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從那一天起,顏彬每次考完試後,江寒總會出現在教學樓門口,風雨無阻。

感受到周遭比往常要熱烈得多的女生視線,顏彬總忍不住瞪向身旁的人,有時候也會口無遮攔地噴幾句。

“真不知道這些女生喜歡你什麽,你又不是直的。”他斜斜看向江寒。

江寒脾氣好得出奇,絲毫不介意被大庭廣衆之下談論隐私,他眉眼含笑地微微颔首,“是啊,他們喜歡什麽呢?”

但這話聽着就像是在凡爾賽,顏彬臉色更臭了。

陰雨接連下了幾日,都是斷斷續續的,借着江寒的關系,顏彬總算沒再被淋濕。

只是,他依舊發起了低燒。

硬撐到下午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顏彬交完卷子後走出考場教室。

但還沒走幾步路,他就覺得渾身又冷又熱,腳步虛軟無力,眼前也陣陣發黑。

再也支撐不住,他随便找了一間空教室,在門口的位子上趴了下來。

意識逐漸遠離,顏彬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當他再次醒來時,空蕩蕩的階梯教室裏顯得格外安靜。

窗外灰蒙蒙一片,有種要下不下的意味,他一時間難以分清現在的時間。

肩膀微擡,背上披着的什麽東西滑落,掉在了地上。

顏彬微楞,他彎身撿起,卻發現是一件深色的男款外套,看着有點眼熟,卻不是他的。

他眼神露出迷茫之色,霧蒙蒙的腦子開始費勁地回憶,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找了件外套披在了身上。

“你醒了。”

低沉磁性的男音從前面傳來,顏彬擡頭一看,卻見是江寒正靠在教室的門框上望着他,手裏提着一個透明塑料袋。

從對方抱着臂的姿态來看,應該是這麽看着他有一段時間了。

顏彬捏緊了手裏的外套,反應過來,“這是你給我蓋的?”

他好像的确見江寒穿過。

江寒沒有應聲,只是提着塑料袋緩緩走近。

從他手中接過外套放在桌子上,随後江寒開始一言不發地在塑料袋裏翻找着什麽。

塑料袋不大,但裏面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顏彬莫名覺得江寒今天的樣子不太對勁,與此同時,他看着對方的動作,心裏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在找什麽?”他探過頭去,卻見塑料袋裏裝滿了五顏六色的藥盒子,“這是.......”

随着江寒取出一張退燒貼的動作,顏彬頓時熄了聲音。

躲閃過對方伸來的手,他一臉抗拒,“這是小孩貼的,我才不貼,你拿走!”

按理說,以江寒平日裏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性格,應該是會知難而退的,但今日的江寒顯然不太正常。

對方強硬得仿佛過去的溫和有禮都是裝出來的。

顏彬本就身體虛弱,又被困在桌椅之間施展不開,以至于在一番掙紮下,終是逃避不及,被江寒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隔着長桌,對方修長有力的大手緊扣住了他一邊的肩膀。

下一瞬,江寒俯身湊近,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朝他逼迫而來。

顏彬下意識閉上了眼,鼻尖聞到了熟悉的松木香氣。

微涼的指尖撫過,他的額發被人輕輕撩起,随後腦門上一涼,退燒貼成功上了位。

顏彬憤憤睜開眼,拿出吃奶的勁瞪視着江寒,因為不甘心被這麽就地正法,他擡起另一只手就要去撕。

江寒卻更快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貼上後是不是舒服一些。”江寒垂眸望着他,語氣倒是與平常一樣,像是想同他好好講道理的樣子。

然而,顏彬不吃這一套,他見自己兩只手都被對方禁锢住,眼神兇得能吃人,“你先放開我。”

江寒沒有放手,就這麽同他對視着,那雙琉璃一般的眼眸裏倒映出他的影子,沉默且堅定。

無聲的靜默中,顏彬恍然間頓悟,對方這分明是在以武力表明,他如果不乖乖貼退燒貼,就得被這麽一直按着。

真是豈有此理,這跟霸王硬上弓有什麽兩樣?

長吐出一口惡氣,他忍着頭暈,仰起頭嘴硬道:“我已經不燒了,不需要這玩意。”

江寒眼波微動,像是聽信了他的話。

但下一秒,對方竟然直接伸手探上了他的脖頸。

從頸項到耳後以及臉側,最後升至額角,冰涼的指尖一寸寸往上撫去,帶着江寒獨有的專注與溫柔。

顏彬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麽親密地觸摸,心跳莫名加快,以至于體溫又上升了不少,甚至都有些缺氧了。

他不得已微張開唇,輕輕喘息着。

江寒手上的動作微頓,視線微下移到他的唇上,眼中閃過莫名的暗光。

顏彬心口一跳,頓時合上了嘴,像是怕被對方發現什麽,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多時,江寒微微直起身,只是眉眼更顯低沉,看不出情緒。

“你燒得更嚴重了。”

顏彬耳根發燙,他此刻臉色古怪,一時間也無法解釋自己體溫升高的原因。

江寒見他沒有說話,松開了桎梏住他的手,窗外陰沉的天空襯得教室裏光影暗淡,在對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退燒貼沒用了,你需要去醫院。”江寒如是判斷道。

去醫院?!

