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

20   第 20 章 ◇

◎12個半年◎

樓上樓下都沒開燈, 好在自然月光足夠亮,能夠看清彼此。

賀星沉站着,微微仰頭, 看向她。

姜墨露出笑,坐到飄窗絨墊上,“你出來你爸媽沒發現啊?”

“他們睡着了。”

“嗯。”

真到了這種時候姜墨反倒不知該說什麽,醞釀了會,問他:“月月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我給她發消息都是大半天才回。”

他耐心解答:“她最近在拍戲,我姑姑很嚴, 拍戲期間不允許帶手機,回消息會慢點。”

“嗯, 賀星沉,你說月月會不會很想我們?”姜墨望着窗外一輪圓月, “她那邊現在幾點?看不看得到月亮?”

真是可惜, 月月在A國, 周姨在E國, 不然都可以去找她。

賀星沉不知道她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只以為她想賀初曦,頓了會, 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人沒心沒肺, 在哪都能過得好, 不用擔心她。”

是啊, 月月在哪都能過得很好,可她呢?她性子這麽悶, 會交到新朋友嗎?外國同學性格好不好?

姜墨更難過了, 她舍不得貝雲亭田燦她們, 擁有好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她們還約定了一起考A大,可現在都不能實現了。

還有祝嘉佑江集幾個,雖然他們老愛捉弄自己,但很多時候他們更像自己的哥哥,有什麽好的都會想着她。

還有......

賀星沉他會去A大吧,他會與更加優秀的同學為伍,一起追求他們的夢想,他會在他的世界裏熠熠生輝,照亮許多人。

曾經設想的大學生活都将離她遠去。

電話裏賀星沉輕聲說話,“姜墨,看我。”

姜墨依言,擡頭時嘴邊劃起笑,“幹嘛?”

“你手裏是什麽?”

姜墨低下頭,把懷裏的星星罐藏到他看不見的地方,着急說:“就是個玩具。”

賀星沉沒看清是什麽,見她藏起,沒打破砂鍋問到底,接着問:“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

“別胡思亂想。”

“沒想。”

“你腦子本來就不夠用。”

姜墨生氣,大喊:“賀星沉!”

賀星沉淺淺笑,“事實。”

姜墨怒氣上來,不夠用的腦子瞬間忘了其他事,“賀星沉,你嘴這麽欠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樓下陽臺上的人聳聳肩,“那就不找。”

“你知道你有多少人追嗎?上個學期來找我問你微信的得有二十個!我幾乎每個星期幫你拒絕一個!”

賀星沉低笑:“謝謝你。”

“這學期也是,我快煩死了,下次還有,我直接把你微信給出去。”

“不行。”賀星沉換一只手拿手機,“你得幫我攔着。”

“為什麽?”

“每天晚上給你講那麽多題,每天早晚坐我的車,收點報酬都不行?”

“.......”說得太有道理,姜墨無法反駁,“呵,等上了大學指不定更多人追你,那時候你怎麽辦?”

“她們追不上。”他說這句話時驕傲得像個孔雀,一臉自信。

姜墨繼續說,“她們會比張晨晨更誇張,更堅持。”

“我比她們更能堅持。”

姜墨小聲嘀咕,“你最好是。”

靜一會,姜墨看他打了個哈欠,柔聲說:“你是不是困了,要不去睡。”

“我不困。”賀星沉走到欄杆邊半倚着,留給她一個側臉,“晚上喝了點咖啡。”

“你怎麽大晚上喝咖啡呀。”

“睡不着。”

“???”

姜墨笑了,誰睡不着喝咖啡??

“賀星沉。”

“嗯。”

“可我困了。”

“去睡。”

“晚安。”

......

