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生須臾
第33章 人生須臾
張桓急匆匆地沖進店裏,頭上和身上都是濕的。洛欽正在網上進貨,皺着眉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怎麽冒着雨跑來了,學校沒課?”
“老板,你知道這附近有什麽好點的批發市場嗎?”張桓不好意思地笑笑,站在店門口撲幹淨自己身上的水,“我進學生會了,不過主席說下周開會必須穿正裝,我想去先買一件便宜的。”
洛欽雙手離開鍵盤,翹起二郎腿看了看他,說:“幹嘛去批發市場買啊?那兒的西服都不合身。你多高啊?”
張桓說道:“一米七六,比老板你矮挺多,嘿嘿。”
洛欽苦惱地用筆蹭了蹭頭:“那我發小的衣服你是穿不成了,他比你高,也比你胖。”
張桓急忙擺手:“不用不用,老板你朋友的衣服那太貴了,我不能穿的。”
看着外面的室內商業街人來人往,洛欽忽然把筆一丢,起身推開椅子就往外走去:“走,帶你去二樓那家店定一身。”
張桓吓了一跳:“那個太貴了!”
洛欽不耐煩地回頭看着他:“你磨叽不磨叽啊,能有多貴?那家定制一身一萬塊兜底了吧,又不讓你掏錢。”
“不行不行,”張桓後退了好幾歩,連連擺手,“老板我知道你有錢,但是不行,我還是去批發……”
他隐隐知道洛欽似乎很富裕,雖然從小就是孤兒,但聽老板那些來過店裏的朋友說起,自家老板的父母留下過一筆錢,不知道有多少,不過能在這裏盤下一間店面還能做得下去,确實是有底氣的。
“批發個屁啊。”洛欽提高聲音道,“買不買!不買今天就開除你。”
“買!”
雖然洛欽只是說說的,他舍不得這麽勤快又聽話的勞動力,但張桓還是妥協了,戰戰兢兢地跟着老板去樓下的高定店裏量了尺寸,選了面料,全程都沒怎麽敢說話。
付完定金,洛欽用苛刻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一拍他的背:“站直了!”
張桓噌的一下就挺直了。
“以後走路擡頭挺胸,聽到沒有?”洛欽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講,穿上這一身,再讓隔壁小月給你弄個造型,下周開會你就是全場最靓的崽,說不定還能幫你脫單。”
“聽到了,謝謝老板。”
“但是你這個錢以後要還我。”
“?”
“看什麽看?你不會是想白拿吧!”
……
——這喪屍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他曾經買給張桓的西服。
喪屍嚎叫一聲,突然丢下手上的半截屍體就向這邊沖了過來。洛欽已經哆嗦得忘記了開槍,即墨柔罵了他一句,一把抽出他腰上的軍刀,在喪屍沖到面前的瞬間,揮刀割斷了那顆恐怖的頭顱。
撲通一聲,那喪屍倒了下去,和身體分離的腦袋骨碌碌地滾到洛欽腳邊。他呆呆地看着那顆頭,不知道怎麽的,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摻雜了絕望和憤怒的情緒,幾乎暴漲得要将他撕裂。
“洛欽趴下!”
耳邊突然傳來水荔揚的喊聲,即墨柔反應極快地将洛欽撲倒在地,同時一顆子彈貼着二人頭頂就飛了過去。
他們身後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雇傭兵,正欲射出第二槍。水荔揚一個飛身縱躍踢在那人頭上,只聽雇傭兵的脖頸發出一聲脆響,整顆腦袋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了過去,然後身體瞬間僵住,過了幾秒才緩緩跪了下去。
水荔揚飛奔到兩人身旁,和即墨柔一起拖起洛欽沖進了防火門裏。水荔揚回身緊緊地關上門,在洛欽臉上拍了拍,焦急道:“你怎麽了!”
洛欽這才晃過神兒來,他茫然地四處看了看,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那個……是我店裏的員工。他是來這裏簽實習合同的,前兩天還在打電話讓我過來幫他看……就這麽、這麽……”
即墨柔愣了一下,想到剛才洛欽從看見那喪屍就不太對勁,原來是遇上了熟人。他嘆了口氣,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
洛欽抓着頭發,有些崩潰地開始掉眼淚,幾乎站不起來了。
這麽久以來他一直強忍着情緒,不讓自己崩潰,每每都在破防的邊緣硬生生将自己拉回來,可是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痛苦和懊悔一起湧上來,變成了沖出眼眶的苦澀淚水。
張桓明明才22歲,馬上熬到畢業就可以工作了,穿着洛欽給他定做的人生中第一套正裝,進入他最向往的制藥公司裏,一步一步地成為主管、經理,甚至有自己的公司,買下屬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整天縮在窄小的宿舍或者十幾平米的出租屋裏。
這是張桓曾經跟他說過的夢想,很現實,很庸俗,不是什麽太高尚的理想。
但這就是一個普通人一生的全部,随着死亡的來臨,希望、憧憬、未來,這些全都結束了。
災難裏的一粒沙落下,就變成了普通人頭頂的一座山。
水荔揚蹲了下去,緊緊抱住洛欽顫抖的身體,在他耳邊說道:“走吧,把他的衣服帶回去。”
洛欽死死咬着嘴唇,幾乎咬出了血。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通紅的雙眼裏仍挂着眼淚:“不用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水荔揚目光低落地扶他起來,忽然眉頭一皺,狠狠推了即墨柔一把:“跑!”
