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拐過回廊, 突然瞧見等在那邊的人時,蘇雪搖腳下步子驟停慢下來。

可很快的,她就又恢複了之前的步速。

并笑臉相迎着走過去。

邱姨娘就是在這裏等着她的, 看到她笑着朝自己走來後,邱姨娘也主動迎上前來。

“三奶奶。”邱姨娘再蹲身請了安。

蘇雪搖擡手虛扶了她一把,道:“這裏又沒有別人,姨娘不必客氣。”

邱姨娘站起了身後, 仍是那樣一副笑顏看着蘇雪搖。

“真羨慕你。”她這樣說。

突然就被羨慕上,搞得蘇雪搖忽然間有些懵。

但很快,蘇雪搖倒是反應了過來,也大概能猜出她口中所謂的“羨慕”指的是什麽。

但蘇雪搖卻是裝着沒懂的樣子, 問她:“姨娘羨慕我什麽?”

二人就這樣枯站着說話, 也是無趣。故蘇雪搖便一邊問她, 一邊繼續往前走起來。

邱姨娘見狀, 自也跟上去。

“不知三奶奶知不知道,我娘家邱家, 雖說比不上薛家, 但也是為官之家。說句或許拂了三奶奶面子的話,也不比你史家差。可三奶奶卻能嫁三爺為妻,而我……”提起這件事來,她心中似仍有悲憤和不平, 略遲疑了下後, 方才繼續,“而我卻只能為妾。”說完後,一聲自嘲的苦笑。

蘇雪搖倒也挺同情她和薛大爺的遭遇的, 不過也有一事不太能明白。

“姨娘并不想做妾?”既談起這事了,蘇雪搖也問得直接。

邱姨娘卻是擲地有聲回:“好人家的女兒, 誰又想為妾呢?”

蘇雪搖便又問:“那當時,姨娘又為何要嫁與大爺為妾呢?是大爺逼迫你的嗎?還是薛家逼的你!”

蘇雪搖的确是好奇,既不想為妾,又何故要為妾呢?

就算當時她同大爺再愛得死去活來,可有些底線是不能踩踏的。

正如她所說,她是官家女。這樣身份的女郎,日後還愁嫁?

可或許她的語氣有些急切,聽在了邱姨娘耳中,倒成了咄咄逼人。

又或許,是她自己心裏也心虛,對此也無法自圓其說吧。

說到底,還是貪圖薛家門庭,不舍丢棄這門姻親。

可既如此,就該咽了這委屈。

當初選擇是自己做的,如今又擺出這副模樣來給誰看呢?

邱姨娘藏在袖中的手漸漸攥緊起來,唇也壓得緊緊的,面上神色盡顯尴尬。

還在等着她回答的蘇雪搖,見她面上神色不佳,倒也立刻就說:“想來姨娘也有自己的苦衷,我們外人并不知道。”

蘇雪搖覺得,既她主動交好了崔氏,而崔氏又顯然同這邱氏是對立面的。與這邱氏,她也實在不好深交。

于是,也就匆匆作了別,道:“我出門也夠久的了,若無別的事,就此作別。”

邱姨娘收斂思緒,恭敬着行禮,也沒再留,只道:“恭送三奶奶。”

可待蘇雪搖越身而過,她直起身子來,目光追随着蘇雪搖身影,看了許久。

那眸光陰沉,似有恨意。

侍奉在她身旁的綠梅看了主子眼,主動為主子打抱不平起來:“她神奇什麽?姨娘說她出身和邱家的差不多,那是擡舉她了。那史家家主在二十年前,可是泥腿子一個。還有這三奶奶,從前不過是三爺身邊的丫鬟而已。運氣好,得了這門好姻緣,倒真當自己是奶奶命了?”

“不管怎樣,人家如今的确是名正言順的薛三奶奶。”邱姨娘說得咬牙切齒,一句話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

語氣之中,不無羨慕。

綠梅則說:“三爺雖是嫡出,但卻不是長子,日後繼承不了爵位。而咱們大爺,同大奶奶不過是名義上夫妻罷了,大爺心裏還是屬意和看重您的。日後,待您誕下了小爺,何愁沒有似錦前程呢?”

