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出發離京這天是六月二十,徐素剛好在這天出雙月子。

黎池沒有讓她來送行,他不忍到時激起了離愁別緒,最後紅着眼眶淚汪汪的。

這一天只有岳父徐芩前來送行,“和周,你此去盡管放心,專心公務,不要過于牽挂家中。”

臨行前,黎池再一次拜托到:“要勞煩岳父和岳母了。小婿不在家中時,還請一定幫忙照看一下家中。”

徐芩與黎池同為男子,但可能與徐夫人已經是老夫老妻的,就沒有那許多兒女情長了。在徐芩眼中,仕途公務要比兒女情長重要,前者才是男人的立身之本。

因此對于黎池這樣挂心家人的行為,徐芩不知怎麽說才好,畢竟人家牽挂的是他親生女兒。也就只能幫他将人給照看好,這才能讓他在外放心,“放心,那也是老夫的親生女兒和一對外孫,老夫一定會給照看好了的。”

“有岳父照看,小婿也放心了。”

同徐芩道別之後,黎池翻身上馬,與桓茗一起‘護送‘着馬車中的赫連舍,以及後面幾輛馬車中的瀚海使團成員,西出城門往西方而去。

此行趕赴與瀚海國在‘殺虎口‘的這場‘會晤‘,由黎池任特使正使,主要負責與瀚海國的使者會談。桓茗任特使副使,帶領一百禦林軍,負責一路的行路安全,确保将瀚海國使團安全‘護送‘到達。

身着金黃軟甲的一百禦林軍輕騎,‘噠噠‘前行,旌旗飄飄,更襯得騎馬在前的兩人氣勢不凡。

桓茗很早就聽說過黎池的‘六元‘大名,去年中秋宴時,他恰好就負責殿內守衛,自然也見過黎池的懾人風采。

不過在去平魯之前,桓茗都以為黎池就是一個純正的文人,風雅偏偏也弱不禁風。

但那次去平魯,黎池卻并未乘坐馬車,而是與他們一樣騎馬趕路,且還要求日夜兼程地趕路。那次同行的一些禦林軍都直喊累,他一個文人卻能面不改色。

這之後,桓茗才真正覺得黎池是與一般文人不同的。因此這次黎池選擇騎馬,他也沒有驚訝。

“桓大人的家中,兒女多大了?”

因隊伍中有馬車,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并不快,隊伍中的馬匹只是小跑着而已。所以黎池覺得無聊了,還能與并駕齊驅的桓茗唠唠嗑,聊聊家常。

“在下沒有黎大人福分好,如今家中只有一子,已經有五歲大了,正是調皮的時候。”

黎池前世初高中都是寄宿,之後四年大學畢業後又忙于工作,在家待的時間不多,只有過年時會回一趟家。但也足夠讓他從幾個外甥身上,領會到小孩子的熊勁兒了,簡直難以招架!“小公子都是怎麽調皮的?”

桓茗一想起家中的兒子,就頭疼得很,“他就像只猴兒似的,整天嘴裏叽叽哇哇地叫個不停,就不讓人耳邊有個清淨的時候!”

“而且他整天在家裏橫沖直撞的,不能碰的東西偏偏要去碰一下,不能去的危險地方總要去闖一闖,總之就是很不聽話!又生怕他磕到或碰到哪了,讓他曾祖父整日跟在那小子後面護着。一天下來,累得他曾祖父米飯都要多吃一碗。”

桓茗說起家中兒子的調皮表現,那真是光聽語氣,就能感覺到他的抓狂和無奈。

“桓太傅他老人家身子健朗,還能享享含饴弄孫的樂趣。”桓太傅是當今皇帝的帝師,已經致仕近十年了,竟還能在家帶曾孫。

朝中事情總帶着一股不可言說的感覺,比如壯年致仕這樣的事情。“唉,我那兒子,雖才兩個月大,卻也活潑得很,哭鬧起來嗓門兒大得很!等他長到能跑能跳的時候,恐怕也是個混世魔王。”

桓茗很有經驗的樣子,“我家那個也是,從小也很活潑,如今長大了果然調皮。所以黎大人,你一定要趁早管教一番,不然到時有你頭疼的。”

黎池表示受教,“對,小孩子要從小就開始教,否則等已經養成熊性子了,再教就晚了。”想起前世幾個外甥,黎池覺得‘教育要從娃娃抓起‘這話,是再正确不過了。

黎池初為人父,卻已經在擔心兒子長大後雞飛狗跳的日子了,并且開始操心起了孩子的教育問題。至于小女兒安安?他的女兒必定是安靜聽話、乖巧可愛、善解人意……的。

黎池和桓茗在前面有說有笑,不過後面坐在馬車裏的赫連舍,就不太惬意了。

走在前面的黎池和桓茗,騎着馬匹小跑着,可速度并不很慢。後面的馬車想要跟上,自然也不能慢了。這速度一起來,馬車可不就颠簸起來了?

