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更) ◇
27 第27章(一更) ◇
◎領證◎
周末過很快, 姜墨還不太舒服,懶得自己下廚,他早上會過來做早飯, 中午姜墨點外賣解決,晚飯他做,倆人誰也沒提那天的事,默契生活,默契地姜墨以為他忘了。
周日晚上, 賀星沉收拾好廚房,過來敲響主卧, “自己洗澡可以嗎?”
為防止傷口感染,醫生叮囑不能洗澡, 之前住院都是擦擦身子,她覺得難受, 這兩天傷口愈合良好, 今天想試着避開傷口沖沖。
姜墨找好衣服, “可以。”
“我在外面, 有需要叫我。”
姜墨應了聲, 進浴室。
洗好,他掐着點過來問, 得到肯定答案才放心, “我回去了, 你早點睡。”
姜墨想說點什麽, 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想問問他什麽想法。
思考兩天,她膽怯了。
這個突然的決定好像不太理智。
但賀星沉仿佛看透她, 靠在門口, 聲音溫和:“明天周一, 我們去領證。”
明輪欲滿,屋內影影綽綽。
良久,姜墨輕輕颔首:“好。”
他周一早上來敲門,說只能請兩個小時假,得早點過去,不然時間趕不及。
沒提前準備好證件照,倆人直接在民政局拍照,姜墨特地化了淡妝,穿白襯衫,賀星沉同樣是白襯衫,簡單大衆,效果卻意外地不錯。
這張蓋了鋼印的臨時拍的照片也許就這樣陪伴他們一生。
工作人員把兩本結婚證給姜墨,姜墨一愣:“都給我?”
這下輪到工作人員愣了,看着倆人坐得老遠的距離,眼神開始變的懷疑,姜墨察覺到,趕緊接過兩本證件。
工作人員繼續說:“現在人少,要不要幫你們拍張照?”
“啊?”
工作人員:看出來了,真的是第一次結婚。
賀星沉見狀勾起唇笑,回:“那麻煩您。”随後領着沒有經驗的人到有日期以及民政局字樣的背景前。
姜墨終于明白過來,國外并沒有這流程,國內朋友少,只隐約記得誰在朋友圈曬過類似照片,如今輪到她。
有些緊張,賀星沉看出來,悄聲說:“放輕松,微笑。”
“嗯。”
工作人員手裏拿的賀星沉手機,熟練讓倆人舉起照片,“咔嚓”兩聲,“行了。”
“儀式”結束,他們正式結為夫婦,姜墨內心感覺不可思議。
就這麽簡單?
她就這麽嫁給賀星沉了?
姜墨看向身前高大背影,伸手捏了自己一把。
是痛的。
真的。
又低頭看看手裏證件,抿起唇角。
是真的。
新婚快樂,她悄悄對自己說。
領完證賀星沉先送她去學校,十幾分鐘路程轉眼即到,他車子直接開到社政學院樓下。
發動機熄火,姜墨松開安全帶,坐在原位。
沒領證前一切都不真實,小小紅本子真正在手才能談及“後悔”兩個字。
姜墨轉頭問他:“賀星沉,你有沒有後悔?”
他看向她,語氣堅定:“不後悔。”
答得太快,姜墨一時無言,又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想要拉車門下車,卻還被鎖着。
他輕聲笑:“姜墨,你後悔也沒用,我還不想二婚。”
姜墨:“......”
“晚上要不要我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順路。”賀星沉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又痞笑着開口:“都結婚了還這麽客氣?”
“......”姜墨:“我五點下班,等你等到六點再來接我?”
“噢忘了。今晚想吃什麽,我去買。”聲音自然又尋常。
姜墨靜下來,思考着他這親昵語氣和行為,是不是轉變得太快了?這不過領證半小時,成了老夫老妻?
“你......”
賀星沉打斷她,“行,反正做飯的是我,我來定。”
姜墨失笑,拉了拉車門,松了。
要走時他卻拉住她手,姜墨不解回頭,看見眼前一個暗紅戒指盒。
他說:“時間趕,沒能讓你挑,等以後我們再換。”
姜墨接過來,心微顫,打開。
一雙對戒,男士的款式簡單,女士的小巧精致,一枚小鑽石鑲嵌期間,光彩耀目。
“尺寸要是不合适,可以換。”
姜墨眼有些酸,吸了吸鼻子,軟下聲:“不用換,很好。”
她怕自己忍不住,急忙下車,不過走兩步,頓住,回過身望向他,“賀星沉,我也沒後悔。”
她的父母擁有一段破碎的婚姻,她媽媽這一輩子踏入這座圍城再也沒出去過,她見證了太多沒有愛,只有瑣碎和厭惡的細節。
而自己和他,并不完美的開始,糊裏糊塗的領證,前路未知,但她仍舊充滿期盼,想試一試。
也許呢,也許能到白頭呢?