100個星星沒幾天能折好,折夠後姜墨把兩個星星罐擺在書桌上,每天睡前習慣換成看書,她想在最後一次期末考考好點。

期末考在6月底,申城從月初就入夏,每天又悶又熱,教室裏空調打得低,一出門又如同進蒸爐,這一來二去,姜墨病上。

這一次比之前嚴重,發燒發得住進醫院。

住院住了三天,到家休息了一個星期才将将好轉,整個人瘦一圈。

陳君把工作辭了,專心照顧她。

好之後陳君不願意讓她去學校了,害怕她再生一回病,姜墨扭不過她,提了兩點要求,一是先不要告訴同學們和老師她要走這件事,二是她要考期末考,陳君自然答應。

這兩個星期姜墨乖乖待家裏學習,每天晚上依舊下樓,看賀星沉給她記的筆記。

不上課的後果是她要更努力,努力得沾床即睡,能忘記不少事。

期末考如期而至,姜墨穿上校服,重新踏入附中。

貝雲亭她們在考場等她,一見面,頗有種老友重逢的感覺,但其實每天宿舍裏群熱鬧得不行,學校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她們三個立馬群裏彙報。

隔壁班懷孕的班主任生了個女兒,老王最近好像找到對象,每天容光煥發,班裏某個男生女生暧昧得不行,估計有情況,如此種種,姜墨每天看着,一個人在家倒也不覺得孤寂了。

期末考要考三天,她們約了考完那天去逛街,吃好吃的,姜墨欣然應允。

陳君定的機票在7月初,她沒多少時間。

期末考第一天晚上,陳君拿了一個大快遞回來,“墨墨,你這什麽東西?”

姜墨不說,笑着接過,溜回房間。

這是月月給自己推薦的送給女孩子的禮物,她要送貝雲亭她們每人一件禮物。

禮物紙也早準備好,姜墨花了兩個小時,認認真真自己包裝好,預約快遞上門。

她不敢當面送,怕哭。

第三天考完,班裏同學重新回到教室,每個人臉上洋溢着即将放暑假的喜悅。

老王在萬衆矚目中走進教室,姜墨看去,果然是滿面春風。

同學們吵吵鬧鬧停不下來,老王敲桌子,“還想不想回家了?”

立即靜寂。

“這學期的課到這裏全部結束,恭喜大家,成為準高二生。”

靜寂的課堂“嘩”地再次熱鬧翻天,王維維持紀律,“期末考成績依舊是開學公布,開學時間......”

江集迫不及待打斷,“老師,暑假補課嗎?”

王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在同學們熱烈的期待眼神中緩緩說:“不補。”

“哇!!!”

王維的聲音再次淹沒在歡呼聲中,姜墨也被感染,跟着笑起來。

真好啊,兩個月的暑假。

一放學,祝嘉佑幾人湊過來,“小墨墨,你們明天出去玩啊?要不要帶上我們?”

貝雲亭一把推開他,“一邊去,明天是女生的聚會,男的不許來。”

“哎呀,一起呗,多個人多個AA的對象。”

貝雲亭:“A?就你們吃得最多,別想占我們便宜。”

祝嘉佑斜斜看她,“瞧你那小氣樣,這頓飯老子請了。”

祝嘉佑江集轉頭拉上賀星沉,“星哥,一起,明天吃完飯咱們打游戲去。”

賀星沉點點頭。

貝雲亭用眼神問她們意見,程怡清同意:“人多熱鬧點。”

這事就這麽定下來。

第二天下午,姜墨換好衣服,下樓等他,倆人一起出發。

地點有點遠,必須打車。

車上,姜墨問:“賀星沉,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怎麽了?”

“你生日快到了,我送你個禮物。”

賀星沉疑惑,“我生日?不是還有半個月?”