他們雖然走的是官道,但卻不是水泥路,路面上的小坑小窪并不少。馬車跑起來時,那颠簸程度可想而知。

其實黎池選擇騎馬,而不是坐馬車,也是因為馬車太颠了。馬車的颠簸,還和騎馬的不一樣。

騎馬的話,空氣新鮮,視野開闊,騎在馬上即使颠簸也能跟着調節。而坐在馬車中,空間狹窄,不知何時會颠一下,防不勝防。這樣相比,騎馬可就舒服太多了。

尤其是赫連舍這樣,算是在馬背上長大的人,讓他坐馬車都坐不慣。

“黎六元,你給本王子過來!本王子要騎馬!”別人喊黎池‘黎六元‘是尊稱,赫連舍喊‘黎六元‘,就喊成了不良綽號。

黎池駕馬來到赫連舍的馬車旁,問将腦袋伸出小窗的赫連舍,“赫連王子有何事?”

“本王子要騎馬!”赫連舍可能有些暈車,氣力不足影響氣勢,以至于發火的樣子看起來,都顯得色厲內荏了,“我不要坐這破馬車!”

黎池目光掃視了一下精致雕花的馬車外部,這馬車實在是說不上破的。但他并不打算與赫連舍多費口舌。

“在我大燕,只有主、賓才坐馬車,步行或騎馬随行在旁的,都是護衛。而且,在下與桓大人護送赫連王子回國,若是讓您騎馬跟着我們一起奔波……這不太合乎禮儀,所以赫連王子您還是坐馬車。”

赫連舍剛剛的言語蠻橫,黎池就當沒看見一樣,語氣依舊溫溫和和地解釋着。然後,駁回了赫連舍的要求。

“繼續趕路!”黎池命令道。

還伸出一顆頭在小窗外的赫連舍,一臉不可思議地雙眼瞪圓。“黎六元!你信不信……”

黎池嘴角帶笑地盯着赫連舍,“赫連王子,我信。但恕在下提醒在先,若是您的行為不利于‘護送‘,那就別怪在下采取措施了。”

“什麽措施?”

“比如,将您固定在馬車內,這樣能有效避免您覺得馬車颠簸。”

赫連舍氣鼓鼓地縮回腦袋,坐回馬車裏去了。果然虛僞至極!威脅将他綁在馬車裏,都要說得那麽冠冕堂皇!虛僞至極!

不管赫連舍如何腹诽,黎池也讓隊伍繼續出發了。

之後的一路上,赫連舍還提過其他要求。比如不要走太快,能在驿館歇息,為何要為了多趕一段路,而露宿荒野呢?

比如飯食能不能再好一點,大燕皇帝不是給撥了很多夥食路費銀子嗎?

不過赫連舍的所有要求,都被黎池給有理有據地拒絕了。赫連舍明知黎池是在瞎說搪塞,虛僞至極,卻每每找不到話語回擊,一路上真是憋屈得很。

……

黎池可不管赫連舍是否憋屈,赫連舍一個在別國犯事之後被‘引渡‘回國的人,還能指望會将他當成上賓款待?

黎池辦事大部分時候都很講究效率,尤其是家中還有病妻幼兒的情況下,趕路的速度并不慢。

至于一路走、一路吐,暈車的赫連舍?黎池能做的,也就是每天晚上落腳休息時,前去關心問候一番而已。更多的,就不可能了。

就這樣,黎池他們一行人穿過朔平府之後,又往西北行了兩天,耗費半個月的時間,終于到達了‘殺虎口‘。

殺虎口,是大燕與瀚海國交界的一座邊城,或者說一個衛所。城中所住居民,大多是衛所士兵及其家人。

衛與所,是大燕的一種軍事制度。大燕在各府縣設立衛所,衛或所內的士兵,閑時屯田耕種、戰時随軍作戰。根據衛所轄下士兵數量多少,分為千戶所和百戶所,‘殺虎口‘就是千戶所。

因‘殺虎口‘是邊疆衛所,每年入冬和開春時,都會與南下‘狩獵‘的瀚海游散部族打上兩次,所以整個殺虎口的民風或者說軍風,都非常剽悍。

……

黎池他們來到殺虎口城門下,黃土城樓上的士兵确認過身份之後,才放了他們一百多人進城。

進城後,身穿金黃軟甲、腰配精致長刀,一看就很有錢的一百禦林軍,就被圍觀了。

黎池感受到圍觀軍民的多樣目光,依舊保持着一貫溫雅的微笑,鎮定自若。

收到消息前來迎接的殺虎口最高将領——楊千戶,剛一個照面,就将目光落在了後面馬車上,赫連舍正掀開簾子向外看。

“這就是瀚海國二王子?”

在這樣的北疆衛所中,瀚海國和瀚海國的人,就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死仇!

黎池感受到圍觀軍民的目光變了,那是一種想将赫連舍,給分而食之的仇恨目光!

“哈哈哈!”在周圍軍民憤起叫罵,或者直接湧上去動手之前,黎池率先開口了,“對,楊千戶,這就是那價值一萬二千只羊,外加一萬兩白銀的瀚海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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