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幻想鄉(7)

第69章 幻想鄉(7)

有那麽一瞬間,齊沅看着玩偶謝臨那反射着高光的,漂亮的卡通眼睛,感受到他周身湧起的,怒火中燒的氣場,差點以為他要無視規則,強行變回人類的形态,直接給沈樂臻來上一刀,把他身上的邪魄一斬兩斷。

但是他沒有。

也不知道謝臨是用什麽方法壓下了那股沖動,他的大眼睛裏火光漫溢,卻并沒有要發作的意思。

總之,齊沅如今非常感謝玩偶狀态下的自己是幾乎動彈不得的,連面部表情都不能控制,否則他一定會在聽到沈樂臻喊謝臨“吸血鬼女帝”的時候就直接咧嘴笑出聲來。

琳·卡門·拉姆索博,多麽美麗動聽的名字……他之前看着那人一頭金色長發和黑色長袍,怎麽就沒往這方面想呢。

齊沅有些幸災樂禍。老實說,他看到別的男生都沒有被安排上反串角色,只有自己天天穿着白裙子晃悠,心裏還是有點不滿的,但如今聽到謝臨也喜提女角色的消息,他心裏的那點小情緒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只是,如此之快的陣營轉變多少還是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初擁會改變一些事,他心裏清楚,但沒想到沈樂臻的決斷如此幹脆直接,甚至還說動畫裏也是這樣演的。

如此看來,“換位置”這個事情指的自然是陣營轉變。

那是否意味着,這看似泾渭分明,水火不容的四大種族陣營,其實并不是沈笑瑩所想的那般,四方勢力呈現絕對的對立關系呢?

“約爾,圖坦卡蒙,你們好好相處哦!”

沈樂臻把齊沅放倒,趴在床上幫他把頸帶重新系好,接着把他放進血族三人的中間。小小的孩子意外的還挺細心,對待娃娃們的動作也很輕柔,和之前丢棄壞娃娃時的嫌棄判若兩人。

“美好的時間總是過得這麽快。”

他把血族陣營的娃娃重新放好,帶着嬰兒肥的手指頭挨個在娃娃們身上點了點,“雖然我只能在黃昏陪你們玩,但我會持續關注你們的情況的,不用擔——”

窗外的暖陽閃爍了一下。

他的手指僵住一瞬,眼神也仿佛失去了光亮,卻又很快恢複過來,歪了一下腦袋,把話補完:“……心。”

“好啦,我要去吃晚飯了。”

沈樂臻從床上爬起來,把娃娃們挨個放回原位。

齊沅這次自然是跟着血族回到了床頭櫃內部的空間,視線幾乎貼着地板掃過的時候還覺得這樣低矮的高度有點不适應,直到沈樂臻把房門打開時他才反應過來,他甚至連對宋以辭他們解釋或者商談的機會都沒有,就和精靈族的人分開了。

衣櫃的頂端,聖樹阿卡紮卡頂部的枝桠,此去一別,作為一個接受了血族初擁的精靈,不知道下次是否還能重新再踏入那片領域。

“今晚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呢,我很期待哦。再見啦!”

随着沈樂臻關門的聲音,熟悉的肌肉撕裂般的痛感傳來,齊沅閉上眼屏息等待身體重新恢複知覺,不再僵硬,首先感覺到的是冷。

他睜開眼環視四周,吸血鬼的宮殿裏并不是他想像中的黑暗陰森,反而有種低調奢華之感。目光所及之處,黑色大理石地板反射出壁爐裏的火光,黑色長桌上蠟燭搖曳閃爍,熏香味兒從中飄來,是淡淡的玫瑰花香。

除了溫度偏低,令他這具精靈的身軀感到有些冷之外,環境一點兒也不比風律之城差。

“怎麽樣,咱們這環境還不錯吧?”

劉聖羽自走廊盡頭走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之前兩人對戰時的劍拔弩張,亦或是自己的戰敗,此時看着齊沅的雙眼亮晶晶的,“齊沅,你的女裝真好看啊,要不是小曹典後來告訴我你是男生,我壓根沒察覺,真的以為是新來的漂亮淨魂師妹妹!”

齊沅:“……”這人多少是有點社牛在身上的。

“能來我們陣營實在是太好了。你這麽厲害,和謝臨強強聯手肯定能秒殺一切!”

“說起來,謝臨人呢?”

他銀灰色的眼睛充斥着期待,睜得很圓,目光在廳堂裏掃了一圈:“我以為他早出來了呢。我聽說你們是隊友,他怎麽不率先出來迎接你?有點奇怪。”

“……”齊沅看着劉聖羽宛如一只巨型哈士奇來回走動找人的身影,忽然覺得當一只單細胞生物也不錯,腦子裏只有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對別的東西完全不敏感,也不會想太多。

大概這就是簡單的快樂。

“話說回來,昨晚我們打的時候,我覺得我沒發揮好,什麽時候我們重新打一回。”劉聖羽來回轉了一圈,連謝臨的衣角都沒看到,只好又屁颠屁颠跑回齊沅身邊,語氣還是懶懶散散的,“我覺得你往下掉的時候,我不應該從上面攻擊你……”