姜墨:“提前準備了,就提前給你。”而且她有話和他說,“8點,小花園。”

賀星沉點點頭:“行。”

祝嘉佑請客,吃的烤肉,在老城區的露天小院,據祝嘉佑說是他本人私藏店鋪,輕易不告訴別人。

幾個男生很有風度,女生們幾乎不用動手,貝雲亭難得誇一句祝嘉佑,“喲,今天做個人了。”

祝嘉佑把烤好的肉夾進盤子,“閉嘴吧你。”

大家一起相處那麽久,常常一起吃飯,早沒有什麽陌生感覺,一見面鬧成一團,特別是貝雲亭和祝嘉佑,拌嘴拌不停。

貝雲亭也折了一罐星星,她沒肯告訴她們要送給誰,但姜墨猜,是祝嘉佑,靠的直覺,貝雲亭也就遇上祝嘉佑有點情緒起伏。

姜墨還挺想看看他們能不能走到最後。

有人起了個話題,暑假打算做什麽。

江集首先發言:“我要出去旅游,去西北!誰要報名?”

女生沒一個人回應,只有高丞說:“我倒是想去,但我爸媽估計不同意。”

田燦說:“我爸媽別說估計,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他們說,等我考上A大,随便我去哪裏都行,但在哪之前,什麽都別想。”

程怡清看向賀星沉,“賀星沉你呢?”

賀星沉說:“不知道。”

姜墨不由回想起賀星沉的每個暑假,他去年參加了個什麽計算機大賽,一整個暑假幾乎沒出過門,上一個暑假在準備中考,上上個,好像是和賀初曦出了趟國找他姑姑,這麽一看還挺充實。

而自己呢,陳君倒是會偶爾帶她去周邊玩玩,剩下的時間不是做作業就是上補習班,沒趣又無聊。

程怡清尴尬笑了聲,問姜墨,“墨墨你呢? ”

姜墨正從盤子裏夾吃的,聞言手一頓,“我也還不知道。”

“怎麽一個兩個都不知道?”江集眉一挑,暧昧道:“不會約着幹什麽壞事去吧~~”

賀星沉斜斜看去,江集瞬間閉嘴。

一個多小時的飯桌,歡樂聲不斷,姜墨默默聽着,食欲大開,吃到最後肚子圓一圈,飲料也喝得不少,快結束時離席上衛生間。

一分鐘後,賀星沉跟着出去。

程怡清猶豫一會,抓起包對貝雲亭說:“雲亭,我去換個姨媽巾。”

“去吧去吧。”

程怡清在衛生間拐角等到人,賀星沉直直站她面前,沒由來讓人心裏緊張。

她相信一見鐘情,也相信日久生情,而這個對象,都是同一人。

程怡清靜了靜心,沉着開口:“賀星沉,我有個東西給你。”

賀星沉聞言朝女衛生間看一眼,門口沒人。

他說:“什麽?”

“這個。”程怡清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五角星玻璃罐,塞到他手裏。

賀星沉皺眉,等看清手中是什麽又舒展開,是在姜墨那裏見過的東西,那天晚上她一直抱在懷裏,但他沒看清,原來是這個......

是給他的?

而另一角,姜墨收回眼,沒再往下聽。

她的“提前”被班長提前了呀。

班長向來勇敢,不像自己。

他收了。

班長成功了。

心一鈍一鈍,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壓抑得厲害,就像身體裏爆發了場泥石流,石頭泥土把所有出路都堵着,人困在原地。

姜墨重新回衛生間,鞠了把水洗臉,在洗手臺前待了快五分鐘才出去。

走廊裏早沒有人,姜墨深深吐氣,又深深呼吸,回到位置。

桌上熱鬧依舊,祝嘉佑和貝雲亭還在鬥嘴,高丞拉着江集說話,大家都很高興。

程怡清低頭不說話,而賀星沉,他好像心情很好。嘴邊挂着笑容。

這麽開心啊。

姜墨乖乖坐在位置上,沒什麽心思再吃東西,指甲快陷進肉裏。

只好拿出手機來刷,刷完朋友圈刷社交軟件,刷完社交軟件刷學習軟件,刷到最後一個,終于結束。

幾個男孩離開去打游戲,祝嘉佑想搭賀星沉,被他推開,祝嘉佑也不惱,直接踮起腳尖彎了胳膊拐過他頭,大笑:“嘿嘿嘿,星哥,抱抱嘛。”

賀星沉白他一眼,不過到底沒再推,祝嘉佑笑聲更加猖狂。

江集回過頭,沖她們高興揮手,“拜拜~~”

最是平常的告別,姜墨眼尾卻紅了紅,伸手回應:“再見。”

......

