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哄人也是要看心情的,她現在就完全沒這個心情。

這一刻,她覺得薛霁很煩。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此刻哪怕心裏再厭煩了薛霁,也知道自己不能輕易流露出半分來。

否則,自己之前苦苦經營的那些,就全白費了。

薛霁是何等謹慎且細膩的心思啊,她是萬不能叫他察覺出半分破綻來的。所以在他面前,該放低姿态時還是得放低姿态。

她努力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忍辱負重。

如此這般做好一番心理建設後,蘇雪搖輕步走到薛霁跟前,彎腰蹲身,請安道:“妾請爺的安。”緊接着又道歉,“妾回來得晚了,惹爺擔心了,妾知錯了。”她垂首,姿态放得極低。

薛霁倒不是為着這個生氣,甚至他自己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有什麽好氣的呢?

一個大男人,什麽時候也變得如女子般扭捏矯情了?

于是他放下書,總算擡起了眼眸,朝前面看了過來。

“你們都退下。”薛霁先打發了丫鬟嬷嬷們出去。

待得一屋子的丫鬟嬷嬷魚貫而出後,薛霁傾身過來,親自托起蘇雪搖手肘,扶了她起來。

蘇雪搖一愣,顯然是沒想到他會來扶自己。

但也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了身。

“坐下來說吧。”薛霁指了指一旁。

“是。”蘇雪搖應道。

他突如其來的态度大轉變,倒是令蘇雪搖有些不會了。

坐下後,她慢慢擡起眼,小心翼翼且鼓足勇氣朝他望過去。

薛霁也在看她,見她望了過來,便說:“你要買車?”

蘇雪搖:“?”怎麽又突然說起這個來,難道是為這個生氣?

“是。”在他面前,有些事情蘇雪搖不敢有絲毫隐瞞,既他都問起了,想必是已把一切都打探清楚了,蘇雪搖自然和盤托出,道,“妾是想,日後若茶水鋪子開了,必會常為私事出門去。若只一兩回還好,若次數多了,卻次次都占用府上車馬,也委實不妥。所以,妾便想着弄一輛自己的專座。”

“原是要買馬的,可聽嬷嬷說最近京城馬貴,且也難能買到,便想着退而求其次,買匹騾子代駕算了。”

薛霁:“……”騾子。

“你若要用車,可同我說。”薛霁是有自己的專座的。

若她要用,提前同他說一聲就行。屆時不論上下朝,還是出入衙門,他自己都可騎馬來去。

蘇雪搖卻道:“妾以為這是小事情,便沒想着去打擾爺。”

既事情已經交代了下去,薛霁也沒想非得不給她準備車。只是這京城的勳爵人家,還沒有趕騾車的,想她也是因為缺馬才選的騾子,不是真就喜歡。

所以,薛霁便道:“我馬廄裏有幾匹馬,回頭選一匹溫順的給你。”

蘇雪搖知道,這就是叫她不要買騾子了。

原來是為這個生氣。原來是覺得騾子價賤,趕騾車丢人。

既如此的話,蘇雪搖自然順着他。他都主動說借她一匹馬了,她也沒必要非得不肯要。

“妾多謝爺厚賞。”先是感謝了他,後才又道,“如此一來,妾倒是省了許多事。”

薛霁果然觀察細致,即便蘇雪搖已經努力調動了自己的情緒,薛霁也仍是看出了她的情緒不如往日高漲。

“怎麽瞧着神色不太好。”薛霁問。

好在蘇雪搖反應也夠快,立刻說:“今日出門,看着街市的熱鬧和繁華,不免想到了城外的難民。妾也是臨安城逃難到京城的,曾也同他們一樣,落魄過,也住過草屋破廟。想到如今天氣嚴寒,且又近年關,他們中又還有那麽多的老弱婦孺,妾心裏便有些不好受。”

