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陳宸心中一驚,轉身望去。
只見江寒正站在二樓的樓梯轉角處,自上而下地俯瞰他,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木質欄杆後面,眉目清冷,只那一雙眼卻如鋒劍刺刀,裹挾着難言的威壓。
熟悉的壓迫感襲來,陳宸愣在原地,沒能将後頭的話說出口。
“他喜歡什麽,關你什麽事?”顏彬從沙發上站起,掀起眼皮掃向江寒。
他絲毫沒有被人抓包的尴尬,反倒仰着脖子,嗤笑道:“江寒,你家又不住海邊,還管得這麽寬?”
江寒從陳宸身上收回視線,望向顏彬,微垂的眼眸中透出複雜的暗光。
他稍作沉吟,才緩緩道:“我從來都只想管你的事情。”
顏彬被對方一本正經的回答噎住,面部瞬間皺成一團,忍不住低聲罵道:“你真是有病!”
江寒聞言,握着欄杆的手慢慢收緊。
從後面跟上來的李家航聽見這句話,腦子一熱,當即不管不顧地沖到樓梯欄杆邊上,朝顏彬大喊:
“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
“我們江寒好得很!”
“你這個......”
“夠了,別說了。”江寒伸出手按住李家航的肩膀,阻止了對方即将罵出口的話。
李家航眼神控訴:“嗚嗚嗚......”
顏彬看着這一幕,眼睛被刺痛。
此情此景,樓梯上的兩人倒更像是情侶,相比之下,他卻像個無能狂怒的窩囊反派。
真是.....豈有此理。
既然如此,他何不将反派演到底。
“喂,你叫李家航是吧。”顏彬微揚起下巴,挑釁地看向提着公文包的斯文男人,“你能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把江寒迷得神魂颠倒的嗎?”
他看着江寒微頓的身形,嘴角勾起壞笑,“還是說,你在床上天賦異禀,能滿足他?”
李家航一愣,他想起自己在顏彬眼中還是個搶他男友的小三,罵人的底氣瞬間全無。
他不敢看顏彬,只能遲疑地扭頭看向江寒,“你、你說呢?”
江寒眼底浮現痛苦掙紮的神色,沒有應聲。
一旁的陳宸聽着三人的談話,因為詫異而瞳孔微張。
他靜靜觀察着顏彬面對另外兩人充滿厭恨的神色,原本沉寂灰蒙的心底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期許來。
但與此同時,想起昨晚買醉的顏彬,絲絲心痛又彌漫而出。
兩種情緒不停拉扯着他的心髒。
另一邊,顏彬将江寒的沉默視作了默認,本想嘲諷對方的舉動,卻弄巧成拙成了砸向他的巨石。
嫉妒、憤怒、痛苦、崩潰,情緒的漩渦充斥腦海,仿佛要将他攪碎成粉末。
他咬緊牙關,垂落于身側的雙手不斷捏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中。
突然,麻木的指尖被人拉起,溫暖的觸感襲來。
“你沒事吧?”陳宸不知何時湊到他近前,眼神關切。
顏彬頭一回同除了江寒以外的男人牽手,感覺頗為怪異,但不知出于何種情緒,他并沒将手抽開。
掀起眼簾,便見江寒此刻正無聲凝望着他和陳宸牽在一起的手。
對方眼中一片沉寂,仿佛沒有燈塔的深海。
顏彬不知道江寒做何感想,但想必不會比他更糟糕,這麽想着,他下意識張開手,與陳宸十指相扣。
陳宸将男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感受周遭空氣中凝滞的氛圍,他默默收緊了手指,想提供一絲微薄的力量支撐對方。
将客廳裏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裏,江寒凝視了片刻,才将視線從那兩只緊緊交握的手上移開。
他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小彬,你和他......”
顏彬不由分說舉起兩人緊扣的手,眼神犀利,“多虧了你,我們兩剛才确立了關系。”
陳宸有些始料不及,但本能地想要應和:“我、我們.......”
“陳宸。”顏彬以為對方要反駁,扭過頭不容拒絕道:“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新男友。”
陳宸呼吸短暫停滞了一瞬,“......是。”
撇開眼不去看青年的一副傻樣,顏彬擡眸望向樓梯上的兩人。
江寒神情沒什麽變化,反倒是李家航一副憋屈的樣子,面色發紅,眼鏡也歪了半截。
顏彬眉頭蹙起,朝李家航的方向,用手點了點腦袋,“喂,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不找醫生看看嗎?”
