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好好的人突然倒了下去,一屋子的丫鬟都吓得尖叫。
蘇雪搖也着實受了驚吓,愣在了那兒,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樣的事發生得太突然,對她來說,也實在太意外了。
她不知道盈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本能第一反應,還是讓去請大夫來。
而屋內正一團亂時,薛霁在這個時候負手進了門。
盈袖已經被人扶坐在了圈椅裏,人是醒着的,只是那臉色蒼白得有些吓人。
有些有氣無力,見大家都給薛霁請安,她也手扶着圈椅扶手,硬撐着身子要站起來。
薛霁不知道她這是怎麽回事,但見她這副模樣,卻是朝她按了按手,免了她的禮。
盈袖心裏高興,又主動請罪道:“奴婢不能給三爺請安,是奴婢失了身為丫鬟的本分了,奴婢請罪。”
昨兒來時,就覺得氣氛不對。但因沒鬧成這樣,薛霁就沒管。
而今日鬧成了這樣,薛霁自然得過問一聲。
但他沒問盈袖,而是看向一旁妻子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雪搖慶幸他沒問盈袖,而是問的自己。若是問的盈袖,這盈袖還不知道會把她自己說得多委屈。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蘇雪搖大概也能猜到這盈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
她這一招叫苦肉計。
以傷害自己身體為代價,想搏取薛霁這個主君的幾分同情和憐惜。
蘇雪搖也懶得去管她這一招成沒成功,她這會兒只用心斟酌着措辭,回薛霁話道:“盈袖姑娘一直在這屋裏侍奉,不知怎的,忽然暈倒,妾已差人去請了府醫來瞧。”
薛霁目光淡淡在盈袖臉上瞥了下,沒再多管,只讓妻子看着辦就行。
聞聲,蘇雪搖心裏着實松了口氣。
其實冷靜下來後細想想,也知道,薛霁心裏大概是能猜到是怎麽回事的。
他在刑部任職,年紀輕輕便破案無數,眼下盈袖的戲碼,他又怎會看不明白呢?
若他真沒看明白,那就是他不想看明白。
盈袖見情況并未向着自己想象的方向去發展,心裏自然着急。可主子沒問她話,她也不好搶着為自己辯解,急切之下,便又再次從圈椅上倒落下去。
再次跌摔在了地上。
薛霁見狀,不免輕蹙了下眉頭。
蘇雪搖看到她這個反應後,心裏倒是笑了。
這樣的苦肉計原就不算多高明,若說前面那一摔還算恰到好處,那後面的這一摔,的确是畫蛇添足了。
再轉頭去看一旁薛霁,見他眉頭緊鎖,明顯的一臉不悅之色,蘇雪搖便立刻道:“快扶了盈袖去屋裏歇着,一會兒大夫就要過來了。”
榮嬷嬷等人應是後,把盈袖扶了下去。
薛霁沒再開口關心她情況,盈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已經一而再,若再再而三,她自己也會覺得有些太過。
幹刑案的薛霁,把什麽都看在眼裏,只是沒說話。
很快府醫便被請了過來,府醫來後先往上房這邊請了安。
薛霁始終沒再說話,蘇雪搖便讓身邊的春華領着他去了盈袖的房間。
過了會兒,府醫折而複返。
蘇雪搖問:“盈袖姑娘怎麽樣?”
府醫道:“回三奶奶話,盈袖姑娘是着了寒氣,凍着了。又沒能及時發現,誤了些時辰。這會兒起了熱。但已開了方子,照着方子抓藥吃,再靜養些時日,也就能好了。”
這些都在蘇雪搖意料之內。
不管怎麽說,屋裏的丫鬟生了病,她卻沒能及時發現,還讓人繼續當了差,這是她的錯。
所以,蘇雪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蹲在了薛霁腳邊,請罪道:“是妾的錯,還請爺責罰。”
薛霁手下意識轉着套在拇指上的扳指,一時沉默。
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屋外有丫鬟走進來。
“公子,奶奶,夫人房裏來了人傳話,叫公子和奶奶過去。”
薛霁便索性什麽話也不說,站起了身來。
他站起身後,見妻子還跪着,也就擡了擡手,示意她先起來。
蘇雪搖起身後,便站在了薛霁身旁,就聽薛霁問道:“母親可說是什麽事?”
