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盤算
盤算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在睡夢中,蘇小麥如同旁觀者一般看到了‘她’未來的生活,她看到自己嫁給了青河村唯一的秀才趙峻澤,看到趙峻澤一路順風順水,從秀才一步步考中進士,之後被外派為官,她也從懵懂的少女,慢慢成長為一個标準的貴婦人模樣。
直到兩人之間慢慢産生分歧,僅有的情分也在一次次争執中消磨幹淨,在趙峻澤再次因為私心無視真正的犯人時,兩人徹底決裂,從當年那個清秀文弱的少年口中吐出冷冷的一句話,“夫人管好後院就可,其餘諸事不勞夫人費心。”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讓夢中的‘蘇小麥’徹底明白這個人早已在多年的官場中,徹底失去了自己心底的良善堅持,也讓困在夢中的蘇小麥猛然驚醒。
耳邊是時不時響起的雞鳴聲,窗外黑乎乎一片,蘇小麥撫着胸口,一時間竟不知是自己做了場夢,還是真的經歷了十幾年的未來重新回到如今這個少年之時。
半晌之後,感受着指尖傳來的涼意,少女如同蝶翼的睫毛微微顫動,長長吐出一口氣,腦子也更清醒了幾分,不再如剛剛醒來時分辨不出是夢境還是真實。
輕笑了一下,蘇小麥感受着因為之前劇烈跳動有些輕微疼痛的心口,喃喃道,“吓了我一跳,還以為是真的,原來是做夢啊,也幸好是夢。”
雖說這個夢有些稀奇,但随着意識的回籠清醒,夢境也就慢慢變得模糊起來,只能記得一些夢中發生的大事。
半夜被吓醒,再想睡已經沒有那麽容易,蘇小麥索性披衣而起,拿出自己的繡繃,手上絲線翻飛,心思卻不由的飄到婚事上面。
雖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夢中的一番經歷也給她提了個醒,所嫁之人總要人品過得去才行,最起碼不能如夢中的趙峻澤一般,被仕途金銀迷了眼,連草菅人命的事情都能幹得出。
相比于蘇小麥後半夜幾乎沒怎麽睡,大房夫妻倆,顯得精神許多,蘇母還特意給了蘇小麥幾文錢,“好好收着,過兩天去鎮上,買些好的胭脂,以後也是大姑娘了,要學着打扮打扮。”
蘇小麥接過銅錢,笑着應了聲,和精明的蘇老太不同,蘇母雖是大房長媳,看的更多的還是家中的一畝三分地,昨晚上和男人商量了大半夜,也只是想着讓閨女在村子裏找個條件好的人家,以後也好幫襯家裏。
在蘇母看來別說這青河村,就是她一路逃難也沒見過比自家閨女更好看的,村裏的那些愣頭青,哪個不稀罕自家閨女,也就是蘇家如今情況特殊,若不然她是定不會給閨女找個鄉下漢子嫁的。
蘇母心中這些小心思,蘇小麥并不知道,她和蘇母打了個招呼,就帶着自己的一些繡品出門往村尾而去,急着出門的她也就沒有看到,在她身後蘇二丫陰晴不定的視線。
去年在青河村落戶的幾家人相距并不遠,都在山腳下,蘇小麥來到最末尾的一間茅草屋門口,輕輕的在門上敲了兩下,“沅姑姑。”
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和一般鄉下的婦人不同,她身上雖然沒有什麽華麗的首飾,站在那裏卻自有一股氣度,哪怕是個鄉下婦人,也不看讓人小觑。
“進來吧。”沅姑姑看到是蘇小麥,臉上露出點笑容,随手接過她的繡品,仔細查看起來,與在父母面前的嬌俏不同,蘇小麥此時顯得有些緊張不安。
一般來說鄉下婦人頂多會些縫縫補補的手藝,稍微好一點都能被誇上句手巧,至于什麽刺繡,那都是只聽說過的事情。
蘇小麥自然也不例外,她的刺繡手藝還是跟着眼前的沅姑姑學的,沅氏是在蘇小麥十一歲的時候落戶到當時的蘇家村的,有人說她是村裏一戶已經去世的老人的女兒,也有人說沅氏是喪夫的寡婦,人們對她衆說紛纭。
按理這樣的人在一個姓氏集中的大村子免不了會受欺負,沅氏卻絲毫不懼,甚至後來那些村子裏愛挑事的,遇到沅氏就和老鼠遇到貓一樣。
這樣一個人按理說蘇小麥不該和她産生什麽聯系的,但或許人與人之間真的有緣分一說,蘇小麥不知哪裏投了沅氏的眼緣,對方對她格外溫和,一來二去兩人熟悉起來後,沅氏甚至教導起蘇小麥刺繡。
不過沅氏從來不許蘇小麥叫她師傅,只讓稱呼她為姑姑,能夠在逃難的路上一路平安,好幾次都是沅姑姑幫了蘇小麥,也是因此,蘇小麥在沅氏面前,更加敬重親近。
“還不錯,你這裏可以試試別的針法……。”沅姑姑是真的把蘇小麥當成晚輩,教導起來格外嚴厲,卻也用心。
等将幾處不妥之處指出來後,軟姑姑滿意的點頭,“如今你的手藝也算得上精湛,哪怕是日後也有一技之長,今日我再教你一套陣法,若是學會了,你的繡品就可以嘗試着放到繡坊了。”