還沒走的路,誰又能知道結局?
茕茕孑立時,他是人生新希望。
......
姜墨休息一周,身體恢複得好,上上課沒有問題,而且落下一周課程後面還得找時間補。
辦公室裏沒人,姜墨坐了會,給他發消息:【能不能把民政局拍的那張照片發我?】
半分鐘後補一條:【手機原相機像素不太好,我看看有沒有把我拍醜。】
他很快把兩張變化不大的照片發過來,沒說什麽話,估計在忙。
比結婚證上嚴肅的照片要輕松許多,倆人舉着結婚證,臉上笑着。
看起來真的像一對從相識相知再相愛走到一起的小夫妻。
姜墨盯着看了許久,放大又縮小,韋仲從外面進來也沒注意,“姜老師你笑什麽呢?”
姜墨立即按滅手機,莫名有些心虛:“沒什麽。”
他迎過來:“你好些沒?怎麽過來了?”
姜墨微笑:“差不多恢複了,我今天有課。”
“上課不着急,你剛做完手術。”韋仲勸說,“咱們這沒這麽嚴格,沒有課不用坐班。”
“嗯就過來備備課,韋老師,我沒事的。”
“那就行。”韋仲靠在她隔間板上,“姜老師,上周我們開了個會你沒來,你還不知道吧?”
“什麽?”
“齊院長今年有個國家課題,要帶上你。”
姜墨眼神閃了閃,含糊其詞:“我不知道這事。”
她知道,剛開學第一天張教授跟她說過,只是沒想到齊院長動作這麽快。
“雖然說不是主持人,但能跟着院長,起碼證明院長重視你。我們學院每年都不少課題,姜老師你可以試試。”
姜墨:“韋老師你現在有課題?”
“有,怎麽沒有,你一只腳踏入A大,自動卷。”韋仲拼命搖頭。
姜墨被逗笑,“那我努力。”
“你是要努努力,我聽齊院長說你以前發過好幾篇SSCI,你這學歷,再來個課題,說不定下學年可以帶研究生。”
姜墨從來沒想過這些,她最初只以為進大學當老師好好上課,好好做研究就行,哪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帶學生?她自覺還沒有自己導師那樣的水平。
當下只謙虛道:“太早了,我還不合适吧。”
“不早不早,姜老師你相信自己呀。”
正說着話,陳曼雲和程老師進門。
先前因為姜墨突然做手術,在梁老師這裏,她和夏淳的相親還沒結果,這會一見到人就問情況,問要不要約下一次見面。
但是她已經拒絕過夏淳,而且......今天早上剛結束單身身份,姜墨婉拒:“梁老師,我和夏先生估計是沒有緣分,麻煩您了。”
梁老師追問:“怎麽不合适,是夏淳哪方面不好?”
“沒有,夏先生各方面條件都很好,是我的問題。”
梁老師連嘆幾聲,“那就算了,這找對象吶還是得看眼緣,不合适不能強求。”
“是,謝謝您。”
辦公室恢複安靜,大家各自做事。
不過幾分鐘,陳曼雲訝了幾聲,韋仲立即道:“大驚小怪什麽?”
“群裏發了這次青年講座的推文,醫學院那個也在。”
“哈?我看看去。”
姜墨被醫學院幾個字吸引,點開群消息。
看完的陳曼雲感慨:“你說我當年怎麽不勇敢點呢,說不定今天賀學弟就是我的了。”
陳曼雲本碩博都在A大,比賀星沉大兩屆。
韋仲:“做夢吧你。”
姜墨已經看到推文第一個介紹,賀星沉,醫學院XX級學生,現就任于A大第一附屬醫院,跟着是他在醫院與學校所獲榮譽,需要下拉才能看完。
陳曼雲:“你別說啊,這個賀星沉當年還真是我們學校風雲人物,雖然沒了什麽評校草的投票,但要是外人問起A大校草是誰,估計每個人都會想到他。”
韋仲大笑:“你還想追校草?”