幾人選在彙隆商場附近一家網吧,放假第一時間,男孩們沖勁滿滿,游戲越打越上頭。

打了五六把,江集站起來活動筋骨,“大家喝什麽,我去買。”

賀星沉摘下耳機,“我去。”

“行,那我要可樂。”

祝嘉佑舉手:“可樂加一。”

高丞:“兄弟們,少喝點可樂。”

祝嘉佑:“滾蛋。”

高丞嘻嘻笑,“星哥,我要王老吉。”

賀星沉回來時幾人聊得正歡,江集說:“下學期不知道咱們還能不能在一個班,珍惜這最後的緣分。”

分科分得太細,稍有一科不同便不會在一起。

祝嘉佑:“根據學長們經驗,分科不換宿舍,就算不在一個班咱們也住一塊,怕啥。”

江集即刻憂轉樂,“對哦,我給忘了這茬。”

高丞接過王老吉,一下喝完半罐,恍惚間想起什麽,轉向賀星沉,“對了星哥,你知不知道小墨墨要轉學這事?”

賀星沉剛坐下來,右手食指還扣在可樂拉環上,聞言停了動作,似是沒聽清,“什麽?”

“你不知道嗎?”高丞來勁了,轉着電競椅靠過來,神秘兮兮道:“我昨天中午考完回了趟辦公室,看見老王在和個家長說話,湊近聽了兩句,原來這家長啊是小墨墨媽媽,和小墨墨長得還......”

賀星沉放下可樂,忍着不耐打斷,“說重點。”

“哦哦,重點來了,小墨墨媽媽在給她辦手續呢,我模糊聽到什麽轉學還是退學,然後老王開始勸,說什麽小墨墨這一年進步很大,附中是個大平臺巴拉巴拉之類,不過小墨墨媽媽好像挺堅決,老王就拿表給她填了。”

這一大段說完,祝嘉佑和江集整個人呆了,不是,好好的為什麽要轉學啊?

祝嘉佑:“星哥,到底怎麽回事啊?”

賀星沉坐在原位,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讓他們不寒而栗。

賀星沉這人吧性子冷冷淡淡的,也就跟他們三玩得好點,其他人要是湊上來,不知道他什麽性格,準會碰一鼻子灰。

剛開始認識那會軍訓,祝嘉佑回來直接坐他位置上,賀星沉一點不客氣,一個沒有感情、又兇又狠的“起開”讓宿舍降至冰點。

相處了一年,三人知道,現在的賀星沉心情極度不好,不能惹。

江集:“這事說不定是誤會,要真是轉學小墨墨怎麽可能不跟我們說,這都期末......”

身邊人“刺啦”一身推開椅子,拿過書包就走,步履急促,話都沒交代一句。

......

賀星沉出了網吧,“彙隆”兩個大招牌仰頭即可見。

街道口的紅綠燈繁忙,紅了綠,綠了紅,賀星沉身邊人換過幾波,他腳步始終沒挪。

他們不知道為什麽,但他知道,而且,也許不是轉學。

賀星沉眼睑半斂,眸中凝上寒氣。

她那麽鄭重地約定明晚見面,提前半個月的生日禮物......

賀星沉拿出手機撥通電話,響到一半接通,“陽陽,怎麽了?”

“媽,我問你個事。”

“你問。”

“陳阿姨他們是要離開申城嗎?”

