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更) ◇
25 第25章(一更) ◇
◎這麽漂亮的老婆自己不心疼誰心疼◎
姜墨的不清醒霎那間消散, 怔在床上。
不知道賀星沉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麽驚悚的話,她心裏震驚不已。
要是此刻躺在床上的是十七歲的自己,那麽她應當會歡欣雀躍, 害羞又驚喜,忙不疊點頭。
可是她如今27,早不是那個可以不管不顧的無憂少女。
嫁給他......結婚......是前十年一刻沒敢有過的念頭。
姜墨不知該如何反應,裝沒聽清,閉眼, 把手抽回來,摸上腹部, 低聲道:“疼……”
賀星沉撇下多餘情緒,語氣溫和:“手術後會有這樣一段時間, 大概持續1-2天,如果很痛我讓護士開點藥。”
傷口處疼得厲害, 但不是不能忍, “先不用。”
整間病房只她一個病人, 沒人說話, 安靜異常, 賀星沉沒走,姜墨一睜眼, 看到的還是他, 忍不住問:“你不上班嗎?”
“請了半天假。”
“噢。”想幾秒, 姜墨繼續說:“我請護工了,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賀星沉思考一會, 站起來, “好, 我晚上過來。”
“哎不......”話沒說完,人已經離開。
等病房裏真正只有她一個人時才有心思去回想他那莫名奇妙的一句話。
想來想去想不到原因。
一個男人什麽情況下會說出讓一個女人嫁給他這樣的話,是因為愛嗎?
可,賀星沉愛她嗎?
中學時尚可以說是對妹妹的照顧,但十年間的空白,他們間還有什麽?
姜墨不敢相信,最後只能歸結于賀星沉沒分清親情與愛情,也沒明白婚姻意味着什麽。
而另一頭,出了病房的人站在走廊邊,暗自苦笑,他是逃出來的。
因為求婚被拒。
還是連一個否定答案都沒有那種。
心中頓時又酸又澀。
可想想又覺得這樣确實過于草率,求婚應當正式些,給她應有的儀式感。
下次吧,再準備準備。
跟護工交代了照顧手術後病人的幾個要點,又到值班室找到住院大夫,讓他們随時關注43床情況,有問題立即聯系,賀星沉離開住院部。
最近三天有兩臺手術,不忙,賀星沉跟主任請了明後天的假,主任吃驚:“有什麽事?”
賀星沉實話實說,“家裏人生病住院,我得去照顧。”
“住我們院?”
“嗯。”
“哪個科室,我去看看。”
賀星沉笑笑,“沒什麽大事,不用。”
“那行,有需要告訴我,我去打個招呼。”
“謝謝主任。”
下午查完房,把自己手上病人交接給同事,賀星沉脫了白大褂,去往普外病房。
姜墨還沒能下地,臉色比上午好許多。
賀星沉沒看她,一邊卷着襯衫衣袖一邊張望,可能是在找護工。
他臉色正常,似乎忘記早上說過的話。
可姜墨心底仍波濤洶湧,只好先開口打破自己心裏那份尴尬:“你怎麽來了?”
賀星沉不太喜歡她說這些話,仿佛他過來是多驚訝一件事。
“下班了不就過來?”
護工回來,賀星沉問她下午情況,答完,他揮揮手讓人離開,姜墨呆住:“怎麽讓人走了......”
“晚上我留這裏。”
“???”
“我沒事,護工阿姨挺好的,你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後面兩天休息。”
“???”
她一個動彈不得的病人與他争辯不了,而且根據經驗她也改變不了他做的決定。
這事就這麽單方面定下來,不過事實上他也不需要做什麽,姜墨現在傷口還疼,也吃不下東西,除了睡覺沒其她事可以做。
但她睡覺睡不安穩,手背上的留置針太大,她害怕碰到,放哪都不舒坦。
姜墨考慮了一會,叫他:“賀星沉。”
賀星沉看過來,“不舒服?”
“不是,護士說我今天不用再輸液,我能不能把這個拔了?”姜墨示意他看自己手背。
賀星沉忽然想到什麽,輕聲笑,姜墨不解,“你笑什麽呀?”
她睡覺不太老實,喜歡翻來翻去,小的時候在他床上能把被子滾成一團,長大後趴在課桌上,一分鐘換一個姿勢,像患有多動症。
接收到床上人不善目光,賀星沉止了笑,“這是留置針,方便明天早上輸液,要是拔了,還得再紮針。”
“沒事。”她紮針都紮習慣,比起一晚上帶着這東西她寧願早上來那麽一針。
賀星沉按鈴叫護士,護士過來,看向賀星沉,“賀醫生,怎麽了?”
“幫她把留置針取了。”
“噢,行。”
針頭一取走,姜墨瞬間覺得右手解放,等護士離開,姜墨說:“你要不回去吧,你在這我怪不舒服的。”
他眸一沉,“我讓你不舒服?”
姜墨趕緊解釋,“不是,就是護士醫生看你看我都怪怪的......”
