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楊錦城從袖中緩緩抽出那張泛黃的符箓,輕柔地在楊珏琅的額前拂過,仿佛想以這古老的方式喚醒沉睡的精靈。接着,他走到床頭,手指輕輕一彈,符箓便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妙的弧線,落入銅質香爐中,化作一縷青煙,袅袅上升。然而,空氣中的那份靜谧并未被打破,妹妹仍舊沉睡,未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楊錦城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如同冬日裏的寒風,直直地穿透了空氣,落在李還君的身上。他那雙眸子,此刻似乎能洞察人心,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妹妹沉睡的側臉與李還君緊張的表情之間來回掃視,楊錦城的心中升起一股按捺不住的怒意,仿佛只要對方再多說一個字,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揮劍而出。
……哎,不得不承認,這位兄長有時候的确沖動得可愛,幸好父母不在,否則這場面可真夠李還君喝一壺的了。
正當楊錦城緊握的木劍即将落下,一股意外的聲音打破了緊張的氛圍。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小絹人,此刻突然開了口,聲音中帶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決。
“咳嗯,容我插一句!”小絹人的介入,仿佛一場及時雨,澆滅了即将爆發的沖突。她的話語中既有無奈,又不乏對兄長行為的小小責備。
“廢話,再不說話,你的妹夫就要成史上第一位被大舅哥親手解決的不幸之人了。”小絹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狡黠,仿佛在嘲笑哥哥的沖動,又夾雜着對李還君處境的同情。
楊錦城轉而凝視着眼前這個看似普通卻又透着奇異氣息的小布偶,眼神中交織着好奇與審視。“這麽說,你是被什麽法術奪去了魂魄,暫時寄宿在這絹人之中?”他的話語中帶着幾分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對妹妹安危的深切關心。
小絹人似乎對哥哥的遲鈍感到又好氣又好笑,“自然啊,我還活着呢,只是魂魄暫時出游罷了,不用這麽大動幹戈地為我招魂。”她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想象中狠狠拍打哥哥肩膀的動作只能化為無聲的抗議。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多了。”楊錦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再次深情地撫摸過妹妹的面龐,那份堅定與溫柔交織的神情,讓人動容。“我們只需按照你說的,找到奘鈴村那位神秘老人,讓他解除施法。”
他再次看向李還君,眼神中雖仍有戒備,卻也多了一份釋然。李還君站在一旁,全身緊繃,似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觸怒了這位兄長。楊錦城輕嘆一聲,眼神複雜,既有對妹妹現狀的擔憂,又有對李還君的不滿,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好吧,時間緊迫,我們即刻出發。”他最終決定,語氣中透露出不容反駁的決斷。而小絹人則在心中暗自慶幸,至少這次,她親愛的哥哥沒有真的動手。
“身為楊珏琅的兄長,楊錦城自幼便清楚妹妹的命運與衆不同,她的靈異體質如同一把雙刃劍,既賦予了她超乎常人的感知力,也讓她成為了世間諸多邪靈惡鬼眼中的瑰寶。這份天賦伴随着無盡的困擾,從小到大,楊珏琅的身體總是弱不禁風,那些不懷好意的預言家們更是冷言冷語,聲稱她難以跨過二十五歲的門檻。每當這些話語在耳邊回響,楊錦城的內心便如被針紮,一股堅不可摧的決心油然而生。
于是,還在少年時期的他,毅然踏上了前往茅山的路途。那是一段風雨兼程的修行之路,他放棄了尋常人家的溫暖,選擇了一身道袍,一頭紮進深山古觀的清冷與孤寂之中。在那裏,他不僅學習了道法秘術,更磨砺了自己的意志,只為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妹妹最堅實的盾牌。
記得那天,他站在道觀最高處,望着遠處蜿蜒的山脈,眼中閃爍着不屈的光芒,向師父懇求那道傳說中的長命鎖。這不僅是對妹妹的一份承諾,也是對自己修行成果的檢驗。他以最誠摯的心,最堅定的信念,請求師父賜予他這份能夠守護生命的法寶。當那把由古銅打造,鑲嵌着神秘符文的長命鎖交到他手中時,楊錦城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微笑,那是一種混合着欣慰與釋然的複雜表情,仿佛重擔卸下,又似新責任上肩。
自那以後,無論是月明星稀的夜晚,還是風雨交加的黃昏,楊錦城總會在妹妹的床頭,輕輕挂上那道長命鎖,用他所學的一切,為妹妹編織起一道看不見的結界。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透露出無微不至的關懷,每一次輕撫妹妹的額頭,眼神中都充滿了兄長對妹妹的疼愛與不屈不撓的守護決心。
歲月流轉,楊錦城愈發明白,真正的保護不僅僅是外在的驅邪避兇,更是內心的堅韌與陪伴。他與妹妹的故事,就像一曲古老的歌謠,穿越了時間的長河,講述着關于守護、犧牲與愛的永恒篇章。
楊錦城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妹妹楊珏琅沉睡的面容上,他輕輕摩挲着那熟悉而蒼白的臉龐,心中既是疼惜又是堅決。他轉過頭,視線不經意間滑過李還君,那個始終緊随其側、寸步不離的年輕人。楊錦城的眉頭微蹙,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心中暗自嘀咕:“真是礙眼。”