對面驚訝了聲,“沒有吧?你陳阿姨沒跟我說這件事。”

“好,我知道了。”

說完挂斷電話,賀星沉給賀初曦發消息,但那邊也許又在拍戲,許久沒有回複。

這個問題好像沒了答案。

等街對面的跳躍的小人變綠,賀星沉問她:【什麽時候結束?】

【不好意思噢,我今晚不回去,忘記跟你說了。】

【剛剛才決定的,今晚我們去雲亭家睡,你先回家吧。】

【小狗蹭蹭.gif】

【明晚見哦。】

賀星沉按在屏幕上的指尖微滞,打下:【好。】

......

姜墨一晚上沒敢跟她們說要走的事情,她害怕分別,也不想把離別的情緒拉長,陳君同樣。

早上吃早餐時才提起這件事,三個女孩驚得不行,都不信,姜墨沒法解釋更多,邊安撫着邊笑着帶過。

約定了常聯系,也約定了以後有機會再見,姜墨從貝雲亭家離開。

家裏陳君正收拾行李,她這段時間不上班,早收得差不多。

這間房子姜康平沒要,留給她們母女,不過陳君把它挂出去了。

姜墨雖然不舍,但能理解,她還有點佩服陳君的勇氣,說斷就斷,而且斷得幹幹淨淨,有關姜康平的東西都打包封存好,能捐的捐了,不能捐的扔掉。

從這個方面上講,姜墨挺高興,她希望陳君能早點走出來。

“墨墨,你學校沒什麽東西需要了的吧?我讓老師都幫忙處理了哦,你的禮物也都寄出去了。”

“嗯,謝謝媽媽。”

“本來定好過兩天走,但天氣影響提前了,飛機改到明天早上10點。”陳君接着說,“昨天在同學家住得怎麽樣?跟同學都好好告別了嗎?”

姜墨一下沒反應過來,“明天早上走?”

陳君見她愣愣,“嗯?還有什麽事沒做嗎?有的話我們把機票退了,遲幾天。”

姜墨搖搖頭,“沒有。”

陳君繼續去疊衣服,“本來打算跟你莫阿姨她們吃個飯,但臨時改了機票,他們兩夫妻又忙,只能算了。你跟星沉那孩子說了吧?”

姜墨心不在焉,“還沒......今晚。”

“好好說,這一年人家幫了你不少,又是學習又是送你上下學的,我看他真把你當妹妹來疼。”

姜墨呆呆立在原處。

可不是嗎,賀星沉對她都快趕上親妹妹了。

這人雖然嘴欠了點,但姜墨一直很感謝他對自己的幫助與照顧。

她其實想了很多天,他們的最後一面應該說些什麽,想着想着心口越來越悶,只好停止。

姜墨忽然想起什麽:“媽,我房間的東西你沒動吧?”

“沒。”

姜墨立即跑回房間,星星罐還好好地擺在桌上。

晚上7點40,距離約定的8點還有20分鐘,姜墨坐在窗前,雙手捧着罐子,拇指摩梭着上面的細紋,目光不知飄向哪裏。

除了家庭不如意,媽媽把她保護得太好,她沒有追求物質的欲望,好像想要什麽老天都會給她送來。

賀星沉......他會在她需要的任何時候出現,十幾年的陪伴讓她忘了這是一個人,他早晚會屬于另一個人,終究會離開自己。

姜墨低頭看向滿滿一罐星星,心裏寧靜,沒了昨晚的慌亂與心煩。

陳君要她在那邊上大學,四年再加高中兩年,六年,那時候賀星沉24歲,24歲,已經是可以結婚生子的年齡。

送不送出去又怎麽樣呢,他們中間始終隔着六年,這六年,會有無數個班長會有無數禮物送到他手上,他今天收了班長的,明天同樣會收別人的。

他只是她鄰居哥哥,不會在原地等她六年。

姜墨蹲下身,把罐子塞進行李箱角落,用衣服蓋好,壓嚴實。

再說,別人送過的東西,就沒必要再送了。

......