蘇小麥心裏高興起來,“是,我會用心學的。”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兩人一個教一個學,直到确定蘇小麥是真的記住,也能試着搭配針法,沅姑姑才滿意的點點頭。
不知何時,沅姑姑已經泡好了茶,遞給蘇小麥一杯,沅氏輕啜一口,才緩聲道,“說吧,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今個兒蘇小麥一來她就發現不對,此時看似漫不經心,心中卻在思量會是什麽事讓蘇小麥躊躇。
蘇小麥也沒隐瞞,她和沅姑姑之間,恐怕比母親還要親近一些,且沅姑姑教導了她很多東西,她心知有些事情在自己看來為難,在沅姑姑看來可能也就是一件小事。
當下說了家裏人的打算,沅氏摩挲着杯子,半晌才道,“你是怎麽想的?”也是這時她才發現當年的黃毛丫頭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這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蘇小麥輕t聲道,“若是以前我會覺得嫁個什麽樣的人無所謂,只要我喜歡就好,如今……。”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想找個有能力離開這村子,甚至這縣城的。”
沅姑姑嘆了口氣,明白了蘇小麥的想法,之前一路逃荒,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人在餓極了的時候,易子而食,并不只是說說而已。
曾經她們路過的一個地方,當地連續兩年幹旱,顆粒無收,當地人都跑的沒影了,她們這些逃難之人更是艱難。
不過短短半個月,隊伍少了幾百人,有死于争搶食物,更多的人連他們遭遇了什麽都沒人知道。蘇家不過是普通的農戶,哪怕沅氏再怎麽聰明,在那樣的環境中,也只能勉強自保,了不起護住蘇小麥,而其他蘇家幼童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蘇家二房的大丫,三丫就是被難民沖散的,三房的虎頭更是差一點被人搶去,在逃難的混亂當中,大房夫妻最先護住的一雙兒子,蘇小麥有沅氏護着,蘇小花,也是蘇小麥的親妹妹卻有好幾次差點沒命。
其中一次更是被一群餓極了的人綁了起來,若非蘇小麥及時找到,直接用刀震懾,後來又有沅氏想法點火燃起大片濃煙,那一次不但蘇小花,就是蘇小麥也難逃一死。
也就是因此,後來在遇到一富戶人家的時候,蘇小麥用盡了辦法,讓蘇小花自賣自身,把賣身的銀子讓她自己好好拿着,答應日後定會找到她。
那時就連蘇小麥都不知道她後面能不能活下去,可她更知道自己在這難民中存活的可能比小妹大,蘇小花的丢失,在當時沒有引起一點波瀾,就連蘇家人也只是嘆息了一聲,蘇母流了兩滴淚就算過去了。
也是從那時起,蘇小麥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是你的依靠。
安定下來後,蘇小妹就成了蘇小麥的一塊心病。她不知道買了蘇小妹的到底是哪戶人家,當時的情況,對方願意帶着蘇小妹進入城中已經是天大的恩德,在對方不願意暴露身份的情況下,蘇小麥也只能希望對方是個好人,那時的她甚至想不到更多,只想讓小妹活下去。
“青河村村民不少,真正有能力走出村子的卻不多。”沅氏沒有提別的,只說起村子裏的人,“裏正家自不必說,他小兒子在鎮上打工,若是有造化,日後搬到鎮上也不是難事,方屠戶家雖然做的是殺豬的買賣,銀子卻不少掙,但方家有三兒兩女,只有方家二兒子是鳏夫,膝下卻有一子,加之方家據說因為肉鋪攤子的事也不太平……。”
沅氏看似清冷,在這青河村落戶的大半年,更是少與外人打交道,可她知道的事情卻不少,就連蘇小麥和人交談套話的能力也是跟着沅氏學的。
所以別看她不怎麽和外人交往,對青河村的事情卻了如指掌。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沅氏将整個青河村有能力,家境不錯的人家盤點了一番,也就那麽六七個。
這裏面還各有各的不足之處,或者說真正有能力的人,早就搬到鎮上了,如今還在村子裏的,又剛好家中有适齡兒郎的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農家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