說是這麽說,可薛家,是不會讓她率先誕下子嗣的。

縱大爺再寵愛于她,縱他再為了她同整個薛家抗衡、博弈,可子嗣之事上,他卻也是有所斟酌的。

薛扼這個人……他又不真是那種混不吝的纨绔子弟。

許是蘇雪搖出身還不如她,卻能嫁進薛家為正房。又許是,蘇雪搖明顯的親薛大奶奶而疏遠邱姨娘,總之這邱姨娘心中對蘇雪搖諸多成見。

.

蘇雪搖卻并不知道邱氏心中對她的不滿,又或者,就算知道了,她也并不在意。

回到了清風院後,她只專注着做起了自己的事來。

上回随薛霁出門應酬,于宴席上結交了幾位夫人。蘇雪搖極珍惜這樣的機會,既結識了,就不想把關系再淡下去。于是,倒也會費盡心思去想着怎麽繼續聯絡,怎麽保持着這份交情。

她記得當時閑聊時,那位刑部左侍郎夫人姜氏有提起過她的生辰。就在這正月裏。

這般想着,蘇雪搖便提前精心準備了生辰禮。

因不是整生辰,那姜夫人自己都沒在意。這日忽而收到了來自薛府三奶奶的禮,說是給她備下的生辰禮,姜夫人是既意外又驚喜。

禮物并不貴重,但卻極合姜氏的心意。

得到後,姜氏簡直愛不釋手。

自然,待晚上自家夫君回家來,姜氏多少得故意說自己夫君幾句。

“你說嫁與你們男人,同你們過日子有什麽用?連自己媳婦的生辰都忘了。還不如人家,一個只見過一回面的年輕奶奶呢。那日見面時,我只是無意中提過一嘴,她竟就放在心上了。這不,今日一大早的,就命人送了禮物上門。”

刑部左侍郎劉大人被說得一臉懵,直到妻子唠叨完了,他才問:“誰送的禮?”

“你猜猜看?”姜氏眨眼笑,倒是賣起了關子。

劉大人哪有心思猜這些,衙門裏事多得他一個腦袋兩個大,又哪有閑心再應付內宅的這些瑣事。

“不說就算了。”他也全然無興趣。

既她故意不肯說,劉大人索性不再問。

見他要躺下,劉夫人立刻把他薅了起來:“睡什麽睡?別一回到家就曉得睡覺。你起來,陪我說說話。”

劉大人眼皮子都快耷拉在一起,但仍是聽話的又坐了起來。

姜氏這才正色道:“是你們刑部的那個郎中夫人。”

劉大人腦子裏反應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驚道:“薛家的那位三奶奶?”

“正是。”

有關薛家的這門親事,之前一陣子,京中是傳得沸沸揚揚的。說那個三奶奶門第低就算了,偏還不是自幼在史家長大的,是鄉下來的孩子。

最主要的是,她還做過那薛霁的貼身丫鬟,以婢女的身份在薛家待過。

如此身份懸殊的兩個人,最終卻結為了夫妻,可想而知日子得過得雞飛狗跳。

可偏偏那薛三郎又待她不錯,那日尚書大人擺宴,他也把那個史氏給帶過去了。

不管他們私下裏日子過得如何,至少明面上,那薛三郎是願意給他的那位夫人幾分臉面和尊重的。

只是這小娘子,倒是會來事兒,只才同自己夫人見過一回面,就攀上了交情。

也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有句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雖說話也不能說得那樣難聽,但這件事的确奇怪了些。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別以為上趕着給你送生辰禮就是好事兒。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這麽單純,凡事不曉得多往深了去想想,不曉得多個心眼子。”

