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啞巴
第9章 小啞巴。
徐斯聿的舉動算不上出格,畢竟朋友們都會這樣對待池嘉言——比如鐘岷承,每次見面都要伸手去捏池嘉言的臉,比起這樣的親昵徐斯聿牽個手還真算不上什麽。
私人電梯離副總裁辦公室隔着一條走廊,寫字樓頂層不像市場部人來人往,這個時間點整條走廊上只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池嘉言心驚膽戰地跟上男人的步伐,他做了好幾次甩手的動作。但徐斯聿力氣比他大多了,牢牢牽着他,兩人穿過走廊徑直進入電梯。
電梯顯示向下的标識,大約在幾秒鐘過後,不遠處會議室的門被人偷偷打開,趙軒驚魂未定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是來給老板送文件的,沒想到竟然見到了這樣的畫面。
當時趙軒壓根沒有其他想法,本能地選擇躲了起來。
副總裁和小助理……趙軒像是突然被人一巴掌扇醒,終于察覺到那些有跡可循的蛛絲馬跡。
猶記得池嘉言來崇佳上班的第一天,趙軒熱情地給小助理介紹着徐斯聿究竟是一個多好的老板。
假如這兩人一開始就認識,那趙軒不就變成了傻子?
可是那時明明池嘉言開口說過自己不認識徐斯聿的,趙軒費勁回憶着那天的場景,感覺那會兒池嘉言真誠得不得了,根本不像騙人的樣子。
所以到底誰是傻子?
趙軒是真的懵了。
徐斯聿牽着池嘉言,一路從辦公室走到地下停車場。
跑車車門是徐斯聿開的,對方半強迫般地讓池嘉言上車,很快黑色跑車駛離了公司。
中控提醒着副駕的安全帶,池嘉言擡起手去系,袖口的衣袖微微向下滑。
細細一截手腕,上面留下了男人剛剛牽手時的淺淡指印。
徐斯聿看見了,不悅的心情終于好了一點。
“想吃什麽?”
車窗緊閉,池嘉言好像沒有跳車的選項。他有些緊張地抿唇,眼睛卻露了怯,裏面滿是不知所措的張皇。
徐斯聿很耐心地等待,很随意地問道:“法餐?”
留學這幾年池嘉言已經吃夠了法餐,于是他下意識地轉頭,卻在開口的剎那險險住了嘴。
——現在的情況是徐斯聿請自己吃飯,出于禮貌池嘉言不應該有選擇權,徐斯聿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雖然沒有說話,但徐斯聿看懂了池嘉言想表達的內容:“不喜歡,那我們換其他的。”
接下來徐斯聿又給了幾個選擇,都是風評極好的私人餐廳。不過池嘉言一點胃口都沒有,舒适的車座令他如坐針氈。
池嘉言不可能對徐斯聿講“看着你的臉我完全吃不下飯”,因此在一番內心掙紮之後,池嘉言胡亂應下了其中一家餐廳。
糟糕的是這是一家以情侶聞名的餐廳,池嘉言下車時看見有人捧着大把的花束朝餐廳裏走,聽說今晚又有情侶要在這裏求婚。
好在徐斯聿預定的座位偏遠,餐廳中央悠揚的鋼琴聲飄到這裏聲音都小了許多。
一般這樣的餐廳非常講究燈光氛圍感,落座後侍者端上一只細長精致的花瓶,裏面插着一朵玫瑰花。
池嘉言盯着那朵玫瑰花,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面前的男人為池嘉言解答了困惑:“言言,每次只要有人在這裏求婚,餐廳就會為其他顧客送花。”
徐斯聿瞥了眼那朵玫瑰,笑了笑:“我們運氣還挺好的。”
池嘉言攥着手裏的菜單,指着菜單上的文字僵硬地詢問:“我吃這個,你吃什麽?”
徐斯聿确實跟別人很不一樣。
——如果現在是黃倫陽或者鐘岷承任何一個朋友跟池嘉言一起吃飯,那麽關于玫瑰花的話題池嘉言肯定會有所回應。
而在徐斯聿這裏,池嘉言不想搭理話題就會像這樣被直白地轉移。
這不免讓人回想到池嘉言回國那一天,徐斯聿送池嘉言回家。那個時候池嘉言喝了酒,還會跟自己多說點話。
不管回憶多少遍徐斯聿總覺得遺憾,早知道那天池嘉言那麽乖,徐斯聿應該多從他口中套點話出來。
侍者為這桌同性客人點好單,等待的間隙徐斯聿直直看着池嘉言,時不時抛出聊天話題。
“崇佳的工作節奏還能适應麽?會不會覺得很忙?”
“能适應。”
“冰箱裏的食材是你買的?”
