起躍,見急速駛來的SUV沒有要停的意思,鐘颉抱住朱淨的動作小心避讓過了他萎縮的右臂,護住後帶着朱淨的身軀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怎麽沒見你救我的時候這麽認真負責呢?哥哥?我的鐘颉哥哥?你怎麽!不先救我啊!哈哈哈哈……’
疾馳而來的SUV在一聲巨響後,深深撞進了牆裏,已經躲開了的鐘颉和朱淨只感到了車撞牆後的震蕩。
鐘颉先扶正朱淨,幫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氣息不是很穩的問朱淨道:“沒事吧?”
“沒事,沒事,道長你……”
不等朱淨說完,鐘颉一把摁住他緩了緩,道:“別管我,你沒受傷就行,我這都是常事了。”
在這裏,鐘颉體內的幾條殘魂就像被關在軀殼裏的風滾草,人體外的能量稍有動向他體內的殘魂也會随外界氣流的動向而湧動混亂。
最初進戾氣重的地方鐘颉還會有些受不了,時間一長了,經歷的一多了,鐘颉就習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鐘颉哥!我就愛看你這個樣子!要死了還硬撐!生前就好想欺負欺負你~的~呃呃呃~’
剛才蕭浪的聲音在SUV的底盤下赫然響起,‘鐘颉哥,鐘颉哥,你快過來啊你快過來啊,救救我,救救我,我還有救!真的!真的!鐘颉哥!’
鐘颉好奇想看看現在的蕭浪是個什麽死相,但是同樣也擔心現在‘蕭浪’的實力是什麽樣的,萬一蕭浪一刀捅過來讓鐘颉猝不及防怎麽辦。
“好,哥來了,你在哪裏?”鐘颉在背後撚了一手黃符,緩緩靠近方才撞進牆裏的SUV,凝神聽着車下的風吹草動。
視野裏,鐘颉在車輪下看到了半只還能活動的手掌,在這種布滿死人氣的領域裏,斷了頭還會動的屍體再尋常不過。
蕭浪似乎透過自己斷掉的手掌感應到了鐘颉,車底下又傳來了聲響:‘哥哥,你來了呀哥哥!哎呀哎呀哥哥,你真的來了!’
“是啊,你剛才都想一頭撞死我了,我怎麽不會真來?”話畢,剎那間鐘颉食指與拇指指腹摩擦生起了火,瞬間點燃了一張黃符往SUV的駕駛室中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輛SUV失去了它本來的形狀,反倒幾次折返後成了一團濃密的黑煙。
‘鐘颉——!你敢這麽對老子!’
這都是小場面了,鐘颉早就發現了,這輛車出現在這裏非常不尋常——此地難道完工了嗎?誰家車主忍心把自己的愛車放進工地裏?
既然是小場面,鐘颉自然慌都不帶慌的,他背着一只手,靜靜的跟蕭浪說:“這裏強調一下,是你先對我有敵意的。”
黑煙裏的蕭浪頭首分離,脖頸和鎖骨的那一段只剩一點車輪壓過剩下的肉了,然而蕭浪還能發聲:‘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鐘颉哥啊,這都讓你猜到了,難怪我爹說你是一只狐貍呢,果真不好上鈎啊!’
想不到王老板背後也會這樣蛐蛐鐘颉啊。
鐘颉早就料到了,也未必只有王老板會背後說自己閑話,畢竟單憑鐘颉幾句話看一看就能從他們那裏拿到不少錢,這麽輕松的活,換誰都會在鐘颉背後多說兩句。
當然,自是這門行業掀起的身後才會有的反對的不好的聲音,哪裏不好了他們又不敢當面說。
鐘颉退了兩步,将朱淨往後推了推:“嗯,還好,下次你最好叫一只德魯比來,另外,記得為我配上早茶。”
黑煙裏的蕭浪沒有出聲了,應該是沒聽懂鐘颉在說什麽。
“好了,是時候了,蕭浪,一命償一命!你就安息吧!”
鐘颉還是剛剛很迅速的一個動作,一張燃起的黃符由他甩飛向了纏繞着蕭浪的黑煙。
突然,餘光中一道黑影瞬閃而過,速度很快,叼走了鐘颉扔出的黃符。
蕭浪瞬間意識了過來,鐘颉一時分不清該打哪頭,分神之際,困住蕭浪屍體的黑煙拉長出了一條長長的觸手,觸手前端尖利無比,向鐘颉刺去。
等鐘颉回過神來都來不及防備蕭浪了,只能下意識地舉手去擋。
混亂中,鐘颉背後一陣沉重的鈴響。
‘啊啊——!’
面前出現了女鬼該有的尖叫。
鐘颉聽得出這個聲音離自己很近,仿佛就在自己面前一樣。
半秒後,鐘颉渾身不痛不癢。
朱淨在背後對鐘颉小聲說:“道長,沒事了,快走。”
鐘颉放下手,只見眼前一具龐大的紅衣軀體弓步而立,背着鐘颉奮力抓着黑煙襲來的觸手。
那是朱淨叫出來的東西,只是說來不會被很多人認可,他目前比較體面的功夫也只有這了,其他的正常的都是半知半解,甚至拿不出手。
紅衣軀體用力折斷了黑煙延伸出的觸手,塞進了自己頭上符咒下的嘴裏,像是不過瘾又抓住黑煙狠狠來了一爪。
黑煙只好放出一條手臂來抵禦,抵禦不過又開始嘶吼:‘啊啊啊啊啊啊啊!鐘颉!生前有錢給你是白給的了是吧!放這東西出來咬我!忘恩負義啊!’
