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賭約
賭約
賀元韬想想,這些身外之物被個帥哥拿走,也不虧。
只是他現在需要一個溫暖的地方,不然第二天就要上社會新聞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渾身上下只有5塊錢,手機都被爸媽沒收,出來的時候他只帶了打火機和煙盒。
即将凍死的狼狽壓垮了賀元韬青春期所謂的尊嚴,所以他選擇回家了。
開門看到的就是坐在一樓客廳,面色凝重的父母,他不想搭理他們,直接上了樓梯。
“站住!”
“有事?”
“大半夜的才回來,去哪兒了?又不學好是不是?”賀靂字字句句隐隐帶着怒氣,溫琳安撫着他:“孩子才回來,你別吓着他。”
“兒子,你先去洗澡換衣服,身上怎麽濕了?”
賀元韬沒好氣地回應:“在雪裏打滾了。”
溫琳叫住賀元韬:“我們偷看你的日記是我們的不對,可是自從高三了之後,你越來越寡言少語,我們只是害怕你有事瞞着我們。”
賀元韬倚着樓梯,嘴角上揚,腦子一熱:“我只是不願意做你們的傀儡,就這麽簡單。”
“你!”賀靂拍桌子。
“你們逼我學計算機,學人工智能大數據,留在家裏的公司做什麽新媒體運營,然後到年紀就結婚生孩子,讓你們抱孫子是吧?”賀元韬聲音也越來越大,潛伏在表皮下的怒氣快要爆發。
“男大當婚,成家立業,這都是應該的。”賀靂的怒氣也達到了頂端,走到賀元韬面前。
溫琳軟了話頭:“這些都是未來的事情,對兒子說這些太早了。”她拍拍賀元韬的肩膀:“兒子,這些是你大學之後要面對的,你現在年紀小,你不理解父母的苦心。我們是為你好。你是個男孩,你未來就是要結婚生子的,你得為你未來的家庭負責。”
賀元韬內心的怒火被這樣溫柔的指責點燃了導火索,他大笑:“那恐怕您二位的願望不會實現了。”
賀元韬一字一句說得铿锵有力,生怕他們遺漏任何細節:“我喜歡男生,我不喜歡女生,我不會和女生結婚生孩子,你們也不會有孫子。”
賀靂甩開溫琳的手,走上去打了賀元韬一巴掌:“你說什麽?”
“爸,我說我喜歡男生,我不結婚,我不生孩子,要不要我錄下來,每天放給您聽?好讓您聽得清清楚楚?”
“你....”賀靂捂着頭:“真是造孽,生了你這個畜生。”
“爸,你還是別罵我畜生,我是你們生的,你們不就是畜生的父母,也是畜生了嗎?”
溫琳推着賀元韬:“你少說兩句,回房間裏洗澡,這件事以後再說,你是想氣死你爸爸嗎?”
賀元韬頭也不回地走上樓,背後還傳來賀靂“家門不幸”的抱怨。
賀元韬重重地摔門,走進浴室,任憑涼水澆頭而下,陣陣寒意錐心刺骨。
真是奇怪,家裏不是應該溫暖的巢穴嗎,為什麽他只感受到了囚牢的逼仄?
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地,賀元韬發燒了,但是他故作輕松,穿好校服背上書包,準備上學。
溫琳和賀靂看着賀元韬,一家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疏離了呢?
“等等。”賀靂說:“昨晚你是說的氣話,還是真心話。”
“我有什麽說什麽,從來不遮遮掩掩。你聽到的就是我的真心話。”
“你是不是被誰帶壞了?”
賀元韬嗓子難受,他皺眉,根本不想說話:“沒有。”
“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你昨晚和你一個年齡比你大的男生在一起,是不是他把你帶壞了?”溫琳嘆氣:“兒子,你什麽時候開始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接觸了?這些人心術不正,是不是給你吃了藥,才讓你喜歡男生的?”
“啰啰嗦嗦的。”賀元韬吞咽口水,企圖壓掉嗓子給他的刺痛感。
“你以後不要去上學了,給你交學費讀書不是讓你做演員成明星的,以後我會專門找家教給你上課,直到你考上琅城大學為止。”
賀元韬:“我就是要做演員,我已經堅持了兩年了,你讓我放棄,我做不到。”
“你吃的穿的用的,上學的學費都是我給的,我有這個權力讓你放棄。”
“那我上學不用你的錢,我就能追逐我的夢想了是吧。”
“是!”
溫琳拉住賀靂:“你這不是激孩子嗎?他再不好,也是我們的兒子,你把他逼走了,你就開心了嗎?”