他從李還君手中接過那精致的絹人,手指在絹人上靈活地跳躍,口中默念着古老的咒語。随着咒語的低吟,他似乎在進行着某種靈魂的轉移儀式。只見他輕輕一拽那絹人,仿佛有看不見的細絲自楊珏琅體內緩緩抽出,她的氣息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微弱,卻也更加純淨。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楊錦城的目光再次鎖定在李還君身上,他的手指輕輕一點,指尖似乎攜帶着某種不可言喻的力量,直擊李還君的胸膛。那一刻,李還君的身體微微一震,仿佛有什麽東西悄然潛入了他的心房。
“聽好了,小子。”楊錦城的聲音冷冽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冬日裏冰封的湖面,透着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已将我妹妹的靈魂暫時寄托在你身上,現在,我們一同前往奘鈴村,找到那位傳說中的老人,解開束縛她的法術。若你膽敢有絲毫閃失,或者未能助我救回她,”說到這裏,楊錦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閃,“你的下場,可不會比死亡輕松。”
哼,他最後冷哼一聲,那聲音裏藏着無盡的警告與決絕,仿佛是在宣告,任何阻礙在他們面前的事物,都将面臨不可逆轉的結局。在這樣的氛圍下,即便是初夏的暖陽也無法驅散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寒意。兩人,或者說兩顆靈魂,就這樣踏上了未知而危險的旅程,一場關于救贖與犧牲的故事,就此拉開序幕。
李還君聞言,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那笑容裏既有着對楊錦城态度的無奈,也夾雜着對自己所處境地的一絲自嘲。他心中暗自腹诽,卻未敢表露分毫,只在心底與昏迷不醒的楊珏琅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話”。
“你哥這人,還真是……兇得可以,”李還君在心裏悄悄抱怨,目光不自覺地望向懷中沉睡的楊珏琅,她的臉上仍舊保持着那份恬靜,仿佛外界的風浪都與她無關,“不過,我的妻子嘛,我怎麽可能不救呢?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上一闖。”
他的語氣裏滿是堅定,盡管面對的是未知的挑戰,甚至是生命的風險,但這份為了愛的勇氣,讓他的眼神閃爍着不同尋常的光芒。在那一刻,李還君仿佛不再是那個平日裏略顯怯懦的年輕人,而是化身為守護者的姿态,準備迎接前方的一切艱難險阻。
而楊珏琅,雖然身體無法做出回應,但若心靈有所感知,定能在夢中感受到這份深切的關懷與承諾。她那平靜的面容似乎在夢境中輕輕皺了皺眉,仿佛是對哥哥的強硬态度感到無奈,又或許是對李還君的決心感到一絲欣慰。
在這樣一個微妙的氛圍中,兩人的心靈似乎産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即便是一旁的楊錦城也未能察覺到這份微妙的情感流動。就這樣,他們踏上了前往奘鈴村的路途,每一步都沉重而堅定,背後拖曳着長長的影子,如同他們此刻複雜而又堅定的心情。
李還君踏入那熟悉又陌生的老宅門檻,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這裏,每一磚一瓦都承載着過往的記憶,卻也成了他不願觸碰的痛點。在楊珏琅陰陽眼的引導下,他意外地在宅院的一隅,看見了武卉的身影,那溫柔而遙遠的笑容,如同穿越時空的溫暖,瞬間擊潰了他所有防備。"娘親……"他的呼喚帶着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遲遲不肯落下,那是思念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
武卉的形象漸漸模糊,留下的只有那溫柔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我要陪着他,直到最後。"李還君望着那逐漸消散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他要守護好楊珏琅,就像母親守護着父親那樣,無畏而堅決。
在返回的路上,楊珏琅輕聲讀着李叔華日記中的字句,那些文字間透露的深情,讓李還君的心底泛起漣漪。他理解父親的痛楚,卻也無法接受那荒謬的計劃。回到家中,面對李叔華,他的話語中帶着難以抑制的憤懑與失望:"你想讓母親回來,我能理解那份孤獨與渴望,但你是否想過,這樣的做法,會讓作為兒子的我,再次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
李叔華沉默,他的臉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他剛剛在書房暗格發現的日記碎片,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切割開他心中的迷霧。李還君注意到父親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恍然,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內心深處被徹底改變。
"我明白了……"李叔華終于開口,聲音裏滿是疲憊與悔悟,"喚她回來,不過是自私的幻想。如果不能同生,那麽至少,讓我們在彼此的世界裏,不再孤獨。"
李還君看着父親,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怒意的餘溫,也有諒解的萌芽。他猶豫着是否應該道歉,畢竟,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對錯,都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他的目光柔和下來,準備開口時,卻見李叔華緩緩起身,走向書房,背影顯得格外沉重。李還君知道,這一刻,他們之間需要的不僅僅是言語上的道歉,更是心靈上的理解與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