顏彬見江寒已經打開手機開始叫車,立時拍桌而起。

“去什麽醫院!”因為起身太急,又是一陣頭暈腦脹,他用一只手撐在了桌案上。

頂着江寒今日顯得格外威嚴的視線,顏彬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對方好歹也是在關心他的身體。

氣勢敗落,他漸漸低下頭,“我......貼退燒貼就可以了。”

這是他最後的讓步。

教室裏靜默了一瞬,片刻後,頭頂傳來江寒的輕笑聲。

“好吧,那你要乖乖貼好。”

語氣仿佛在哄一個小孩。

顏彬意識到什麽,頓時臉色漲得通紅,他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瞪向江寒,“你剛才是故意的?”

想起方才江寒摸他的動作,一股莫名的燥意上湧,腦子裏仿佛成了一團漿糊。

江寒眉眼溫潤地回望着他,并不答話。

顏彬被對方溫柔的目光看得頭更暈了,只能強撐着生氣的樣子道:“你倒是說話啊?”

然而,面對他的質問,江寒卻使出了一貫的伎倆,不答反問道:“怎麽突然發燒了?平常看着挺健康的人......”

說到後面,對方面上已經笑容全無,望着他眉頭緊鎖:“你是不是有什麽隐疾?”

“隐疾?!”顏彬瞬間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吼出了聲。

對方這是在諷刺他,身體柔弱得不像個真男人?

好狠毒。

顏彬看着江寒的眼神都能噴火了。

憶及自己發燒的原因,他頓時見識到了什麽叫做倒打一耙。

“我身體一直好得很!”他捍衛着自己的男性尊嚴,惡狠狠道:“還有,這次發燒分明是拜你所賜!”

瞧見江寒疑惑的眼神,顏彬一股腦将自己近日來蹲守對方的經歷吐露了出來。

甚至,末了他還要加一句,“小樹林那天淋的雨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能堅持到現在才發病已經是天賦異禀了!”

江寒仔細聽着,眼角眉梢逐漸流露出淺淡的笑意,他微彎唇角:“所以,校園網上流傳的你在考試周熱烈追求的法律系女生,其實是我?”

顏彬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番解釋,竟然換來的是對方這樣的回擊。

他想罵江寒腦回路不正常,但仔細一想,卻發現對方說的好像也是對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他現在當真有種病入膏肓的感覺,心髒跳得劇烈,整個人也像是漂浮在了空中。

扶着腦袋重新坐下,顏彬一臉的頹唐,他不想看見江寒,遂将臉埋進了雙臂中。

“我頭暈,不想說話。”他直接回避了對方欠揍的問題。

江寒見狀,笑意微斂,悉心問道:“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嗎?”

顏彬趴在胳膊上,側了側腦袋望向窗外的陰雲,“不用,我不想回宿舍。”

要是被那群小弟發現他生病了,指不定還要鬧騰成什麽樣,到時候他威嚴何在。

這時,江寒移步到長桌側邊,擋住了他的視線。

“那你要去哪?回家嗎?”對方像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顏彬聽到“家”這個字眼時,渾身一哆嗦,不好的情緒蔓延開來。

他忍住不适,冷冷瞥了對方一眼,“你管得真多。”

江寒眸色微深,像是看出了他的回避一般。

顏彬受不了對方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随口解釋道:“回家太麻煩了,我待會去學校附近找個酒店住幾天。”

反正快暑假了,等他病好了,就可以約幾個朋友一起去隔壁市玩。

到時候,也不用見那些麻煩的人。

江寒後退了幾步,半靠在另一側的長桌邊緣上,看着他的臉陷入了沉思。

沉默片刻後,對方眼睫微垂,提議道:“要不要去我家?”

啊?顏彬愣住了,腦袋從胳膊上彈起。

他看着江寒平靜的神情,一度以為自己是因為發燒出現了幻聽。

“你剛才說,去你家?”他指了指了自己,遲疑開口:“我嗎?”

江寒許是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提議有多麽荒唐,于是輕抿薄唇,偏移開了視線。

就在顏彬以為對方會尴尬地跳過這個話題時,江寒卻又很是一本正經地扭過頭,對着他道:“住酒店不安全。”

這是在論證去他家住的合理性?

顏彬抽了抽嘴角,上下打量起江寒,頗有種今時今日才真正看清對方的錯覺。

“住你家就安全了?”他眯起眼,飽含深意地盯着對方。

江寒面色如常,絲毫沒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他先是垂下頭認真思量了一番,才颔首道:“我家一定是安全的。”

顏彬:.......

看着江寒幹淨清澈的眼神,他甚至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思想太過龌龊,因為江寒喜歡他,就拿有色眼鏡看待對方。

然而,這種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顏彬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訂酒店住房的軟件。

江寒就這麽靜靜看着他,沒有再出言勸阻。

顏彬松了一口氣,他方才還在想,對方要是襯着自己虛弱硬将他綁回去該怎麽辦。

幸好,江寒平日裏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也不全是假的,不至于做這等趁人之危的事。

一時間,安靜空曠的階梯教室裏,只響起了他指尖輕敲手機屏幕的聲音。

須臾功夫,顏彬看着軟件上顯示的住房信息,陷入了沉默中。

現在已經快下午六點半了,又加上周末的原因,附近的高檔酒店已經被人全部訂滿,餘下的只有中低檔的快捷酒店。

好巧不巧的,也許是軟件自帶的數據搜集系統作祟,手機上方适時地給他推送了一則新聞:

“快捷酒店驚現多個針孔攝像頭,住房情侶慘遭直播!”

冷靜地關閉手機頁面,顏彬轉頭望向江寒,一臉憋屈,“我覺得你說的......有些道理,還是你家更安全些。”

倚靠在長桌沿邊上的修長身影緩緩站起,江寒輕“嗯”了一聲,面上笑意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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