賀星沉給她拉了拉被子,不甚在意,“你管他們做什麽。”
姜墨想說話,但身體先反應,被子下一聲悶響,瞬間讓姜墨臉紅,從他手裏搶了薄被蓋在頭上。
太丢人了......
怎麽什麽時候不排氣,現在排啊......
賀星沉攜起笑,拉下那蓋過頭的被子,“今天第一次?”
姜墨看天花板,“嗯......”
“下午下床走過沒?”
“上過廁所。”
賀星沉遞過來杯溫水,“還不可以吃東西,先喝點水。”
姜墨從昨晚吃過晚飯就沒再進過食,這會确實渴得不行,小心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
“謝謝。”
“傷口還痛不痛?”
“還好。”
“痛的話告訴我。”
“好。”
賀星沉重新坐回去,“睡吧,我在這裏。”
話語溫柔,姜墨晃了晃神,覺得寫個世界好像是假的。
一附院微創技術一流,十來個小時過去,傷口已沒有白天剛結束時的疼痛,她昨晚沒睡好,白天又疼了一天,這會歇下,一閉上眼,困意慢慢襲來,也顧不上身邊是誰了。
......
姜墨一覺睡到六點,病房外的天空暗青色,将醒未醒。
傷口還疼,但沒昨天那麽厲害,手一動,遇到阻力,姜墨側頭,看見趴在床邊睡着的人,壓着手臂,睡得正熟。
那一刻,姜墨仿佛看見多年前照顧陳君的自己,整夜守在床邊,困了只能将就睡一會。
陪床不容易,睡不好是最大問題。
她越來越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留下來,他明明可以不這麽做,難不成真把自己當親妹妹?
還是可憐自己,可憐她一個人,可憐到說出要嫁給他這樣的話?
姜墨頭疼,心亂,不再往下想,小心抽出自己手。
賀星沉跟着醒來,睡眼半朦,嗓音低啞:“醒了?傷口還疼嗎?”
“不疼。”姜墨試着坐起來,賀星沉察覺,“是不是想上廁所?”
姜墨一頓,微有些難堪地點頭。
賀星沉伸出一只手。
姜墨看看那手,又看看他的臉,臉上寫着“不許拒絕”四個字。
膀胱催促,姜墨不再猶豫,握上那寬大手掌,掌心有繭,不厚,但仍然摩擦着她,引起細微酥麻。
起身那一刻傷口錐心刺骨地痛,姜墨“嘶”了聲。
“疼啊?”
姜墨咬緊牙關,下床:“沒事。”
扶着他順利進衛生間,姜墨關上門,等了會,他還在外面。
姜墨不得已,小聲開口,“你出去......”
“嗯?”
“哎呀你出去。”
賀星沉走到門外,一出門,衛生間響起沖廁所聲音,他終于明白什麽,抿起唇。
等了一會,裏面人喊:“好了。”
他這才進去,扶着人出門。
“再休息會,我讓我媽熬了點粥,等會送過來。”
“嗯。”
快八點,莫陌提着粥送到病房,姜墨有些不好意思,沒敢看她。
莫陌坐到床邊,責怪賀星沉:“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賀星沉盛了粥出來,不說話。
姜墨更加不好意思,“阿姨不怪他,是我......”
“什麽不怪他,就怪他。”莫陌接過粥,要喂她:“還不能吃太多,慢點。”
姜墨局促,莫陌拿勺子的手往前又一遞,姜墨只能張嘴,“謝謝阿姨。”
“這在身上動了刀子還是得好好休息,班先別上,養好再去。”
姜墨應下來。
莫陌喂了她半碗,李醫生來查房,後頭跟着好幾個實習生護士,擠進小小病房。
李醫生知道43床和賀星沉關系,原本想着是普通朋友,沒成想精神科的莫主任一大早出現在這,李醫生揚起笑容,“莫主任,您過來了。”
莫陌把碗遞過賀星沉,端正身子,一臉嚴肅問:“小墨手術怎麽樣?”
李醫生如實說過一遍,說完去問姜墨昨天到現在恢複情況。
賀星沉幫她答的,“昨天傍晚開始排氣排便,傷口沒有明顯疼痛,能下地走路。”
“狀況不錯,今天記得多下來走走,再觀察四五天可以出院。”李醫生笑道:“莫主任、賀醫生,咱們普外雖沒有心外那麽出名,但一個闌尾手術還是沒有問題,你們放心就是。”
莫陌:“有勞李醫生。”
差不多,李醫生領着人出去,剛走到門口,一群人聽見莫主任一改嚴肅,溫柔說話:“那小墨,阿姨先去上班,中午晚上想吃什麽讓陽陽給你買,別跟他客氣。”
43床女孩同樣溫聲回應。
實習生們交頭接耳,“這是莫主任女兒?賀醫生妹妹?”
“不對啊,莫主任姓莫,賀醫生姓賀,怎麽會有個姓姜的妹妹。”
“可你瞧這情況,賀醫生昨天親自陪的床,除了妹妹能是什麽?”