“我很差嗎?!”陳曼雲瞪他,用鼻子呼氣,“不過就算我不追,也沒人追得上好吧,賀星沉在校這幾年,一個女朋友沒交,清心寡欲得跟個和尚一樣?”
一邊一直默默聽着的人忽然開口:“他沒交過女朋友?”
賀星沉......沒有交過女朋友嗎?
姜墨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陳曼雲仿佛找到同夥,攀着攔板滑動椅子過來,“沒有!!追他的人都排出申城了,可他居然一點不動心!”
“後來聽說有個女孩追了他四年!堅持不懈,感動了所有人卻沒感動本人,啧啧啧,賀星沉心是水泥做的吧。”
韋仲好像也被感動,追着問細節。
陳曼雲:“我也只是聽說啦,什麽每個節假日都送禮物,有賀星沉在的地方就有她,跟賀星沉的室友都處成兄弟之類。”
“真堅持了四年?”
“那可不,後來大概是心灰意冷,賀星沉留校讀研,女孩去了外地。”
這女孩,是程怡清。
姜墨垂眸,把不受控制的心思藏好。
她朋友圈都是同學,不會不知道這樣轟轟烈烈的追求。
就連貝雲亭也時不時忍不住跟她吐槽,高中畢業後的程怡清火力全開,似乎把賀星沉當做人生唯一攻略目标。
姜墨那會聽着這些消息,無能為力。
她沒權力阻止程怡清的喜歡,更沒權力要求賀星沉做什麽,她甚至做好準備,要是他們兩個在一起,她會祝福。
倆人不知不覺讨論完,陳曼雲看向姜墨亮着的手機,“姜老師,你看見照片了吧,是不是很帥?”
姜墨回過神,淡笑應:“......帥。”
賀星沉長得好看這件事,從小到大,毋庸置疑。
“哎,姜老師,你說這人是不是不喜歡女的?國外在這方面比我們開放,你看看他面相有沒有這趨勢?”
姜墨“撲哧”笑出聲,感嘆于陳曼雲的腦洞,“陳老師,我覺得他應該不喜歡男生。”
真要是喜歡男生,那幹嘛還要找她結婚?他可不是那種在乎世俗目光的人。
“啧啧啧,我覺得也是。”陳曼雲又滑回去,點開手機看一眼,“賀學弟的講座這周五,要不要一起去?”
韋仲熱情應:“去去去,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姜老師你呢?”
姜墨只猶豫那麽幾秒,陳曼立即說:“一起去吧,他真人比這更帥,好不容易回來一回,去養養眼也好。”
姜墨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得答應。
又過幾分鐘,陳曼雲大喊:“我去,為什麽一個講座還要預約!!”
下一秒,又一聲喊,“1000人的大禮堂這就沒了??!!不行不行,我得問問有沒有教師專座。”
姜墨乍舌,也點進去底下的預約鏈接,果然,一千多人的位置全部灰暗,可見預約火爆力度。
“嗚嗚嗚,教秘說沒給老師留位置,讓我們想去看自己想辦法。”陳曼雲一臉難過,“我怎麽想辦法啊,我跟醫學院的老師又不熟。韋仲,你認不認識人?”
韋仲搖頭,陳曼雲臉更拉,面向姜墨,不過幾眼又轉回去,“算了姜老師你剛入職,肯定也不認識。”
姜墨:“......”
......
姜墨下班到家,對門安安靜靜,顯然沒回。
雖說已經過去一天,還上了好幾節課,但她始終患得患失,覺得這件事不真實。
是不是得到的太過容易了?
在沙發上呆坐許久,茶幾上兩本結婚證攤開,她一直盯着看,看到眼睛累了才移開視線。
還是不真實。
領證太突然,其實好多事沒規劃,比如婚後財産,比如怎麽跟莫阿姨賀叔叔交代,比如兩個人的相處模式,而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怎麽住的問題。
結了婚的一男一女,住對門,說起來有點搞笑。
但住到一起好像更奇怪?而且他們能住到哪裏去?
姜墨一個人解決不了兩個人的問題,索性不再想,等他回來一并說清楚。
賀星沉大概六點半敲響她門,姜墨開門,只看見對面一晃而過的衣角,以及一句話:“過來幫忙。”
姜墨重新進屋換了套衣服才過去。
他家她之前來過,沒什麽驚奇。
姜墨站在廚房外,“幫什麽?”