其實姜氏自己心裏也有些奇怪,但就是見不得丈夫這樣說。

他自己忘了妻子的生辰,有人記得,還被他這樣一頓數落,姜氏就是看他不爽。

于是硬杠道:“老爺到底是刑官兒,就是不一樣。不論什麽事情,都得把人家的心思往壞了猜。好像別人送這個禮心思不純了,就能掩蓋了您沒送禮的事實一樣。”

“沒送就沒送,我又沒怪你,擺出這副樣子來給誰看呢?”說完,姜氏往床上一倒,然後把被子使勁一拉,背對着人,氣鼓鼓睡下了。

“你!”劉大人被她這樣一堵,竟一句都回不上來。

最後只能丢下句“不可理喻”後,也索性躺下,背對着她睡。

被子不夠蓋,他就也使勁拽。可姜氏那邊手正死死揪着被子,任他怎麽使勁,也無濟于事,最後只能作罷。

次日,到了衙門,見自己上峰似面有憔悴,還時不時的打哈欠……薛霁在同他談完公事後,不免也好奇多問了句:“這是怎麽了?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

“還說呢!”劉大人又掩嘴打了個哈欠,趁他問起,正好逮着機會同他提了昨兒之事。

“昨兒是我夫人生辰,因是小生辰,估計連她自己都忘了。可你家夫人心細,記在了心上,昨兒早早的便差人去送了禮。晚上我回去後,我家夫人就不高興了。說是連個只見過一面的小妹妹都記得她生辰,偏他給忘了。跟我鬧了一夜,連被子都不給蓋,我能睡得好?”

薛霁想笑,卻是忍住了。

“劉兄和嫂夫人感情好,爾等羨慕不來。”薛霁調侃。

劉大人卻說:“薛老弟同弟妹感情不好嗎?我看你如今日日容光煥發,精神抖擻,想是新婚日子過得不錯。都是過來人,我懂的。”

薛霁倒無所謂他調笑自己,夫妻感情好又不丢人的事。

但薛霁卻仍是反駁他:“我哪日不是精神抖擻?又何止是現在。”

劉大人卻笑得意味深長:“從前薛老弟只一心撲在公務上,心無旁骛。如今……”

“如今也沒有耽誤公務!”薛霁截了他話。

“是是是,那是自然的。”這倒是真的。

“所以不得不佩服你們年輕人,就是精力充沛。哪怕生活上分走了精力,公務上也仍是沒有絲毫懈怠。”

薛霁則說:“劉兄也還年輕。”

劉大人搖頭:“兒子都在議親了,女兒也有十歲,早不年輕。”

這樣的閑話說了會兒後,就都自覺的又議起公務上的事來。

薛霁知道,今日劉大人是故意把妻子給劉夫人送禮一事告訴他的。

所以今日下了值後,哪怕天色已晚,薛霁也仍是回了內院。

蘇雪搖以為他今日不回來的,故早早便躺去了床上歇下。

屋裏燈也熄了,靜悄悄的。一陣困意席來,她正要睡着。

薛霁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床邊後,他也是動作極輕的在床沿彎腰坐下。

見妻子正裹着被褥側身對着他,薛霁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這時候再打擾她。

其實,為劉大人之事來問她話,不過是打的幌子而已。在他自己心裏,他也是想有個這樣的理由這麽晚還回內院來一趟的。

之前,若是回來得晚了,他必不會再踏足內院半步。可也不能這樣的習慣說改就改?

總得有個由頭。

于是,今日薛霁就借着這個由頭,晚歸,仍回了內院。

蘇雪搖只是困乏,卻還未進入到夢鄉中。迷迷糊糊間,突然感受到眼前一團漆黑,似是有堵牆堵在了面前般。

起初只以為是自己眼花,眼睛虛了虛。待突然反應過來床邊真是有人後,蘇雪搖猛然大驚,然後動作極快的就翻滾到了拔步大床的最裏邊去。

正要張口大喊,嘴就被堵住了。

他身子靠過來,聞到了那熟悉的香味兒,蘇雪搖便知道是誰在大半夜做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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