8點,姜墨在小花園找到人。

賀星沉臉色很冷很臭,像是前一秒被人打了一樣。

姜墨勾起嘴角,笑得輕松,“你怎麽了?”

他不說話,一雙桃花眼直盯着自己,盯得姜墨心發慌,忙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賀星沉,生日快樂,這是我最喜歡的虎皮奶酪,送給你。”

實在沒什麽好送的生日禮物,只能拿出早上回家前特意拐彎去買的蛋糕,原本想着離開前再嘗一嘗,現在只能給他。

賀星沉垂眸看一眼,并不接,語氣極淡,“姜墨,你沒有什麽話跟我說嗎?”

姜墨笑笑,又把袋子往前遞了遞,“你不要嗎?不要我收回去了啊。”

他還是不接,姜墨退後一步坐到石凳上,蛋糕袋子放腿上,向上扯的唇角拉下來。

沉默幾瞬,姜墨低頭,抿起唇:“賀星沉,我要走了。”

賀星沉看她:“去哪?”

“E國。”

賀星沉腦子嗡一聲,“去多久?”

“不知道,念完大學。”

“寒暑假回來嗎?”

“不知道。”

“念完大學呢?”

“不知道。”

“一定要去?”

姜墨聽着他聲音裏的顫音,微微擡頭,看進那雙泛紅的眼眸裏。

她腦子一下亂了,“賀星沉,我.....”

不知哪裏的廣場舞曲忽地響起,抓耳的旋律回蕩在倆人間,萦繞不去。

相顧無言。

等到一曲結束,姜墨聽到他問:“什麽時候走?”

“......明天。”

賀星沉忽然笑了。

明天走,今晚告訴他,哦不對,是昨晚從別人嘴裏知道的。

這人有沒有心?

他轉身離開,姜墨着急跟上解釋,“賀星沉,我不是故意的,航班調整,我......”

賀星沉停下,回頭,深深看她一眼,一把拿過她手裏的蛋糕袋,再次離開,背影決絕。

姜墨呆在原地,等人徹底不見,這才緩緩伸出手,自言自語:“賀星沉,再見。”

可惜的事又多一件,他們之間連一個好好的告別都沒有。

......

賀星沉淩晨四五點才有些睡意,睡得沉了,沒聽到鬧鐘響,早上出門碰見值夜班回來的莫陌。

莫陌換好鞋進來,看到餐桌上吃一半的蛋糕,“這不是小墨最喜歡吃的蛋糕?”

賀星沉視線從蛋糕上移開,往玄關去,莫陌趕緊把人喊住,“你去哪?小墨和你陳阿姨今天走,我特地趕回來,你上樓看看人走沒。”

“走了。”今天飛E國的航班只有上午十點一趟,這個點應該在路上,賀星沉瞥一眼挂鐘,加快換鞋的動作,不再解釋,邊出門邊打車。

到機場是9點20分。

機場熙熙攘攘,卻不見他熟悉的背影。

國際登機櫃臺前早已沒人,再往前,不是他能進入的地方。

9點45分,手機來了消息:【陽陽哥哥,謝謝你。】

賀星沉笑了笑,心裏的苦澀蔓延至唇角。

這人真沒有心。

10點10分,一架波音747呼嘯攀升,不過十幾秒,穿入厚重雲層。

今日多雲,整座城市陰沉無光。

賀星沉仰着頭,想起賀初曦剛出國前一天晚上,兩個女孩抱頭痛哭,姜墨臉都花了,哭腔斷斷續續:“嗚嗚月月,半年好久,我會忍不住想你的。”

他問自己,如今12個半年,忍得住嗎?

作者有話說:

校園線到這裏。

今天初一,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我們都會迎來新開始,明天墨墨和陽陽也會有新開始。

24小時評論新年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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