“嗯,昨晚買的。”
“我看市場部也給你安排了秋拍的工作,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
“好。”
兩人的對話枯燥又無聊,一餐飯吃了大概一個小時,從餐廳出來徐斯聿問池嘉言這家餐廳味道怎麽樣。
池嘉言點點頭,用這個動作又把男人的問題糊弄了過去。
實際上池嘉言根本沒有嘗出來食材的味道,連自己有沒有吃飽都沒有感覺。
賽麟跑車重新回到公司,在地下停車場池嘉言同男人分別,上車時池嘉言收到了手工店的消息。
小熊已經修理好了,池嘉言什麽時候有空可以去店裏取。
第二天上班池嘉言接到了翟淮宇的來電,翟少疑惑自己的負責人為什麽不是池嘉言。
池嘉言有些抱歉地解釋:“我入職時間不久,委托的事務也不熟悉,萬經理比我更有經驗。”
本來翟淮宇想借着工作的名義跟池嘉言有更多的相處,結果崇佳給他安排了其他人,翟淮宇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幸好時尚圈藝術圈翟淮宇也認識不少朋友,想找個借口不算困難:“言言,我有個朋友要辦一個小型藝廊展。但他找不到合适的設計師,最近你有空嗎?”
設計一場展能賺的錢要比在崇佳當小助理多得多,況且這是池嘉言擅長的。
池嘉言答應下來,沒過多久翟淮宇把池嘉言的名片推送給了朋友。
崇佳秋季拍賣會正式舉行時間是在下周,這周公司內部不斷确認着拍賣會上要展出的拍品,在今天忽然多了一顆15克拉內部無暇的濃彩粉紅色鑽石。
經過鑒定這顆鑽石珍稀難求,切割工藝精湛。公司立即決定把這顆鑽石放入珠寶領銜拍品之中,預估價值為8000萬。
裝鑽石的保險箱十分眼熟,趙軒記起昨天電梯裏池嘉言拒絕自己轉交,原來是那麽珍貴的拍品。
這顆鑽石在登記時記錄了梁若的名字,因此梁若接到了公司的電話,當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氣得臉色鐵青。
“臭小子!誰讓你賣的!言言沒跟你說嗎!這顆粉鑽是讓你送人的!”
徐斯聿渾然不在乎的态度,反過來問母親那麽稀有的鑽石花了多少錢購買的。
“6000萬。”梁若沒好氣地講,“人家知道我特別喜歡所以才願意割愛,你轉手賣了不是讓我難堪嘛!”
徐斯聿笑了一聲,淡定地安慰母親:“那改天我找人鑲嵌,做成項鏈送給你。”
“送”這個字好像觸發了什麽關鍵詞,梁若愈發生氣,隔着手機沖徐斯聿吼道:“誰讓你送我了!我讓你送給賀小姐!”
“這麽好看的鑽石沒必要送給外人。”
再稀少再貴重哪有兒子的婚姻大事重要,這下梁若終于聽出來了,冷聲質問:“臭小子,你什麽意思?不喜歡人家?”
沒人會對只見過幾面的人感興趣,徐斯聿連那位賀小姐的長相都沒有記住,更何況他本身就有更在乎的人。
要不是這顆無暇鑽石的顏色實在太偏向女性,徐斯聿甚至也打算做成鑰匙扣,把它送給池嘉言。
多跟池嘉言相處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徐斯聿學會了池嘉言糊弄人那一套:“梁女士,我要去開會了,有什麽事晚點再聊。”
梁若怒氣沖沖地瞪着手機屏幕,“蹭蹭蹭”的從樓上跑下來,風風火火地出門去找譚淑琳訴苦了。
夜晚池嘉言再一次去了手工店,拿到了被修理過的棕色小熊。
為了彌補裂縫手工店的老師傅給小熊多穿了一件衣服,在小熊脖頸處添加了一條圍巾。
雖然與最開始的相貌有些差別,但最後修理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回到車上池嘉言重新打開首飾盒,小心翼翼地把裏面的小熊拿了出來。
小熊的肚子硬邦邦的,池嘉言伸手按了下去,然後低頭湊近,小聲喊了一句:“徐斯聿。”
接着池嘉言松開了手。
幾秒鐘過後,手裏的棕色小熊冷不丁地發出聲音,以一種非常怪誕的音調重複了人類的語言:“徐~斯~聿~徐~斯~聿~”
池嘉言彎起眼睛,慢慢笑了起來。
今晚徐斯聿依然工作到淩晨,從公司離開男人開車駛向半島灣。
回家路上手機響了起來,來電備注是“小啞巴”。
顯然徐斯聿有些意外,很快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接通之後是片刻的安靜,還是徐斯聿先主動:“言言,這麽晚了還沒睡麽?”
“……今晚你要回家嗎?”
“我快到家了。”男人看着前方的路況,聲調平緩,“大概還有五分鐘。”
“哦。”池嘉言幹巴巴地應了,又說道,“家裏停電了。”
徐斯聿并沒有關注業主群,不知道今晚小區裏發生了什麽事。
池嘉言這通來電的目的似乎只是為了告訴徐斯聿家裏停電的消息,男人了然應聲,随口問了句:“那你沒睡覺麽?在做什麽?”
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裏出現了問題,反正手機那頭沉默了下來。
男人靜靜看着路口的紅燈,上面的數字在不斷變化。
半島灣裏池嘉言望着面前黑黢黢的景象,內心鬥争了好一會兒,才尴尬又急切地輕聲開口:“……我在洗澡。”
【作者有話說】
*文裏出現的拍品參考了現實拍賣會。