江寒到底看上這家夥哪了?
而他又輸在哪了?
李家航心塞不已,但礙于江寒的眼神,只無奈低下頭。
江寒收回視線,一步步走下樓梯。
來到客廳裏的茶幾旁邊,他随手将手裏拿着的玻璃杯放在了上面。
玻璃杯已經空了,透明杯壁上殘留的水珠滾落,在木質茶幾上留下水痕。
顏彬認出那是對方早上幫他倒的水,當時他強忍着沒有喝。
既然已經空了,說明裏面的水已經被倒掉了。
他看着空蕩蕩的杯子,莫名覺得不爽。
顏彬眯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寒,視線一一掃過對方的額頭、鼻梁、嘴唇、脖頸,在确認了對方身上并沒有可疑的痕跡後,他心口有一瞬的松動。
但等他反應過來後,又是一陣自嘲。
這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
“機會難得,要不我們四個一起吃頓飯?”顏彬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氣氛,閑閑開口。
松開陳宸,他雙手插進兜裏,朝江寒身後的李家航走近了幾步,微俯下身笑着提議道:“正好慶祝你轉正,我交了新男友,怎麽樣?”
李家航被顏彬看得一陣瑟瑟,不由想起了之前被摔在地上的慘痛經歷,屁股隐隐作痛起來。
“我做不了主!”他丢下這句話,便往江寒背後縮了縮。
顏彬斂起笑意,眸色微沉,“他說聽你的。”
他直起身看向沉默許久的江寒,語氣輕慢,“江寒,你怎麽說?”
“不用了。”
一聲無力的嘆息傳來,江寒似不堪重負地擡眸,眼神裏透出些許過往的缱绻溫情。
只是,對方吐露出的話,卻毫無溫情可言,甚至冰冷地不帶一絲挽留。
“顏彬,我們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顏彬瞳孔微張,意識有些渙散。
雖然他之前早就說了很多遍分手,也給自己打了很多預防針,但當這句話如此明确地從江寒嘴裏說出來時,他依舊覺得沉重,甚至是絕望。
究其原因,大抵他也是知道的——江寒和他不一樣。
他可以言而無信,但江寒卻永遠不會。
對方是那種說到就會做到的人。
他曾經很喜歡這一點,但分手的時候竟又讓他如此痛恨。
陳宸看着顏彬僵硬的背影,心髒瞬間一縮。
莫名的憤怒湧現,他上前幾步堅定地站在江寒面前,将顏彬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會跟我走的。”他硬聲道。
江寒看着又一次毅然決然擋在他面前的青年,壓抑的情緒中隐有一絲安心。
他輕微地點了點頭,啞聲道:“那他,就交給你了。”
陳宸意外感覺到對方話裏的托付之意,心底的怒火稍減,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江寒微側過身,不去看面前的青年,只緩緩交代道:“顏彬對海鮮過敏,不能吃海鮮,以後麻煩你多注意些。”
“他胃也不好,以後請你提醒他按時吃飯,還要少喝酒.......”
陳宸認真聽着對方叮囑給自己的許多注意事項,恍然間卻覺得很不真實。
然而,不僅陳宸覺得不真實,顏彬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望着江寒近在咫尺的身影,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這一刻,他絲毫聽不進去江寒說的話,周遭一切仿佛陷入黑暗之中。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江寒确實要把他甩了。
“這算什麽。”顏彬低下頭,牙齒緊咬住嘴唇,逼迫自己不至于露出太過難看的表情。
不想再聽江寒像交接項目一樣地喋喋不休,顏彬拉着陳宸的胳膊,帶着人直接朝玄關處走去。
“我們走,他說的話都在放屁。”他語氣惡劣。
陳宸瞬間被拉得一踉跄,他擡頭望着顏彬決然的背影,對方悲傷的情緒似乎通過某種途徑傳遞到了他心裏。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緊緊跟在顏彬身後,腦海裏回蕩着江寒細碎的叮咛。
如果不愛一個人,不會将對方的一切都記得那麽清楚。
但如果愛一個人,為什麽放任他遠離。
陳宸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