那站在門外候着的,華鳳居的丫鬟,走了進來,回了話道:“夫人沒說,只叫奴婢來傳話。”
薛霁沒再多問什麽,只說知道了。
薛霁直接負手往屋外去,蘇雪搖見狀,立刻跟了過去。
這麽晚了還差人來叫他們過去,肯定是有什麽要緊事。但蘇雪搖怎麽也沒想到,竟是為盈袖之事。
盈袖的事是才剛剛發生的,卻已經這麽快就傳到了華鳳居,蘇雪搖心裏猜度着,該是清風院裏有謝夫人的人。
若真如此,那日後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必都會有人告到華鳳居來……蘇雪搖只光想想,都覺頭皮一陣發麻。
謝氏對蘇雪搖這個兒媳有諸多怨言,今日抓到機會得以訓斥,謝氏自然不會嘴軟。
“咱們薛家還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難道,你要薛家擔一個‘虐待家奴’的惡名嗎?”謝氏冷臉質問。
蘇雪搖覺得冤枉,于是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并不知她身子不适,若知……”
“還頂嘴?”謝氏神色更顯厭煩。
蘇雪搖閉了嘴。
她知道,今日婆母叫她過來,純粹就是想罵她一頓出出氣的,而非是真想問個緣由、探個究竟。
既如此,索性硬着頭皮由着她罵好了。
事情是怎麽一回事,薛霁雖沒多問,但剛剛一場戲看下來,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那個叫盈袖的侍女,薛霁有些印象。
早前是在祖母那兒侍奉的,後被祖母送到了他院裏來。祖母也曾多次言語中暗示過,有讓盈袖給他做妾之意。
這個盈袖之前行事倒不算過分,偶爾一次他回內院,她雖必會在眼前出現,但也只是端茶奉水,沒有越矩行為。
而如今,竟鬧成這樣。
因心中有數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故薛霁心生了厭煩,便也起了趕盈袖出府的心。
“母親,這件事情交給兒子來處理。”薛霁冷靜着出聲。
謝氏微愣,繼而問:“你要親自過問?”她有些不贊成,“你乃外頭幹大事的,怎可拘于內宅之事?”不免又扯到蘇雪搖身上來,只見她冷臉繼續訓斥,“是史氏無能,竟連一個內宅都打理不好。”
薛霁沒為蘇雪搖辯解,但也沒同母親一樣,說是妻子之錯,只是仍沉着道:“母親放心,兒子必會查問清楚,給母親一個滿意交代。”
謝氏無奈,只能放了人走。
出了華鳳居,回清風院的路上,薛霁才問身側之人:“方才母親面前,為何不解釋?”
蘇雪搖只覺好笑,她解釋有用嗎?
但她不能在薛霁面前這樣說,于是只能道:“長輩教訓,晚輩只有聽訓的理兒。若罵我幾句她心裏能舒快一些,我受些委屈又算得什麽呢?”
薛霁聞言無聲的笑了。
自是不信她的這些鬼話。
蘇雪搖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自己這番話他挑不出錯來就行。
見薛霁不說話了,蘇雪搖反倒主動問他:“夫人面前,三爺大包大攬的攬下了這事兒,想是心中定有了決策吧?”
薛霁雖對身邊之人不信任,但在某些事上,二人的想法卻是一致的。
都想管好了清風院,都不希望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若今日之事不加以嚴懲,以儆效尤,以正院風,也怕日後院裏的人會有樣學樣。
故薛霁道:“盈袖是留不得了。”輕飄飄幾個字,以尋常口吻說出來,就好似在說着一日三餐一樣。
方才為遷就身邊之人的步速,薛霁步子邁得極小,走得極慢。
待撂下了這句話後,忽然提速,闊步往前去。
蘇雪搖有些驚住了,待反應過來,見薛霁人已經走遠,她立刻提着裙擺追了上去。
如今天兒雖然冷,但薛家不是那等虐待家奴的人家。丫鬟們屋裏,自也是燒有炭火的。
若非出了什麽特別的事,一般來說,是不會因為受了寒氣而病倒。
阖院上下,除了他們夫婦二人外,丫鬟婆子小厮加一起,二三十號人是有的。
為何旁人都好好的,偏只她挨了凍?
但薛霁并未打草驚蛇,只讓自己身邊的東升去暗中悄悄探問了情況。很快,東升便探得了消息來。
這會兒深更半夜,薛霁卻像是在清風院裏升了堂一樣。
他端坐堂上,一臉黑沉。蘇雪搖坐他下手位置,看着他這副嚴肅的模樣,心裏也有些許的緊張。
沒多會兒,只見東升從屋外進來,躬着身子禀道:“小的打探到,盈袖姑娘一早上問大廚房那邊要了一桶水。小的又去問了院裏小廚房的人,未曾有人見盈袖燒熱水。”
“有人瞧見盈袖姑娘提着這桶涼水進了屋,之後,是拎了空桶出來的。”
言簡意赅幾句話,卻清晰的表達了整個事情的過程。
大概情況薛霁已經了解到,他也沒喊盈袖過來對質,只是讓東升明兒一早去一趟榮安堂,去老夫人那兒,把盈袖之事悉數告知老夫人知曉。
自始至終,蘇雪搖都靜坐一旁,一句話沒說。
她也萬萬沒想到,盈袖最終的命運,竟是被逐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