鐘颉已經捏不穩指尖的燧石顆粒了,渾身顫抖得厲害,視野裏的場景都很是混亂,一下是地下停車場一下是醫院一下是看不清的一片糊,他現在急需一根煙坐下來靜一靜。
“道長,別聽他的,我們走,現在還能出去……”朱淨看了鐘颉一眼,鐘颉現在的狀況一臉煞白,兩鬓間不斷有汗珠滾下。
朱淨深怕鐘颉倒下去,一把攙住了鐘颉,停下腳,把鐘颉扶到角落,慢慢坐下。
可惜有些遲了,朱淨手裏的鐘颉看樣子有些不省人事了。
“救救我……救命……”他兩眼翻白,雙手劇烈顫抖着,不時抽/搐抓地。
在鐘颉眼裏,他回到了醫院,回到了死去的那天,在想盡快結束自己的痛苦又無能為力的時候。
朱淨這裏貌似不怎麽樂觀了,他苦笑着自言自語道:“道長啊,我知道此來必定有劫,沒想到是這麽大的劫啊……”
席地而起的聲音出現,是沖他手上的軀體來的。
‘是空殼,是空殼!能用能用!’
‘哈哈哈哈,我要活了,我要活了!’
‘快啊快啊!去搶去搶!’
無盡的黑煙在朱淨身邊産生後聚攏了起來,它們試探着靠近朱淨,随後很快又縮了回去。
‘啊啊啊,還有活氣!還有活氣!快啊快啊!’
‘我們集體猛攻!’
‘機會不多,機會不多的,讓讓我!讓讓我!’
抱着鐘颉,朱淨又自言自語道:“道長啊……我要是把你帶出去了,是不是就功德無量了?”
朱淨只有一只手臂能用,他不可能一邊護着鐘颉一邊驅邪,只能先把暈死過去的鐘颉放一邊,自己起身拿起鈴铛晃了晃。
無數只惡靈從鈴铛中沖了出來,一把抓住了滾滾黑煙裏的殘魂往嘴裏塞,部分殘魂遭到撕咬後會還手,在接連幾陣刺耳的尖叫聲後,鬼與鬼的大戰開始了。
朱淨儲備的鬼大小不一,種類不一,有強壯的,有怨氣逼人的,有速度極快的,有惡犬,有無頭鬼……
這些東西的出現在不斷影響着鐘颉。
鐘颉在噩夢裏,熟悉的畫面,熟悉的場景,被害人只有鐘颉自己。
是發生過的噩夢,是無數次循環了的噩夢,是警告鐘颉他已經死過一次的噩夢……
“不喝是吧?!”
“供你花錢上學還不夠嗎?還是嫌你自己惹的禍不夠是嗎?”
“喝!要我喂你啊?”
……
“瓶蓋擰開!摁着他的手!”
“謝老板啊,別急哈,一會兒就好……”
“嗯,這間沒什麽人,手利索點吧!”
“好,我保證讓他不會出聲的!”
……
“啊哈哈哈哈……”
“謝老板,一整瓶都灌進去了!怎麽樣!工作的事……”
“好好好,你怎麽說都行……忠強應該喜歡這種片子……”
“好,待會兒拿去給他看看。”
……
“你就叼着這沓錢上路,路上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回頭別怪我啊。”
“謝老板這是幹嘛?一口血,塞進去多髒啊!什麽回頭怪不怪你的啊!人都死了你別想那麽多!”
“呵呵呵,你家孩子還盯着你看呢,給他點吧!”
“呵!一口氣還沒咽下去而已!我又不是沒殺過豬牛羊的!這錢我收着了,明天我幾點去上班啊?”
“什麽時候來都行!”
“哈哈哈哈好!”
“愣着幹嘛!裹屍布在那兒!撿起來包好了把這屋子整理幹淨啊!诶嘿嘿……謝老板慢走哈!”
他們在笑,他們在分享,他們在歡呼……
……
“醫生!醫生!好像有動靜了!你快過來看看!”
病床邊見了鐘颉的細微動作,複友淵比複星瀚還激動,直接大叫了起來。
心電監護儀顯示鐘颉的心跳幅度很弱,他卻是個醫學奇跡,撐了快半個鐘了,沒起也沒下。
醫生在床邊時都告知過家屬了,病人現在的心跳已經屬于瀕死線了,随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
等不及的複星瀚更直接,他放下兩手狠狠晃了晃鐘颉的身體,順勢哈腰輕輕在鐘颉的面頰邊說:“哥哥,今天我想吃,檸檬蝦,海鮮火鍋,蛋炒飯……”
話音剛落,鐘颉的手抽動了一下,很快,他的眼睛也随之睜開了,只半睜着眼神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