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夢
第42章 一夢
洛欽仔細一看,只見那男人暴怒之下脖頸青筋暴突,然而血管的紋路卻隐隐有些發黑。
程清堯也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這點異狀,上前一把推開那兩個特警,大吼道:“都散開!”
說時遲那時快,男人雙手還被反铐在身後,整個人卻已經猛地彈了起來,張嘴就咬向程清堯。
“小心,他被感染了!”
程清堯一腳踹開男人,将手中槍杆一橫,死死卡在對方脖子上。
男人的臉色已經開始變成青黑,發出陣陣瘆人的嘶吼聲,吓得人群四處逃散。登記處負責維持秩序的軍人只好到處跑着去攔人,高聲喊着讓他們不要亂跑。
洛欽一把将吓呆了的年雨扯開:“去帳篷裏待着!”
那些特警很快就控制了那名感染者,恐怖的咆哮不停從帳篷外面傳來。洛欽看了一眼吓得瑟瑟發抖的年雨,想了想,從兜裏掏出了條口香糖:“嚼一下壓壓驚。”
他來之前從李牧祁辦公桌抽屜裏順手拿了幾條,原本是想拿來嚼一嚼打發時間用的。
外面的動靜漸漸平息了,程清堯帶着幾名特警走了進來,看着滿帳篷擠作一團的幸存者,說道:“所有人再跟我來消毒一次,重新做防疫檢查。”
洛欽趁着警察清點人頭的空當,拉過程清堯問道:“怎麽回事,他是怎麽被感染的?”
程清堯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他身上還有防疫過檢證明,這東西不記名,天知道是他偷的還是撿的,差點出了大事。你和年雨先留在這裏等我,這事兒我得跟水荔揚通個氣,安全流程裏有這麽大的漏洞,不重視起來以後還會出亂子。”
程清堯出去打電話的時候,年雨就縮在洛欽身邊可憐巴巴地嚼口香糖,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他似乎不是很想留在這個地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肉眼可見的焦慮。
“我好想回家住。”年雨小聲道,“不知道我媽她是不是還在……”
“你家裏人還有誰?”洛欽問道。
“沒有了,我爸早就和我媽離婚了。從小除了荔枝,基本上也沒人會去我們家。”
洛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沒關系,你以後有什麽事就來找我。”
那一瞬間他覺得年雨實在是和張桓太像了,雖然性格懦弱了點兒,但總歸心思單純,這種人一旦落單,實在是太容易被欺負了。
“謝謝你。”年雨真誠道謝,“怪不得荔枝會和你交朋友,你人真的好好。”
程清堯打完電話回來,見年雨情緒低落,一臉憂懼的樣子,笑了笑說:“我跟水荔揚說過了,他最晚今天下午趕來這邊。你們先去重新過一遍防疫安檢,有什麽話等他來了再說。”
“你沒事吧?”洛欽擔憂道,“剛才那個人差點就咬到你了。”
“我沒事,也不會被感染。”程清堯說,“再造人類就這點好處了,雖然實驗剛成功的時候有點吃不消,但好在已經習慣了。”
前前後後折騰了一上午,洛欽總算是帶着走好了流程,把暫住的手續辦了下來。
當他第一腳踏進散發着熱度的居民房裏的時候,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感覺出了疲憊——他多久沒睡過床了,那種比水泥地和汽車座位舒适了不止百倍的觸感,總算在他進屋的一瞬間返回到他的肌肉記憶裏面。
他困得幾乎睜不開眼,掙紮着去浴室洗了澡,又草草搓了搓換下來的髒衣服,裹着條棉被就鑽進了卧室。
別人家雖然睡得不習慣,但總算是有個地方能落腳了。特殊時期沒得挑剔,災難面前,再細皮嫩肉的人都能被鍛煉出來。
洛欽一沾上枕頭就開始神志不清起來,沒多久就熟睡了過去。
屋裏氣溫有些偏低,這期間他一直在做夢,夢裏的場景光怪陸離。他夢到自己在空曠的馬路上騎車,忽然身後奔來成群結隊的駿馬,仰頭嘶鳴着從他身側跑過。
路盡頭的太陽大得仿佛近在眼前,只是那路永遠也走不到盡頭。他騎車的雙腿也越來越沉重,眼看着馬群漸漸離他而去,自己卻再也使不上力氣了。
腳下的路走了仿佛有一百年那麽長,面前終于出現了一間房子。他走進去,屋子中央只有一臺飲水機,裝滿清水,可他卻怎麽也喝不到,嗓子越來越渴,幾乎要冒火。
身後忽然有人叫他,洛欽回過頭,見水荔揚就站在門外,“要喝水嗎?”
他點頭,說要的。
水荔揚朝他走近,洛欽全部的目光都落在對方那帶着水光的嘴唇上,一張一合的,在說着什麽。可他聽不清,他只是盯着那嘴唇,身體越來越熱,極度想要喝水。
洛欽只想喝水,一口就好,他像被扔在沙漠裏可憐的鹹魚,就快要幹死了。
“……洛欽,醒醒,醒醒。”
洛欽被人從睡夢中叫醒,身體還覺得沉甸甸的疲憊,便有些不滿地嘟哝了一句:“誰呀……”
“是我。”
水荔揚眼睜睜看着洛欽閉眼靜默了兩秒之後噌地一下從床上坐起,整個人瞬間精神了起來:“荔枝!”
“你吓我一跳。”水荔揚略微無語地往後仰去,“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他此刻沒穿軍裝,随意套了身樸素的黑色工裝外套,連頭發似乎都比穿軍裝時柔軟了幾分——雖然還是一樣短且利落,卻給人另一種不同的感覺。
洛欽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呻吟,這一覺好像把他嗓子都睡啞了:“幾點了?”
“下午五點,你睡了快十個小時。”水荔揚說道,“我怕你睡太多會頭疼,你現在頭發還是濕的。”
洛欽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的确有些潮濕。洗完澡之後他也沒等風幹,直接倒頭睡了,“沒事,我皮糙肉厚不怕這些。不過現在這條件,居然還有熱水可以用。”
“明天開始熱水和電都會限供,早上六點到八點、晚上六點到七點半才有熱水,而且每戶也有定量。”水荔揚從床尾拿過一套衣服遞給洛欽,“起來穿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洛欽點了點頭,掀開被子就迷迷糊糊地穿起來。只見水荔揚在邊上噗嗤笑了一聲,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你睡覺真的什麽都不穿嗎?”水荔揚好笑地看着他,“夢見什麽了這是?”
洛欽反應了一會兒,忽然大聲道:“我操!”
他趕快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腰部往下遮得死死的,還試圖跟水荔揚解釋:“我不是,我平時……”
“內褲我也給你拿了,快穿上吧。小雨發燒了,正在樓上睡着,別等會兒你也着涼了。”水荔揚似乎完全沒當回事,轉身出了房間,“我在外面等你。”
洛欽苦着張臉,一邊嘆氣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他直接睡懵了,忘了自己正一絲不挂,以至于反應過來之後,整個人的血壓都差點飚上頭頂。
其實問題不在于他被水荔揚看了,只是……只是……
“靠!”
屋裏人罵罵咧咧的動靜很難忽視,穿衣服的時候幾乎要把床震塌了。水荔揚坐在客廳沙發上,聽着窗外淅瀝的雨聲,手撐着下巴,目光淡淡的,呼吸卻有些急促。
片刻後,他輕輕抿了下嘴唇,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