忽然間一聲低呼,“哇靠,該不會是莫主任兒媳婦吧?”
“這.......”
“賀醫生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這女朋友還是莫主任親自認可的???”
走在前頭的李醫生回頭訓了句,實習生們立即噓聲,繼續查房。
......
人都走光,賀星沉還是沒走,等護士給她挂上水才說要回去洗個澡換件衣服。
姜墨以為他不會再來,沒想中午剛到,他又提着飯盒出現。
一連兩天,他除了回去洗澡,幾乎寸步不離,姜墨請的護工每回一露臉就被他給趕走,姜墨一點辦法沒有。
勸不動,只好順其自然,用他也用得慣,他本來就是醫生,懂得比護工多。
第三天,姜墨能走動的範圍變大,想下樓呼吸呼吸沒有消毒水的空氣,賀星沉跟着她下去。
跟下去的後果是路過的醫生護士都跟他打招呼,甚至有病人認出他來,拉着人就是一通感謝。
病人如泣如訴,當真是把賀星沉當作救命恩人。
姜墨默默在旁邊聽着,等病人走了再邁動腳步,他繼續走到她身邊。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通常不怎麽聊天,她或看書或睡覺,賀星沉工作。
也許是空氣好晚霞好,于是心情也好,姜墨随意開口:“病人們好像都很信任你。”
他溫聲回:“他們信任的不是我,是醫療技術。”
姜墨心裏搖頭,不是的,技術再先進、器械再精密,可它們始終是冰冷的機器,而人的手和心有溫度,那句話說得不錯,從死神手裏搶人,是他們做的事。
天還朦朦亮,天空一角星與月交相輝映,似要與将褪的晚霞争光。
姜墨慢吞吞走着,賀星沉便也放緩腳步慢慢跟。
以前她總說他走得快,每次都不肯追上來,只撒嬌說軟話讓自己慢點等他,他也就習慣了等,一等等這麽多年。
再等等又何妨?
賀星沉眼微側,看她仰着頭看那瓣月,唇邊酒窩淺淺漾開。
然後聽見她說:“我做手術這件事不要告訴月月,小手術而已,免得她擔心。”
“好。”他叫她名字:“姜墨。”
姜墨看過來,眼裏倒映清淺月光,“嗯?”
他說:“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女孩阖上眼,月光藏了起來,她先往前走,淡淡笑着回:“我挺好的,一路順利讀到博士,導師和同學都很關照我,其實國外也沒有當初想象中那麽可怕,适應了就還好。”
賀星沉一時後悔起了這個話頭。
她卻像打開話匣子:“不過國外的東西不好吃,我吃那麽多年還是沒習慣,他們好像不會做飯,總能把好好的食材做出奇怪味道。”
“國外也沒什麽娛樂的地方,不是酒吧就是聚會,周末想要出去玩都沒有地方,而且我在的城市常常下雨,下那種毛毛雨,最讨厭了,哪裏都濕嗒嗒的。”
她一句句說,賀星沉默默聽,腳步漸輕。
“你呢,你過得好嗎?”姜墨問。
他便也說得詳細:“我沒什麽不好,在學校學習,出來醫院邊工作邊學習,每天都有幹不完的事。一開始上手術臺什麽都不會,不過現在也慢慢一步步走過來。”
“我上下班時間和我爸媽不同,怕打擾他們,從家裏搬出來了,在大學東路那邊。”
他說的這些姜墨都知道,她其實想知道那些賀初曦沒跟自己說的,卻又不知該如何問起。
只能接着說:“月月說你很忙,經常加班。”
“做這行沒有不忙的,不是什麽事,我是醫生,知道身體最重要。”
姜墨輕輕“嗯”了聲。
一瞬間裏,好似這一刻才是他們真正重逢那一日,沒有劍拔弩張,平心靜氣,互相問候。
天完全黑下來,賀星沉擔心她傷口,“好了,回去吧。”
回去的電梯裏碰上一對同樣下來散步的爺爺奶奶,賀星沉問幾樓,奶奶說:“五樓。”
等他按完樓層,奶奶笑眯眯:“小姑娘,你這老公真俊。”
姜墨愣了愣,趕緊解釋,“奶奶,我們不是......”
奶奶耳背,沒聽清,看向姜墨寬大病號服下的肚子,笑眼轉換為擔憂:“幾個月了?看着還挺小,怎麽弄到住院來了,小心些噢。”
“???”
奶奶:“小夥子還不扶一扶,這麽漂亮的老婆自己不心疼誰來心疼?”
賀星沉含起笑,站到姜墨身邊,虛扶着,姜墨尴尬得臉紅透。
“哎,這還不錯。”
一直上到7樓,姜墨終于明白,7樓一頭是普外病房,一頭是産科病房......
作者有話說:
讀者寶寶:賀星沉勸你識相點,趁老婆不清醒把人搞定
賀星沉:好的,明天就領證
某作者蘇蘇:????
(還是下午六點二更)
(叉腰,你們營養液很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