三人立刻轉身向實驗室的方向飛奔而去,與此同時,一聲爆炸砰地響徹整個樓層。他們被沖擊力震得飛了出去,重重落在先前已經被炸毀的樓體邊緣。
身旁不遠處就是百尺高的斷層,外面的風聲獵獵作響,撞擊在裸露出的水泥牆上,發出尖細而短促的氣聲。水荔揚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拎起一個沖進了實驗室。
這時外面連廊有雜亂的腳步聲跑了進來,那些雇傭兵呼喊着沖向實驗室,發出劊子手般癫狂的笑聲。水荔揚讓洛欽和即墨柔躲在實驗臺後,只拿了一副軍刀,沒有絲毫猶豫地跑向了門口。
洛欽靠着實驗臺急促地喘着氣,即墨柔見狀慌張地問道:“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擺擺手,扭過頭向門口看了一眼:“現在怎麽辦?”
水荔揚目光凝重,屏息思考着什麽,整個人仿佛凝固了一般。即墨柔見狀,疑惑問道:“你在等什麽?我們沖出去吧。”
“我在想,一打多有沒有勝算。”
水荔揚說完這句,忽然握刀站起身來,擲地有聲地丢下幾個字就沖了出去:“可以,能贏。”
外面槍聲不絕,雇傭兵端着機關槍一通亂炸,水荔揚闖過槍林彈雨沖到一個雇傭兵面前,閃動快作如電般将對方連人帶槍拍進了地裏。堅硬的大理石地面被砸得凹陷下去,雇傭兵的頭骨被整個拍得碎裂開來,腦漿四溢。
接着,他又回過身來,将身旁還沒反應過來的雇傭兵一拳掄到了牆上,牆面嘩啦一聲震動,土石随着撞擊傾落而下。
水荔揚丢掉已經咽了氣的屍體,彎腰躲開猴子射來的的子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他身前。
猴子反應非常快,立刻抓起身邊存活的最後一個同伴,一瞬間擋住了水荔揚的攻擊。那個被當肉盾的可憐蟲被狠狠掐住了脖子,絕望地掙紮起來,水荔揚右手用力一捏,對方的頸骨和氣管頃刻間變得粉碎。
猴子大罵着就地打了個滾,拎起手邊的藥箱就要逃走。即墨柔從突然實驗室裏沖出,一把将他還沒拿穩的箱子搶走,大吼一聲抛給洛欽:“接住!”
洛欽接過箱子,立刻蹲身躲在了實驗臺後面。猴子憤怒的子彈緊随而來,在實驗臺上打出一排彈痕。
即墨柔趁機躲到水荔揚身後,丢出了來時從白無泺那裏拿走的唯一一顆手雷:“死吧你!”
手雷丢到猴子腳邊,他立刻飛身撲向一旁。
然而并沒有響起爆炸聲,猴子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只看到洛欽從自己身旁飛奔而過,三人迅速穿過幾乎被炸毀的連廊,跑到了被雇傭兵用火箭筒炸毀的安全出口處。
“你弟弟不靠譜!”即墨柔叫道,“怎麽是個啞火的!”
“你丫會用手雷嗎!”水荔揚毫不客氣地怼他,“快跑!”
猴子已經緊追了過來,他矮小的身體有着極大的爆發力,擡起一槍就打在了水荔揚肩膀上。
“荔枝!”
水荔揚悶哼出聲,膝蓋差點跪地,卻依舊死死擋住洛欽和即墨柔,頭也不回:“沒事,別管我,跑!”
洛欽大驚失色,立刻抱着水荔揚滾到了倒塌的水泥板後面。即墨柔也跟着翻了過去,聽着身後一刻未停的槍聲,焦急地問道:“現在怎麽辦?”
樓上的戰鬥聲已經将下面的喪屍吸引了過來,大批喪屍從樓梯沖進走廊,猴子丢下已經打空的步槍,冷靜兇狠地舉起機關槍掃射着。那些腐爛的走屍還未近他的身,就被密集的子彈射成了篩子。
猴子大罵着走過來,單手穩如泰山地向沖上來的喪屍狂掃。他已經開始狂飙英語,罵得髒污難聽至極。即墨柔聽了半天,問道:“這倒黴玩意兒念叨什麽呢?”
“他罵我呢——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好奇這個!”水荔揚捂着被打穿的肩膀,一咬牙,拿起手邊的槍就要出去。
“等一下!”洛欽按住他,“看他還能撐多久。”
猴子中英摻雜地向這邊叫罵不停,不倫不類的口音聽上去有些滑稽:“怪物,我一定要殺了你!”
槍聲突然停了,接着便是丢槍的聲音。洛欽心中一震——他沒子彈了!
水荔揚這時立刻便翻了出去,看到猴子手上已經沒有了武器,只是狀似癫狂地向自己沖了過來。
他抽刀迎了上去,擡手便劈向猴子面門,然而對方确實靈活無比,似乎早就摸透了他這一出,側身從他身邊躲過。
“你确實是打不死的怪物。”猴子詭異地笑道,“但如果把你炸成碎片,你也會完蛋的對吧?”
他說着,突然伸手撿起了廢墟中的一個什麽東西。
水荔揚內心重重地一沉,還沒來得及反應,猴子就已經向他沖了過來。水荔揚下意識地送刀出去,只聽噗嗤一聲,尼泊爾鋒利的刀身穿透了猴子的身體。
猴子悶哼了一聲,忽然手腳并用地纏住了水荔揚,帶着他往樓梯間滾去。
緊接着,猴子身上某處輕輕地響了響,他剛才從廢墟裏撿起來的黑色包裹開始亮起紅色的燈光,數字倒計時在一塊小小的屏幕上顯現出來。
——十秒!
“荔枝!”
洛欽驚懼得幾乎顧不上其他,就準備沖出去幫忙。出乎他意料的是,即墨柔已經先他一步翻身越過了廢墟,“拿好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