對此解釋,薛霁自當是信。

原朝堂上的事他沒打算跟妻子說,但此番既提起了,且她又為此而擔憂,薛霁便道:“昨日進宮,向陛下遞了奏疏,正是你昨日所說提醒了我。這京中商鋪百家,尤其年關将近,各店鋪都忙,每家安排照拂幾個,也就差不多了。待熬過了這個冬日,等開了春就好辦了。陛下覺得此法甚妥,當即便喊了中書令來一起商議拟旨。這事算是落定。”

正因為落定,且聖旨很快就會頒出,薛霁這才會跟妻子說。

既她知道是遲早的事,又何必白白耽誤這一兩日,令她擔憂。

蘇雪搖十分高興,立刻道:“那妾替那些同鄉謝過爺了。”

薛霁則道:“該謝陛下聖明。”

蘇雪搖自然颔首附和。

蘇雪搖是外面吃過了回來的,并也如實告訴了薛霁。

薛霁還沒用飯,且想着還有些公務在身,便站起了身來。

“一會兒可能還要出門一趟。”薛霁原可以直接走的,卻破天荒的向她說出了這句解釋。

話脫口而出後,薛霁背在腰後的手輕輕攥了下。

多餘的話倒沒再多說,只道:“你今日也累到了,早點休息。”

蘇雪搖乖乖應是。

這一刻,之前心中對他的厭煩一掃而空,倒又念起他的好來。

“多謝爺的關心。”蘇雪搖語氣誠懇。

然後,一路将薛霁送到屋外。

她站在門前,目送他走過中庭,又跨過門檻,最後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後,她才轉身又回屋內去。

這會兒子,丫鬟嬷嬷們又都進屋來了。

此刻的氣氛同剛剛薛霁在時的氣氛又截然不同,這會兒輕松多了。

既他說要為自己備一匹馬,蘇雪搖便同榮嬷嬷道:“騾子就不用買了,只準備車就行。”

榮嬷嬷沒多問,只笑着說自己知道了。

因已吃了飯,蘇雪搖便把自己今日的份例都賞了下去。她則換了寝衣,躲去了內寝裏。

薛霁方才說,他奏請了陛下,讓京城裏的各商鋪接納了城外的那些難民。剛剛蘇雪搖乍得這個消息時,是十分高興的。

若能如此,他們不僅可以得個落腳處,以保衣食無憂,也還能好好的過了這個年。

但她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若她不先下手的話,怕是趙大哥會被安排到別家商鋪去。

本來她開這個鋪子,就是為籠絡一些自己人。得了自己能用上手的人後,日後凡事都會好辦很多。

那趙大哥是絕對的自己人。

當初,她同姐姐一同逃往京城,路上若非有趙大哥照拂,她怕也不會有這麽順利。

只是後來進了京城後,各謀各的生路,就此分開了。

有關義姐的身世,除了她外,就還有趙大哥知道。

她知道,如今她替了姐姐身份成了史家千金,又嫁到薛家來成了薛三奶奶,趙大哥心裏肯定不高興。趙大哥肯定會覺得她是忘恩負義之人,覺得她是為榮華富貴,而竊取了原屬于姐姐的一切。

哪怕姐姐已經不在,她也不該這樣做。

蘇雪搖知道,她還欠趙大哥一個解釋。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想法子找到他人,去和他見上一面。然後當着他的面,把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好好的同他說一說。

可怎麽樣才能見到他呢?

如今他定同別的臨安來的難民一樣,都宿在城外破廟裏。因他們不是京城人,在京裏無定居之所,出入又無憑證,故根本進不來城裏。

何況如今年關将近,城防查得也嚴格。

蘇雪搖知道,比起自己想見他來,他應該是更想見自己的。他肯定是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一個解釋,肯定想把她頂了義姐身份一事問個清楚明白。

所以,其實只要她人能出了城去,他必會主動找過來。

眼下就是要想個法子,怎樣才能以正當借口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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