賀靂看着溫琳搖頭:“你總這麽慣着他,他才18歲就進警察局,那以後呢?他成了演員,成了明星,但是娛樂圈是什麽好地方嗎?那裏有什麽正經人嗎?表面上金光燦燦的實際上什麽沒做過?他萬一違法犯罪,我這老臉還要不要?”
“你從來都不相信我。”
賀靂搖搖頭:“賀元韬,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娛樂圈。它能讓一個毫無算計的人變得老奸巨猾,讓一個不敢違法的人碰觸法律的底線。你現在信誓旦旦,三年後呢?十年後呢?你能保證嗎?你能嗎?”
“這有什麽不能....”
溫琳看着搖搖晃晃的賀元韬,“兒子,你怎麽了?”
“沒事,就是不舒服。”
賀靂拿起電話,撥通了私人醫生的電話,溫琳扶着賀元韬坐下,撫摸着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賀元韬懶得接話,躺在沙發上暈了過去。
“高燒,而且有肺炎的跡象,不過問題不是很嚴重,靜養吃藥就好了。”
“劉醫生,辛苦你跑一趟。”
賀元韬嘴裏嘟嘟囔囔開始說胡話,“帶我走,帶我走,”
溫琳和賀靂無言以對,他們走出房間,賀靂說:“他真的是被人蠱惑了,你聽他說的話,‘帶他走’,誰帶他走?”
“老公,”溫琳說:“我想,我們是不是把小韬逼得太緊了。他才會想編造出喜歡男生的謊話來騙我們。”
“都是你,把他慣得無法無天的。”
溫琳陰陽怪氣“是,從小到大,都是我在慣着孩子。六歲那年在花園給他建了一個兩層玩具火車軌道,也是我慣的”
賀靂咳咳嗓子:“這就不要提了。”
“老公,”溫琳握着賀靂的手:“我想小韬是喜歡女生的,他就是在賭氣才說這樣的話。我看倒不如,我們就答應他去學表演,讓他去做演員。”
“你這不還是.....”
“小韬也長大了,我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教育他,我們讓他看到演員之路的不易,讓他知道娛樂圈的水深火熱,他知難而退,就乖乖回家了,到時候我們趁他難受的時候,讓他結婚生孩子,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想得挺好,萬一他不回來呢。”
“你自己都說萬一了,那不還有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概率嗎?”
賀靂搖頭:“巧舌如簧,難怪小韬那麽會對付人,那都是你教的。”
“廢話,我生的。”
賀靂嘆氣:“就按你說的辦吧。給他一個期限。”
賀元韬迷蒙中看到了裴漾的臉,他穿着自己的黑色風衣,對着自己笑臉盈盈,伸出手:“賀元韬,我帶你走。”
“你不是說我醜嗎?”
“我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是最帥的。”
“你現在就要帶我走嗎?我不想在這裏了,這裏讓我難受,我沒有自由。”
“現在不行,”裴漾的身影漸漸隐入黑暗:“你答應我的,你要好好讀書考大學,潔身自好。”
“我還能見到你嗎?”
“只要你希望,就可以。”
養了大概一個星期,賀元韬才逐漸痊愈,他還是拒絕和自己的父母交談,因為他覺得他的父母完全不信任自己。
“我和你爸爸有話和你說,你把門打開。”
“你們不是每次都用鑰匙直接開嗎,還用得着問我的意見嗎?”
“這次,我們想遵循你的意見。”溫琳說:“在你生病的這段時間我和你爸想了很多,我們的确是沒把你當作獨立的人去看待,還看了你的日記,不相信你的能力,我們道歉。”
賀元韬自然沒那麽容易放松戒備:“換戰術了,以柔克剛?”
“小韬,爸之前說得話很重,其實是擔心你,也确實是沒信任你。所以我和你媽媽商量好,決定答應你去讀戲劇學院。”
賀元韬知道他爸執拗,改弦易轍的事情也鮮少發生,他開口了想必是真心的。
“進來吧,門沒鎖。”
賀靂:“好點了嗎?”
“嗯。不難受了。”
“之前的事情,我和你媽都确實處理過分了,沒注意你的感受。”
“那你們真的同意我去做演員?”
“你都決定了,我們再說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心。”溫琳說:“你這麽倔強,和你爸讀大學的時候一模一樣,只不過你爸他怕我,你這個小魔頭我是壓不住了。”
“切,你們早說,我也不和你們吵架了。”
“以後你面對的是洪水猛獸,是明槍暗箭,爸媽不能在你身邊,你要記得保護好自己,別讓任何人改變了你。”
“突然煽情,我又不是現在就走。”
賀元韬天真地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了父母的認可,可以獨自去闖蕩,去成為名聲大噪的演員,可以證明自己。
可是他從來沒想過,證明之後的人生要怎麽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