齊沅眨眨眼,全然沒聽見他的話,因為他越過劉聖羽的肩背,看到一抹金色的長發沐浴在壁燈和燭火的溫暖裏,随着火光的明滅微微閃爍。

“謝臨。”他下意識喊了他的名字。

謝臨的臉色差得明顯,一路出來的時候仿佛能看到走廊裏被他凍出的冰渣子,他站在大廳門口,看着齊沅和劉聖羽,狹長的雙眸中閃過愠怒和一絲微妙的尴尬。

齊沅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不往他身上飄。

之前對于謝臨服裝感到的那絲違和在此得到了解答,原來是因為他那襯衣一樣的白色禮服內襯,以及黑色的長袍都有些過于精致了——不如說,其實那壓根就不是長袍,而是一整套屬于吸血鬼女帝的華貴晚禮服。

這麽想着,他又有點想笑了。

謝臨自己也一定沒想到,上一秒他還在欣賞着齊沅的反串,下一秒自己就也成為了為數不多的反串人。

小醜竟是……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這個時候要是笑出來,肯定要被謝臨追着砍八千米。

齊沅收回目光垂下睫毛,眼觀鼻鼻觀心,死命憋住笑,打算鎮定自若地來一句普通而平凡的問候,卻被劉聖羽搶先開了口。

“謝臨,你可算來了!我找了你半天呢。”巨型哈士奇朝憋了一肚子火的某人走過去,眼中依舊透着隐隐的崇拜,說出來的話卻讓齊沅想把他直接扔出血族領地。

“剛剛那個魇主小屁孩說我是血族王子诶!厲不厲害?不過你竟然是女帝,還是我的母親,我都沒看出來,還以為你是個男性角色呢。”劉聖羽精準地句句踩雷,全然沒看到謝臨額角爆起的青筋,“我竟然還要和齊沅成為夫妻,真不可思議。話說初擁是怎麽回事?我也沒咬他啊……”

謝大佬仿佛下一秒就要炸了。

他黑着臉,下颌線緊緊繃着,修長的手指在衣袖下動了動,像是動了馬上就要拔刀砍人,順帶把屋頂掀翻了的心思,看得齊沅後退幾步,心裏拔涼拔涼的,非常擔心自己剛來赤紅帝國不久就要痛失住處。

“哥!”

一道脆生生的呼喊打斷了劉聖羽在雷池蹦迪的舉動,齊沅順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一個年紀不大的小胖墩正站在走廊口。

他先是異常緊張地看了一眼謝臨,确認他還沒揮刀,暫時安全,立馬沖着劉聖羽大喊:“哥,你過來,我有事!”

“啊?你好好的能有什麽事?”劉聖羽抓了抓頭發,沒明白他的意思,但後者明顯不想給他拖延的時間,走上前來拉着他黑袍的邊角就要往回走:“咱們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那魇主新說了兩句謎語你聽沒聽到?走,快和我走!”

“等等,我還在和謝臨說話呢……”劉聖羽被小胖子拖着往走廊裏走,卻有些不情願,嘴裏仍舊說個不停。

“我覺得你們真的都應該強強聯手,主動出擊!你們倆在一起,還有誰打得過?話說,你們現在算不算婆媳?嗚,曹典,你捂我的嘴幹什麽?”

“噗……”婆媳兩個字到底還是殺傷力太強,齊沅一個沒憋住就笑了出來,随即他背後一涼,意識到名叫曹典的小胖子已然拖着劉聖羽溜之大吉,此時大廳裏只剩自己和謝臨兩個人,頓覺大事不妙,顫顫巍巍擡起眼睛,果不其然看到那人瀕臨爆發邊緣的神情。

“其實,你這麽穿也很好看的……”齊沅連忙收了笑,小聲解釋,“看起來其實和那種血族帝王沒有什麽區別。”雖說是反串,卻要比自己這身小白裙好上太多。

他沒想着要讓謝臨聽到,只是發自內心地這麽認為,說話的時候眼角還帶着剛才憋笑憋出來的晶瑩淚珠,淺琥珀色的桃花眼裏映着燃燒的爐火,淡淡的橘色光暈在他眼中若隐若現,在暗色調的環境裏顯得格外動人。

讓謝臨想起他們兩人從上一個魇境裏出來,坐車回總部的時候看見的夕陽。

和這個魇境裏黃昏時那極其不自然的濃烈橘色陽光不同,那時的夕陽餘晖是朦胧的淺橙,是屬于大自然的太陽。

是這顆星球能接收到的,最溫暖的光。

他看着齊沅的瞳孔,那雙承着暖光的眼裏此時也盛着自己的倒影。好像從很久之前,就有這樣一雙眼睛一直注視着自己。

謝臨忽然就不想拔刀了。

“……後面你打算怎麽做?”他垂眸嘆息,伸手在他被頸帶遮掩的脖頸處輕輕劃過,帶着點固執,像是再次宣誓不被角色身份所影響的主權。

謝臨的舉動有點暧昧,蒼白指尖上,屬于血族的冰涼溫度又讓齊沅小幅顫抖了一下。

他喉結顫動,淺聲開口:“關于沈樂臻今天給出的那兩句詩……”

若第一縷光照亮黑暗一隅,非凡之物顯形于暗潮之底。

“我有一些想法。但是這裏……”齊沅看了一眼明顯是用來就餐的長桌。

好像不那麽方便說。

謝臨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低聲開口。

“來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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