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我帶着小狐貍在妖界游蕩幾月，隐約覺得境界有些松動。
在藥宗之時，我便已達到合體期，之後的百餘年時間裏不曾突破。
雷劫在即，我迅速找了一個清靜的山頂。
第一道雷劈下來時，恐懼突然爬滿心頭。
如果我沒熬過雷劫，魂飛魄散，就真的徹底見不到顧長侯了。
我想起杜白告訴我顧長侯入輪回那夜，心底壓制不住的欣喜，似乎只要無止境地等下去就一定能等到他。
天邊滾滾雷聲無情地打破這美好的幻想。
修士修道，本就是九死一生的。
七七四十九道雷劫，第十道就劈開了我的防護罩。
第二十道雷劈下，我眼鼻口耳往外流血。
一道道巨雷落下，聲音越來越響，數百裏外的妖族百姓擡頭看向北邊漆黑一片的天空，惴惴不安以為百年前的劫難又要重演。
我趴在雷電砸開的大坑裏，渾身皮開肉綻，無法動彈。
周邊十數裏的樹木已盡數被劈倒，地面焦黑一片。
泥土混着血肉黏在我身上，劇痛牽扯着每一根神經，我強撐着眼皮，神志不清地數着數。
四十七...
又一口血流了出來，眼前一片黑暗，轟鳴雷聲消弭，意識墜入混沌之中，模糊不堪，只有無邊無際的痛在蔓延。
四十八...
天道似乎發現了我這個偷心茍活之人的秘密，要彙集天地力量降下神罰，最後兩道雷，是它給予世人的警告。
妖界百姓們兩股戰戰，紛紛跪在地上地朝着北邊磕頭，企圖以質樸的屈從換取天道的寬恕。
驚天巨響傳遍四野，跪在地上的小妖們被吓得渾身一抖。
還剩最後一道…
黑雲連綿千裏，厚重地凝結成滅世的力量，從萬丈高空俯沖而下，擊向躺在坑底的弱小身軀。
一團白影飛撲過去，擋在那身軀之上。
意識像一條繃緊的線，斷了。
顧長侯…
對不起…沒能找到你…
我真沒用…
*
劫雷過去，黑雲消散。
妖族百姓松了一口氣，又開始忙活着準備半個月後的夜游節。
街上一天天熱鬧起來.
人們沉浸在即将到來的節日的喜慶氛圍中，沒人再想起那可怕的天雷。
另一邊。
冰冷的水滴打在臉上，我在鋪天蓋地的暴雨中疲憊地睜開雙眼。
旁邊一團黑球在挪動。
哦，不是黑球，是小狐貍。
它怎麽渾身焦黑，還瘦了好大一圈。
身上無數傷口，雨水打濕皮毛緊緊貼着身體，看上去無比滑稽。
見我睜眼，它死水一般的眼眸頓時恢複光亮，在一旁上蹿下跳。
我撐着爬起來，感受到體內充沛的靈氣規律地游走在經脈之間，對天地的感應比以往更靈敏。
我連忙打坐調息。
不過一炷香時間，潰爛的筋骨就完成重塑。
我抱起小狐貍站起身，親昵地蹭了蹭它：“謝謝你，我沒事了。”
“倒是你，我得花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把你養回之前白白胖胖的樣子了。”
斷影和刻霄還插在不遠處的巨大岩石之上，我走過去，手指剛碰到刻霄的劍柄，兩把劍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力量，把我逼得連連後退。
我皺起眉頭，只見斷影和刻霄從岩石縫中升起，劍身四周紅光大作，斷影和刻霄在紅光中糾纏，殘影不斷。
須臾過後，光亮消退。
只剩一把通體玄黑的劍懸于空中。
如黑夜一般的劍身之上，閃着無數細微的光，仿佛浩瀚寰宇融于其內。
它在空中環繞幾圈後，停在我腳邊。
我抱着小狐貍疑惑地站上去，它迫不及待地帶着我朝南邊飛去。
暮色四合，夜游節已經開始了，街上人流如織。
黑劍在一個無人注意的偏僻角落把我放下。
我收劍入鞘，走出巷子。
巷子口，棕白尾巴的糖販子守着攤子，似乎等待已久。
我驚叫出聲：“是你！”
四周突然天地旋轉，眼前摩肩擦踵的街道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取代，黑暗之中只有我與糖販子。
我下意識摸向身側配劍，卻摸了個空。
糖販子指尖輕輕一揮，黑劍順從地飄于他食指之上。
他尖細的聲音低低的：“形體已成，是時候了。”
無數回憶碎片彙聚，魔尊大戰那夜忽然消失的糖販子、困我百年的混沌之境、以及杜白口中斬斷輪回的關鍵….
心跳聲劇烈可聞，我脫口而出：“你就是見證之人？”
他擡眼看我，輕聲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裏掩藏着深不見底的秘密。
“難為你了。”他語氣像極了體恤後輩的老者。
“沒想到才不過百餘年，你就已經陪他走完三世浩劫。”
“他也該是時候回來了。”
說完，他伸出另一只手，眨眼之間小狐貍也從我懷裏轉移到他手上。
他的話像個啞謎，我只勉強聽得半懂，焦急地問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是不是能救回顧長侯？”
糖販子只高深莫測地笑着：“回去吧，小蝴蝶。”
眼前再次天旋地轉，糖販子的身影溶于無盡黑暗之中。
我搖晃着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愣愣地站在長街之中，身旁拿着花燈的妖族少女們來來往往擦肩而過。
巷口處空空蕩蕩，并沒有什麽糖人攤子。
我沉浸在方才的疑惑之中，呆呆地看着巷口，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騷動。
身着月白長袍的男子從長街一頭緩步走來，他容貌出衆氣質不俗，不少大膽熱情的妖族少女圍上去。
男子并不理會她們，只看着發呆的那個背影，唇角漸漸勾起。
突然間，雪松香氣襲來，我垂在身側的手被人牽起。
顧長侯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念念，是我。”
“我回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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