賀星沉放好菜,回過頭,“你會什麽?”
“都會一點。”
話語不輕不重,落在賀星沉心頭,悶敲着他。
十七歲的姜墨從沒進過廚房,她能把糖當成鹽,把醬油當醋,她除了吃什麽都不會,如今她說,都會一點。
賀星沉眼睑半阖,沉聲說:“不用了,你去坐着,做好叫你。”
“噢。”
姜墨開了電視,讓房間有點聲音。
她沒什麽心思,時不時轉頭看向廚房,賀星沉在砧板上處理肉,專心致志。
他忽然擡頭,姜墨吓得趕緊收回目光,手裏的遙控一通亂按。
不到半小時,廚房傳來聲音:“好了,吃飯。”
兩菜一湯,兩個人的分量。
經他手出來的東西味道自然是沒什麽可挑,姜墨安靜吃飯。
她吃得慢,賀星沉吃完便坐在對面,怕看她她不敢多吃,只好去看今天看過無數遍的朋友圈。
他以為她早上要照片是要發朋友圈,可每回刷新,都沒有。
再次刷到一個小時前的動态,依舊沒有。
賀星沉心底嘆了聲,點進自己朋友圈,把已經編輯好的內容删掉。
她也許還沒做好準備公開,他不能着急。
吃完飯,也到了說話的時候,姜墨放好筷子,“我有些事跟你說。”
賀星沉放下手機,看她,“你說。”
“我們之後還是住這裏嗎?”
“随你,或者回雅園那邊,”賀星沉停頓幾秒,“你們之前的房子我們買了,你要是想回去住可以回去。”
姜墨驚訝,“你們買了?”
當時陳君急着把房子挂出去,其間事務全權交給中介,她并不知道買主是誰。
賀星沉點點頭,“大學東路那邊還有一套四房,我之前住的地方,那邊也可以。當然,你要是想住這,我們就住這,正好離我們上班的地方都近。”
姜墨幾乎沒有過多考慮,“住這吧。”
和他同居這件事她還沒做好準備,而且她很喜歡這個小房子,這是目前唯一屬于她真正的東西,是她的靠山。
她又認真問:“我們要不要拟個協議?”
賀星沉眉稍微皺,“什麽協議?”
“就是婚前婚後財産、義務這些......我現在手上什麽都沒有,這個房子還在還貸......”
姜墨越說越小聲,姜康平當年留給她們母女的財産不算少,還有一套大平層,可陳君的病幾乎花去一半,這幾年她在國外的開銷也全靠這點錢,她身上早一窮二白,之後靠着扣扣省省外加開源才勉強有付首付的錢。
她從小對金錢沒什麽概念,只在陳君生病時察覺它的作用,但現在反而看清這些東西,一個人,死不帶去,怎麽樣都行。
現在有了A大給的一點安家費,收入算穩定,但跟他比起來也就只是能養活自己的程度。
她猶疑:“你要是......”
話未說完,賀星沉忽地站起來,姜墨下意識擡頭看,看見一雙微怒的黑眸。
他聲音壓低:“姜墨,我在你眼裏是這種人?”
還是......沒想過長久?
賀星沉斂起黑眸,情緒不明。
今天好歹新婚第一天,她就這麽氣他?
還拟協議,是要找退路?
真行。
男人話裏藏着氣,姜墨膽量全無,“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姜墨咕哝着,“不簽就不簽嘛。”
賀星沉“哼”笑一聲,到冰箱拿了瓶冰水,喝了幾口後再次過來,坐下,冷靜開口,“還有什麽?”
“莫阿姨那邊?”
“我找個機會跟他們說,你準備準備,到時候一起回去。”
“好。”
賀星沉見她不說話,兀自笑了聲,“沒了?”
姜墨咬唇,輕輕說:“那個,你周五的講座能不能幫我弄三個位?”
聲音太小,賀星沉沒聽清,“什麽?”
姜墨只能重複一遍,“我,”又匆忙改口,“我們辦公室的人想去聽你講座,沒位置了,你能不能幫個忙?”
聽清後的人嘴角慢慢咧開,幾分鐘前被她勾起的氣全沒了。
她真行。
作者有話說:
祝兩個寶寶新婚快樂~~~
(新婚賀禮是下午6點二更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